最先出现的是托着基石的搬运机,它将第一块石头放在模型中央。
炼金师人偶紧随其后,用发光刻笔在石面留下回路。
钟表匠举着巨型齿轮从另一侧走来。
更高处,披着长外套的工程师人偶站在尚未完工的钟塔前,等待下一名演员。
可舞台侧面的升降口迟迟没有打开。
钟表匠举着齿轮僵在原地,炼金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搬运机也停在基石旁边,整场演出就这么卡死了。
报时台边立着块褪色的说明牌:【栖钟城建造史:每日12点演出】
演员名单里,空缺的那个位置,标注的正是 “建筑机器人”。
“这个演出已经中断很久了。”
附近卖饮料的居民瞥了一眼:“以前有人来修过,找不到原本的建筑人偶。换成其他机器人,舞台依旧运行不了。”
陈尘看了看台上僵住的人偶,又转头瞅布里茨,打趣道:“要不你上去客串下?”
布里茨认真判断了一秒:【本机未载入表演模块】
“那算了。”
陈尘刚准备离开,报时台内部忽然传来轻响。
原本没有开启的升降口亮起一圈浅白光芒,模糊的机械投影从空缺处升起。
它只有线条勾勒出的站立姿态,可那肩宽、头高、手臂比例,跟台下的布里茨几乎一模一样。
投影走到钟表匠面前,接过巨型齿轮。
停滞许久的演出,居然重新动了起来。
模型里的机械齐齐运转,将齿轮送入钟塔,搭起外墙与空中轨道。最后,披着长外套的工程师人偶登上最高处,把指针拨向正午。
按原剧本,幕布该在这时落下,工程师人偶却没有退场。
它站在钟塔模型顶端,缓慢转过身体,从背后取出一卷此前从未在演出中出现的金属图纸。
图纸垂落而下,其中绘画着一条从中央钟塔向下延伸的井道,边缘印着与车站纸带相同的标记:【沉轮线】
肖恩立刻上前,没等他看清细节,演出装置忽然断电似的,所有机械人偶同时停住。
金属图纸也跟着缩回工程师人偶背后,整座模型缓缓沉入地下。
“这一幕绝对不对劲!”
肖恩飞快翻着自己带来的图册,语速都快了不少:“我查过现存所有版本的建造史,最后一幕应该是所有机器人围着钟塔庆祝建成,根本没有什么图纸!”
何韵看向布里茨:“它把你当成丢失的演员了?”
【存在这种可能】
布里茨的回答依旧冷静,可它的光屏上,已经悄悄存下了那张只闪现了几秒的地下图纸。
第399章 沉轮井
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几名佩戴黄金家族徽记的工程人员穿过路口。
领头者认出了尤利安,稍微点头,目光随即落到仍未完全闭合的剧场幕布上。
“尤利安先生,中央钟塔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完顿了顿:“这里...刚才启动了?”
“不仅启动了,还上演了段剧目里没有的演出。”
尤利安抬手指向布里茨的光屏,上面正停着一闪而过的地下图纸:“这条沉轮线,你们知道多少?”
工程人员的表情微微僵住,身后几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舞台。
片刻后,领头者侧过身体,让开通往剧场后方的小路。
“请跟我来,负责人就在里面。”
“具体情况,由他解释更合适。”
机械剧场背后藏着片不大的维修区。
墙边层层金属架林立,密密麻麻堆满了跨越数个年代的机械人偶残件。
缺胳膊的钟表匠靠在箱子旁,一颗黄铜狮头倒扣在地面,眼窝里的宝石早已失去光泽。
原本用于修理的后台,如今被黄金家族临时征用。
十几台银金色工程机器人整齐排列在维修区两侧,一看就是同个生产线制作的。
可大半都处于强制休眠状态,地面升起的铁索死死扣住它们的四肢。
只有最靠近舞台的一台还亮着屏幕,头部反复转向幕布,像是想上去表演。
一名穿着深色礼服的男人半蹲在它身后,陈尘认出了那只露在袖口外的金属手掌。
此前联合审议时,对方便坐在黄金家族的席位上。
几根细长的机械指从义肢手背展开,连接着机器人后颈的接口。
听见众人的脚步,他收回手指,起身冲尤利安点头,目光随即落在陈尘身上。
“又见面了。”
“看来你们家的机器人,也不怎么让人省心。”陈尘扫过那排被固定起来的机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男人活动了下金属手指,听不出情绪:“它们若只是坏了,事情反而简单。”
他的目光越过陈尘,停在布里茨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审视。
陈尘刚要开口,旁边倒扣的黄铜狮头忽然像是复活了般抽搐。
紧接着,底下飞出沾满灰尘的青玉匣。
康斯坦丁从布景架与舞台底座之间的窄缝里钻了出来,头发上挂着片不知从哪个人偶身上掉下来的铜羽。
陈尘着她灰头土脸地出现:“你什么时候改行修舞台了?”
“在你来之前。” 康斯坦丁快速打理好形象,也有点无奈,“你怎么又在这里?”
“上课。”
陈尘摆摆手:“我们刚到,舞台自己就演起来了。”
康斯坦丁的视线落在布里茨身上,又看向它保存下来的地下图纸。
此时,黄金家族的负责人已经重新接入那台唤醒着的工程机器人:“把昨夜记录调出来。”
机器人眼中的蓝光闪烁几次,维修区上方随之浮出断断续续的影像。
画面最初只拍到空荡荡的街道。
夜里的机械剧场没有观众,幕布却依旧在0点钟声后准时开启。
搬运机托着基石出场,炼金师人偶在石面刻下回路,钟表匠举起齿轮...
演出一如往常地停在空缺的建筑机器人位置。
那台黄金家族的多功能机器人就站在观众席外,安静地看完了整段已经停滞多年的演出。
幕布落下以后,它独自走上舞台。
随后站到空缺位置,伸手去接钟表匠的齿轮。
舞台却没有反应,机械人偶维持原状,完全无视了它的存在。
片刻后,它又重新模仿搬运机托举基石的姿势,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之后的影像变得越来越零碎。
这台新型机器人在舞台上停留了整整一夜。
它反复观察那些机械人偶:学炼金师怎样把刻笔递向建筑机器人;学钟表匠举起齿轮时手臂停顿的位置。
甚至走到工程师人偶面前,模仿一套如今早已不用的施工交接动作。
直到天快亮时,机械剧场终于给出了回应。
站在高处的工程师人偶缓慢转身,它从背后取出那卷金属图纸,递到机器人面前。
机器人接过图纸,走下舞台。
影像的最后,它站在剧场中央,反复用机械手敲击台面。
【沉轮井堵塞,配重轮无法归位】
【施工队仍在下方等待】
画面戛然而止。
肖恩抱着厚重的机械图册,满脸难以置信:“它在自主学习建筑机器人的动作?”
“不止是学习。”
康斯坦丁走到投影前方,抬手将关键片段慢速回放,眸光清亮:“是这座剧场,在筛选引导教会它。”
“这也是我们专程请人前来核查的原因。”黄金家族负责人出声接过话头。
“请我来之前,你们已经拆解过它的核心了吧。”
康斯坦丁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核心取出以后,新的数据全部消失。你们得到的只有一台什么都不记得的机器。”
“至少排除了核心损坏的可能。”
两人显然已经为这事掰扯过不止一轮,话里针锋相对。
尤利安没掺和,伸手接过肖恩手中车站书记员留下的金属纸带。
“沉轮线...这个名字我从未听闻。”
他展开纸带,让上面的字迹暴露在众人眼前:“这台书记员为什么会给布里茨开出一条不存在的线路?”
黄金家族负责人看过那张纸带,不算意外:“过去几天,剧场不止一次出现沉轮井的提示。”
“我们查过栖钟城所有工程图纸,也调阅了所有能找到的记录,都没出现‘沉轮’这个名字。”
肖恩皱眉道:“学院档案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