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日冕钉刺下来的瞬间,陈尘胸口先亮起一道暗金色。
越千年给他的逆鳞,被触发了!
日冕钉撞上去,整段回廊都开始以陈尘为中心震动,墙上的暗金灯火齐齐矮了一截。
龙吟从他的胸口炸开,直接震过肋骨、心脏和脚下那圈日冕纹。
沉冷的怒意沿着回廊扫过,像有一头庞然大物隔着很远的地方睁开眼,发现自己珍视的宝物正在被外人觊觎。
第三枚日冕钉当场碎裂。
碎开的骨灰在没落地之前,就被逆鳞纹烧成黑金色粉末,散在陈尘胸前。
奥古斯特第一次变了脸色:“龙族逆鳞?”
攻击是挡下来了,陈尘也被震得胸口发闷,差点喘不上气。可借着这股震荡,他总算从完全僵直的状态里挣脱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暗金鳞片,他心里五味杂陈。
陈尘当时也知道这东西重要,真看到它替自己挡下这一钉,心里的那点情绪和直接被穿刺心脏也差不了多少。
他几乎能断定,逆鳞触发的瞬间,越千年那边肯定有感应。
如果他能出去,估计这件事很难糊弄过去。
回廊里的光因为逆鳞震荡出现了错位。
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日冕灯火,每片阴影都卡在固定的位置,可刚才那声龙吟过后,右侧墙边的灯影忽然缺了一角,像严丝合缝的锁孔里,被人插进了一柄黑匕首。
黑玫瑰花瓣从那块缺口里飘飞。
下一秒,伊芙琳从灯影里闪身而出,短刃直刺奥古斯特身侧的骨灰盒。
刃尖落下,日冕纹被切开半寸。陈尘身上的压制松了一点,至少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奥古斯特看向她,眼里终于有了怒意:“黑玫瑰。你果然还在王都。”
伊芙琳身形一晃,退到陈尘身后的影子里:
“你的那点刺客技巧是我教的,去了纯白之塔,也不能把半个老师忘了。”
陈尘勉强扯了下嘴角:“老师!你来得挺及时!”
“闭嘴,省力气。”伊芙琳声音冷得像冰。
骨灰盒里灰烬翻涌,更多日冕钉从盒中成形,目标转向伊芙琳。
伊芙琳松开短刃,身体虚化,贴着光影的交界掠开。日冕钉落在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无数火舌舔舐。
她头也不回,飞刀从袖里滑出,反手切向另一处地面的线路节点。
她的动作冷静干净,从头到尾都没和奥古斯特硬碰。
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断开控制陈尘的那些线路。
陈尘身上的压制越来越少,但是精力都被吸完了,还是无法释放技能。
手腕上的白刺蔷薇标记时明时暗,像随时会被重新接回线路里。
伊芙琳的匕首像用不完似的,从各个死角飞出来:“这里的光对我压制太强,只能拖时间。”
“拖多久?”陈尘开口,嘴里还带着点铁锈味。
“看外面那些人,有没有你想的那么靠谱。”
陈尘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洛弥尔,阿黛尔,阿克塞尔,还有那位至今摸不透的兰瑟国王。
“靠谱”这词放在国王身上太别扭,但有一点他能确定,那个男人绝对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拔剑的理由。
奥古斯特看着被伊芙琳切开的几处纹路,脸上的怒意反而慢慢收了回去。
他把手掌放在了骨灰盒上。
本来只有盒身上那些赫利昂家主的名字亮起,可这一次,暗金色火光沿着铭牌之间的缝隙继续往外爬。
陈尘这才看见,盒身最外侧还有一处极细的空槽,之前藏在暗釉和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
现在,那些空槽里开始浮现名字。
第一个名字刚烙出来,边缘还带着活物被火灼过的炽红。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些名字陈尘不认识,可他记得其中几张脸。灰玫庭外,赫利昂家族成员胸前都佩着同样的暗釉日冕胸针。
分光把他们送进不同空间之前,那些人还整齐地站在奥古斯特身后,像体面安静的影子。
此刻,他们的名字正在骨灰盒上补齐。
盒中灰烬翻涌得更厉害,原本属于死者的灰沿着刻槽往外扩散,和那些刚浮现的名字接在一起。
陈尘手腕上的白刺蔷薇标记猛地发烫,他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墙,听见有人短促地闷哼。
伊芙琳也看见了那圈新名字:“奥古斯特,你疯得够可以。连活着的族人都往里填?”
奥古斯特只是垂眼望着骨灰盒,指腹从其中一个新浮现的名字上擦过。
“赫利昂家的血,不该只在宴会和族谱里流淌。”
“他们享过日冕的荣光,也该替日冕点燃最后柴薪。”
陈尘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赫利昂家的人今天站得那么整齐,为什么他们胸前都佩着同样的胸针,为什么阿黛尔点燃葬光时,那些人没有惊慌。
他们未必知道所有细节,但他们一定知道,今天,自己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这不是奥古斯特一个人的疯狂,这是赫利昂家族早就准备好的葬礼。
只不过他们不觉得那是葬礼。
在他们眼里,这大概叫献身,叫归位,叫让家族重新回到太阳之下。
陈尘真有些毛骨悚然,他见过疯的。
可把整个家族连同祖先、后辈、肉体、骨灰,全都摆上祭台,还能做得这么庄重,这种疯法已经超过了他对“贵族毛病”的理解范围。
奥古斯特抬起手杖,杖尖刺入地面的日冕。
他的手背迅速干枯,皮肤下方透出暗金色的光,像火从骨头里烧出来。
“赫利昂家为这一天等得太久,我不会因为一枚逆鳞,就让它停下。”
骨灰盒里的灰猛然翻涌,更多日冕钉成形。
这一次,它们不只指向陈尘和伊芙琳。
也指向奥古斯特自己。
伊芙琳接连避开攻击,还要分心替行动不便的陈尘格挡飞来的光钉,对一个刺客还说,还是太过严苛了。
陈尘胸口逆鳞的光,也在逐渐变暗。
就在奥古斯特准备把日冕钉刺入自己胸口时,整段回廊忽然再次出现了震动,
左侧一排灯盏忽然矮下去,紧接着,远处传来极淡的银月光,虽然很快被分光折散,却准确擦过陈尘衣襟上那枚已经碎裂的银月扣。
又一声剑鸣从回廊外侧传来。
干净、利落,把某道封线斩断。
伊芙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匕首从掌心翻出,终于斩断了骨灰盒与陈尘之间无形的连线。
奥古斯特看着开始松动的仪式空间,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取下一枚日冕钉,上面只有他自己的名字。
奥古斯特��赫利昂。
伊芙琳声音冷了下来:“他要献祭自己。”
陈尘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看着奥古斯特一步步走到日冕纹中央。
那位老侯爵仍然端正,甚至还理了理袖口,像准备出席一场迟到许久的家族典礼。
“既然最好的祭品不肯归位。”
奥古斯特将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日冕钉按向胸口:“那就由赫利昂家先点第一盏灯。”
钉身刺入皮肉的瞬间,骨灰盒里的灰烬疯了似的涌向他,回廊深处所有灯火同时向内收敛。
太阳真正升起之前,总要有一段漫漫长夜。
第293章 白蔷敕令
褐金色火光从奥古斯特脚下炸开的瞬间,眼前的整条回廊被直接撕开。
墙上的日轮如辉煌时亮起,原本切割在不同空间里的光线,被重新拽回同一条轴线上。
无数声音叠着涌进耳朵:银月牧师的祷文、骑士剑出鞘的鸣响、守灯修女急促的呼吸,还有灰玫庭里尚未散尽的惊叫,全隔着一层灼热的光膜,闷闷地撞回来。
奥古斯特站在大日图案中央。
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日冕钉已经刺入胸口,褐金色火线沿着血管往上。
皮肤在火光里薄得像纸,骨头的轮廓清清楚楚,整个人正从血肉之躯慢慢烧成通透的骨架。
他身后的黑金盒子彻底敞开,死去的家主、活着的族人,所有名字都浮在盒壁上。
阴影此刻完全消失,伊芙琳只能抓住陈尘的肩,把他往后拖去。
陈尘抬眼看向回廊深处,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借着奥古斯特身体的火焰复苏。
奥古斯特的眼睛已经被褐金色填满,却仍维持着那种老贵族式的端正。
“看见了吗?”
“赫利昂家,终于重新站在日冕之下了。”
下一瞬,一道光环似的怪物从回廊尽头缓缓舒展。最外圈是巨大的日轮,边缘不再是翻涌的火舌,反倒包围着薄得近乎透明的光刃。
那些光刃一层叠一层,像被烈火烧透的玫花瑰瓣,开合时带着金铁交鸣的锐响。
光环中央空空如也,空洞深处悬着顶残缺的王冠虚影。
王冠下面再看不见奥古斯特,只有一束垂直落下的褐金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