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真踩到裙子了。”
“对不起,我道歉。”
随着最后一段鼓点落下,舞曲终于结束。
陈尘松开手,真心觉得比和深渊灾兽打一架还累。
薇奥拉稍稍吐气,抬眼看向身侧,几位贵族已经朝着他们走来。
“你最好先回洛弥尔主教身边,刚才那位夫人已经准备过来问你下一轮问题了。”
陈尘这次走得毫不犹豫。
洛弥尔正在花架旁等他,手里的花茶还剩大半,他没问舞跳得怎么样,直接开口:“拿到消息了?”
“晚上再说!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话!”
……
当天的贵族庄园祈祷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回到圣蔷银月大教堂,洛弥尔关上房门后,陈尘把那片快要碎掉的纸放到桌上。
洛弥尔低头看完:“黑玫瑰?”
“王都最近丢的东西有点多,礼仪厅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应该和她有关。”
陈尘想了想伊芙琳的行事风格,觉得猜测大概率是真的。
她居然来到王都,绝不可能只来恶心阿克赛尔。
洛弥尔把纸片收进银质的饰品匣保存:“明天正好去赫利昂庄园,照常去。”
陈尘抬头:“啊?”
“这条消息若是真的,赫利昂家族必然有别的目的。临时避开,只会提醒他们有人提前知道了。”
陈尘靠在椅背上:“所以我还得装作不知道?”
“我相信你的水平。”
陈尘低头看了眼今天这身礼服下摆,浅色的,非常不适合下水道。
穿了几天,还有点舍不得。
“洛弥尔主教,记得给我报销衣服!”
第286章 赫利昂庄园
第二天出门前,洛弥尔让人送来了套深色随行礼服。
陈尘换好后,对着镜子活动手腕。
这套比昨天那身方便,袖口没那么紧,衣摆也短些。最重要的是颜色深,哪怕沾点灰,也不至于一眼就看出来。
他低头整理袖扣,真心觉得教会终于做了件人事。
洛弥尔在旁边翻流程册:“今天上午去赫利昂庄园。节庆祈祷之后,赫利昂家主会带牧师团参观几件古董礼器。”
“名义上,是为最后一日日冕区开启做准备。”
陈尘心里已经有数:“我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正常跟着祈祷。能确认水道入口,就确认;不能确认,也不要硬闯。赫利昂家族比罗森维尔难缠得多。”
“你拖住他们,我找机会走?”
洛弥尔笑得很温和:“听起来你已经很熟练了。”
“被迫成长。”
汽车离开圣蔷银月大教堂,穿过还没完全冷淡的节庆街道,一路前往东侧的贵族区。
街边花灯有些凋零,连玫瑰拱门都少了几分热闹。
连夜宴饮留下的痕迹归于宁静,只剩下清洁工人推着工具经过,桶里混着落花和湿纸。
通往贵族区的道路更是冷清,越往前,街上的节庆颜色越少。
白石墙后出现更多深色铁栏和房屋尖顶,路面也变窄了些,车轮碾过石板时,声音闷而短。
赫利昂庄园建立在一片高起的山坡上,远远望过去,很难把它和“太阳遗族”联系起来。
高墙深灰,塔尖尖细,靠外的窗户又高又窄。屋顶边缘立着几尊兽形滴水嘴,嘴部张开,雨水留下的黑痕从石兽下方一路拖到墙根。
几面金红彩窗嵌在塔楼高处,阳光照上去,没有让整座庄园变亮,只在玻璃内部闷出一团暗红。
明明是在炎阳之月,陈尘下车时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迎接他们的是赫利昂家的管事和几名年长仆从。
丝毫不见迎宾的准备装饰,抑或是管弦乐队的演奏。管事只向洛弥尔欠了欠身,便侧身让开道路。
陈尘跟在牧师团中间,扭头打量周围的痕迹。
石阶缝隙里生着灰白色的苔痕,门上铜环大概比自己的年龄还大,手掌经常握到的地方被磨得发亮,剩下的纹路则暗得像凝住的血。
迎客厅在长廊尽头。
这座庄园的内部构造很怪,明明朝着阳光的方向开窗,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只在地面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光块。
墙上挂着一排祖先画像,画框镀金,人物背后多是晴空、庭院、骑士和过去的王都,可画布蒙着灰,亮色也被侵蚀成了陈旧的褐黄。
陈尘路过时多看了眼,画里的男人站在烈日下,脸色却白得像很久没见过光。
奥古斯特��赫利昂侯爵就在迎客厅等他们。
老人坐在高背椅上,手杖搭在膝边,身上穿着典雅的黑金燕尾服,最大程度避免皮肤裸露,只露出一截苍白手指。
教会的牧师团入厅,他扶着扶手站起,微微抬起下巴:“欢迎各位光临,本人身体不好有失远迎,请多包涵。”
随后奥古斯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陈尘身上:“这位就是陈尘先生?”
陈尘莫名其妙从他身上感觉到了阴冷腐朽的气息,虽然表面挑不出毛病,就是不舒服。
“月神长梯上的候选者,赫利昂家族过去从未见过。今日能亲自迎接,倒也算我们的荣幸。”
陈尘保持礼貌:“我也是第一次来赫利昂庄园。”
“那就好好看看。”
奥古斯特拄起手杖,缓慢往前:“圣蔷城有些东西虽然已经过去,却仍保留着往日的形状。年轻人第一次见,难免觉得陌生。”
陈尘跟着人群前往后方礼拜厅,路过一处侧廊时,忽然闻到很奇异的香料味,像是泡水后的药草。
他眼角扫去,只看见一扇半掩的小门,旁边有个男仆正低头擦铜把手。对方察觉视线后,很快把门推严了。
收回目光,陈尘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礼拜厅的位置也很奇怪,明明是招待客人的地方,非要设置在庄园内部。
四周的窗户全是厚重的金红彩玻璃,外面明明阳光正好,落进来却只剩昏暗的红色。
月神教会带来的银灯摆在前方,灯光被四周的暗色吞没,照不远,也照不高,只在地上留下圈浅淡的影子。
赫利昂家的族人坐在两侧,大多数年纪偏大。
祝祷开始后,他们低头的动作一致到近乎集齐,这倒是和昨天见到的艾斯廷家族有些类似。
陈尘跟着洛弥尔念祷词,圣光从银灯里漫出,没有平时那种干净明亮的感觉,像被整间屋子压制了。
但旁边的主教们都没说话,他也就继续滥竽充数。
结束后,赫利昂家的管事邀请牧师团去看即将送往银月圣堂的古董礼器。
奥古斯特亲自开口:“那些东西在赫利昂家放了许多年。随着日冕回廊开放,它们会重新回到大教堂。诸位既然来了,不妨提前看一看。”
这本来就是之前提到的流程,大家也自然没有异议。
陈尘跟在人群后面,转过廊道时洛弥尔忽然停下,让随行牧师拿出刚才的祝祷卷筒。
奥古斯特已经进入礼器室开始介绍,一道微光转瞬即逝,跟在身后的管家平地脚滑,眼镜碎了满地。
看起来他的近视度数不低,现在只能靠墙一动不动。
现场顿时有些混乱,几名赫利昂家的仆从也不得不去帮忙拿备用眼镜。
陈尘顺势拿起卷筒,说自己回礼拜厅取漏下的记录页。
洛弥尔没有看他:“快去快回。”
沿着原路往回走,穿过两条廊道后,陈尘在转角处换了方向。
赫利昂庄园的路不算复杂,但对外人来说还是很容易迷路,特别还是对某个路痴。
遇到仆从时,陈尘就拿着卷筒问路,说自己记错了礼拜厅位置。
仆从给他指明了方向,陈尘道了谢,转身钻进相反方向的窄廊,实在遇到死胡同就闪现出去。
通过一整排的骑士雕像,乱窜中还真让他找到了通往温室的道路。
看起来这里已然废弃,玻璃顶残破了好几处,后面也只是用木板修补,十分不协调。
里面的香草架空无一物,陶盆倒在地上,干枯的根须从碎土里露出。白刺蔷薇从外墙爬进来,枝条绕过断裂的花架,把后墙遮住小半。
陈尘搬开几只空盆,露出墙根下的月牙形石井。
铁栅压在井口,上面落了好多灰尘,但是看着其中能供一人通过的缺口,显然有人进去过。
他正打算钻进去,身后同步响起脚步声。
“别碰。”
阿黛尔站在温室门边,灰白色修女服外罩着短斗篷,腰侧别着截黄铜色的长钉。
“你怎么在这?”
“赫利昂今天要移交礼器,银月圣堂让我来核对一批照明和封存器具。”
阿黛尔走进来,把手中的灯罩递给他看:“有盏灯底下沾了香料,赫利昂庄园只有温室还会有这种味道。”
陈尘让开井口:“你也觉得下面有问题?”
“我不需要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