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先从脚下铺出一弯细月,随后月相一层层补齐。
半月重合,满月成形,光纹向外推开。暗金太阳光压在圆月阵上,发出滋滋的灼响,像凉水泼进了烧红的铜锅。
一名牧师低声问:“主教,要破开吗?”
“先稳住。”
洛弥尔抬手,月光在他掌心凝出一枚小小的银扣虚影。
此刻银扣忽明忽暗,边缘被暗金色光痕切得很零碎:“先找陈尘的位置。”
几位牧师立刻变换祷文,圆月阵边缘伸出数道银线。那些银线刚碰到石厅外壁,就被暗金光折向不同角度,有的返回原处,有的绕着墙转了圈就没了影。
洛弥尔眉头微微皱起,重新拿起月相石。
“再来。”
……
灰玫庭外侧,阿克塞尔看见太阳光从庭院深处射出时,直接拔剑。
他被挡在第一道门槛外,礼仪官脸色惨白,还试图按流程阻拦:“团长,灰玫庭内仪式未结束,骑士团未经王室命令不得越过……”
剑锋落在他脚前,石板上那条封线被向下切断三米,不多不少。
礼仪官剩下的话卡住,整个人往踉跄后退去。
阿克塞尔看都没看他:“那就记我越界。”
他越过门槛,身后骑士立刻跟上。
灰玫庭里已经空了大半。
刚才还站满王室、银月圣堂、日冕遗族和礼仪厅人员的位置,此刻只剩少数没被分光带走的人跌坐在地。
几名执事抱着头,还没从刚才那阵强光里缓过来。
日冕区入口亮着暗金色的光,灯火顺着回廊往里延伸,像有人在前面引路。
王室,教会,以及贵族都不见了……但按之前的推演,现在最危险的是陈尘!
阿克塞尔脸色沉得滴水,却没立刻追进回廊。几根白刺蔷薇的根须正从石缝里往外爬,一名王都执事的脚踝已经被缠上了,整个人正被往里头拖去。
他一剑切断根须:“先救人,外圈后撤。”
骑士团迅速散开开始救援。
阿克塞尔站在日冕区入口前,剑锋斜垂,目光从墙壁上的图案雕刻移到回廊深处。
现在他明白伊芙琳的提醒是什么意思了,这座王都的伤口,从来不只在水道里。
……
被分光卷走的陈尘,在一片灼热的亮意里睁开眼。
灰玫庭的喧哗已经被分光切到很远的地方,耳边只剩灯火燃烧时细小的噼啪声。
这里仍在日冕回廊里,却和入口处那段被修补过的通道大相径庭。
墙面上的日轮完整地亮起,从穹顶一直垂到地面,像有人日复一日用布巾拂过那些曾经被封存的荣光,不允许它们在尘灰里真正死去。
两侧的灯盏排着队燃着暗金色的火,光落在地中央,正好照出一圈日冕。
外圈是赫利昂家的家徽,内圈空着,像一枚等待落印的空白章面。
陈尘就站在那枚空白中央。
奥古斯特��赫利昂站在回廊尽头,手杖点在地面上。
那只黑金色的骨灰盒悬在他身侧,盒身上一代代家主的名字被灯火映得发亮,密密匝匝绕了一圈。
那些名字围绕盒身,像死去很久的目光,随着灯火一同看向陈尘。
奥古斯特拄着手杖,苍老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癫狂,甚至还带着老贵族该有的礼貌。
“月神长梯的候选者,带着日辉的异乡人……以及最好的祭品!”
“陈尘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仪式了。”
第292章 逆鳞
陈尘这会儿压根说不出话,先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但非常不流畅。
脚底板像粘了层熔化的铅,明明神经肌肉都有知觉,腿却沉得抬不起来。
他试着调出系统面板,半透明文字刚浮出眼前,墙上的日轮纹猛地亮起,像有无数只手从光里伸出,直接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当前区域受到日冕仪式压制】
【技能释放失败】
【白刺蔷薇标记正在接入未知线路】
陈尘看着最后一行字,心里当场骂开了。
艹!玩脱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被坑过,副本、污染、梦境一样没少遇见。
可再难的局面,他至少还能释放一堆恶心人的技能拖时间,等外面的队友找到自己。
这次倒好,分光仪式直接把人拆得七零八落,他孤身一人怼上了最终 BOSS!
奥古斯特看着他几番尝试自救,没有阻止。
那眼神看得陈尘浑身不舒服,更接近一位老工匠,看着终于被送到工作台上的关键零件。
“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奥古斯特道:“赫利昂家可不是随便选的人。”
陈尘抬眼,扯了扯嘴角:“呵呵,那我还真是荣幸。”
“第一次确认,是在赫利昂庄园的水道里。”
奥古斯特像没听出这句话里的讽刺:“白刺蔷薇留下的标记,并不急着杀死你。它只是试针,确认你能不能承受日冕区的线路。”
陈尘试着打开背包,空间没有完全封死背包,他指尖艰难地碰到一瓶治疗药水,瓶身刚落入掌心,表面便被周围的暗金灯火烫出裂缝。
药液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系统没弹出熟悉的使用提示,只跳出来一行灰色警告。
【药剂效果受到区域仪式干扰】
陈尘把瓶子握紧,没急着喝。
“灰玫庭外的礼器是节点,王冠印信、月轮灯、遗族钥匙各有各的位置。”
奥古斯特继续说:“巡礼大道和地下水道牵来整座圣蔷城的水脉,我这只骨灰盒,接上先祖的日冕誓约。而这里……”
他手杖轻轻敲在地面中央那圈日冕上。
“负责把它们汇成真正的回路。”
陈尘手腕上的白刺蔷薇标记不断发烫,他听见回廊深处的呓语再次响起。
这次离得极近,像有人贴着他的皮肤,念着一串不属于他的名字。
奥古斯特望着他:“你是月神长梯上的候选者,银月圣堂会承认你。又有属于日辉的标记……虽然不知道是从哪获得的,但日冕区不会第一时间烧毁你。”
“你又是异乡人,不在圣冕兰瑟王国原本的血脉、誓约和王权限制里。陈尘先生,你比赫利昂家手里任何一枚棋子都干净。”
陈尘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们王都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安排别人之前,从来不问本人同不同意。”
奥古斯特没有生气:“年轻人总会把选择看得太重。”
“等你站到家族和时代面前,就会明白,个人意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呵呵,说穿了不就是道德绑架?连道德都算不上,纯纯的强买强卖!”
陈尘嘴上不断抨击,背部却已经冒出冷汗。
他尝试发动月色帷幕,掌心刚浮起银辉,周围的灯盏发亮,那点月色当场被撕成了碎缕。
随后立刻换成日光,试图反烧手腕上的白刺蔷薇标记,可光芒刚出来就开始偏折。
陈尘果断停手,他所有能调用的东西,都有可能被这处仪式空间拿去反用。
奥古斯特终于抬起手,骨灰盒缓缓打开。
那些骨灰沿着内壁刻槽升起,先在半空组成赫利昂家的家徽,随后拉长、收束,凝成几枚细长的日冕外的尖刺……像是一枚枚钉子。
每枚钉身上,都浮着一个家族先祖的名字。
奥古斯特伸手抚过其中一枚,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他们生前守着日冕。”
“死后也一样。”
第一枚日冕钉落下,钉进陈尘脚下的影子里。
他的腿瞬间彻底失去余力。
第二枚日冕钉悬到他手腕上方,白刺蔷薇标记如同烙铁般烫得他额角一跳。
那枚钉子落下时,陈尘感觉有血线从手腕穿出,一路接上墙壁,以及回廊更深处那些正在等待的东西。
他的身体,成为了活着的接口。
陈尘试图攥拳,可是手臂也没有了感知。
第三枚日冕钉在奥古斯特掌心成形。
那些赫利昂家先祖的名字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绕在钉身表面,像由许多死人共同握住的笔。
它对准了陈尘的胸口。
陈尘心里猛地一沉,这下肯定打算直接送他上路。
那一刻,他甚至已经开始想,日月同辉的重生,能不能扛住这种仪式性的贯穿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