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走进来，把灯罩放到一旁，抽出腰侧长钉。
那东西比短杖尖细，前端锋利，尾部的凹槽上固定着不同尺寸的螺丝钉。放在工具箱里像修灯用具，握在她手里，却怎么看都像武器。
“这条水道本该封了。”
陈尘让开井口：“你知道它通向哪里？”
“教堂日冕区的内部。”
阿黛尔蹲下检查铁栅边缘：“以前有些礼器不能走正门，就从这些水道送入大教堂。”
她随后用手中长钉挑起铁栅边缘的灰尘，仔细看才发现里面夹着不少白色细粉。
这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双手发力直接把铁栅甩在一旁，井下潮气很重。
阿黛尔先一步踩上石梯：“要是愿意的话，跟着我。要是害怕，就回去找你的主教。”
陈尘被她这句话激得有点无语，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石梯狭窄，踩上去湿滑。两人下到水道里时，水刚没过鞋面，墙壁上还能看见被拆掉的灯座和铁槽。
从间隔来看，应该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灯光，至少有人认真维护过。
越往里走，香料味越淡，腐烂味越重。
拐过弯道后，白刺蔷薇的根从墙缝里钻进水里。那些根本该是白的，现在一半发黑，根尖肿成瘤状。
水面上漂着细碎的灰白色孢粉，在微光的照耀下像是恶心的油膜。
前方水闸旁的香草架倒在水里，长出黑紫色的嫩芽，它们没有叶片，顶端却开着像眼睛一样的孔。
阿黛尔一把按住他的肩，让陈尘蹲下。
小孔喷出的灰雾擦着头顶掠过去，落到后方石壁上，石面立刻起了一层霉斑。
陈尘心有余悸地看去：“好恶心啊！这东西是植物？”
“深渊污染不挑形状。”
随着他们的对话，水闸后面传来细碎声响，这些怪异的植物已经发现了入侵者！
被污染的白刺蔷薇从墙缝里抽出，像几条黑色长鞭，贴着水面扫向两人。
阿黛尔反握长钉，不退反进。
她划开掌心，把血抹上长钉。
血滴先在钉尖亮起来，像一小簇白金色的火焰。
长钉刺进根须，火顺着伤口开始灼烧。那根黑色藤根猛地绷直，尖端的小瘤一个接一个炸开，喷出的灰雾又被火烧成白灰。
另一条藤根从侧面抽来，缠住阿黛尔的小臂。
陈尘抬手将圣光捏成了刀刃形状砸去，却没能直接斩断。那根藤像吸了水般膨胀，露出里面发黑的纤维。
阿黛尔没有抽手，顺着它用力的方向冲到前方，让藤根缠得更紧，长钉顺势刺入水闸旁的石缝。
“先堵住水闸！”
陈尘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水闸下方还有条窄渠，污染正顺着那边往外流。
黑水里翻着细小虫影，几只造型抽象的虫类已经爬到闸口边，腹部鼓起，背壳裂开，挣扎着往外钻。
目前陈尘已经能够确定，情报是真的，污染是真的，赫利昂家不干净也是真的。
这时候上去找洛弥尔，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窄渠另一端明显不是死路。
外面可能是仆从区，也可能接进节庆的下水道井口。等他带人回来，那些虫子说不定已经爬进城市看不见的角落。
陈尘骂了一句，直接踩进闸口前的水里。
月色帷幕贴着水面铺开，先把那些虫子逼得退缩，治疗术随即落到阿黛尔手臂上，让伤口快速愈合。
阿黛尔偏头：“你可以走。”
“等我带人回来，外面就该有人遭罪了。”
水闸后方的撞击声越来越沉重，黑水里，又有几只老鼠出现，它们背上的毛发长着灰白霉菌，肚子鼓得快要裂开。
被圣光照到后，身上立刻冒烟发出惨叫，可后面很快又涌上来一批。
黑水里还有白刺蔷薇的根须，缠着老鼠的骨头和香草架的碎木，一起往窄渠外爬行。
阿黛尔把长钉从石缝里拔出来，掌心鲜血不断涌出。白金色火焰顺着钉身燃起，她的脸色却没有半点变化。
陈尘看得眼角狂跳，正打算张开羽翼，旁边倒下的香草架猛地弹起，差点砸在他头上。
枝条上那些黑紫色嫩芽同时张开，喷出一片灰雾。
阿黛尔此时的状态异常嗜站，转身挡到前方，斗篷被灰雾擦过，布料立刻烂出几道小洞。
她手中长钉扎进香草架的木节里，血顺着她掌心流下，再次变成火焰的燃料。
那截香草架当场烧得弯折断裂，一群像蟑螂的虫子从裂开的木头里涌出来，发出细密又尖锐的叫声。
陈尘只能不断给她释放治疗术：“这东西还会叫？还有，你能不能别往前冲了！”
“治疗术也是要消耗精力的啊！”
燃着白火的长钉已经开始在虫群中肆虐，阿黛尔的声音充满激情：“别废话。”
第287章 古董礼器
水闸后的撞击声一下重过一下，像闷雷在窄窄的水道里滚动。
窄渠口那截倒伏的香草架被黑浪顶得节节外滑，泡胀的木纤维吸饱了污水开始胀裂。
几只瘟疫鼠踩着同类的背脊往上窜，肚腹鼓得透亮，像灌满了腐水的皮囊，皮毛被圣光灼得滋滋冒烟，却仍疯了似的往缺口挤。
陈尘一脚踹在香草架横梁上，鞋底当即陷进湿烂的木头里。
他脸色更难看了，这双靴子回去也得算进报销账单。
侧方水花骤响，阿黛尔径直扑进水里，长钉反手刺去。
白金色焰苗顺着她的鲜血燃烧，几根刚探出头的黑根被火舌扫中，猛地蜷成焦黑的卷须，滋滋缩回淤泥里。
“咚……”
水闸后面传来闷响，那东西撞到了闸板。
陈尘抬手释放月色帷幕，冷银色的光幕铺满渠口，像一帘凝固的月光覆在水面上。
底下却翻起更多虫影鼠影，密密麻麻撞在光幕上，爆出细碎的噼啪声。
“我撑不了太久。”他额角沁出细汗。
阿黛尔没有回头：“够了。”
她猛地拔出灯钉，掌心伤口被扯得绽开，血珠顺着指缝坠落，反而在水面凝作几缕细白的火线，像有生命似的顺着水流蜿蜒铺开。
陈尘看得眼角一跳：“你这战斗方式也太费血了啊！”
阿黛尔只把长钉抵在自己掌心伤口上，白金色火焰瞬间顺着钉身骤然暴涨
那光亮得刺眼，像烧到极致的白炽炭火，轰然压向四周的黑水与根须。所过之处，翻涌的污染像被无形的手摁回水底。
“葬光。”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下水道的光芒迅速由急转衰。
四散的火焰瞬间拧成细密的火线，沿着水闸边缘圈圈缠绕。
那些张牙舞爪的白刺蔷薇黑根触到火线，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死灰色，从柔韧的根须化作干脆的枯枝，成片成片瘫软进水里。
陈尘立刻衔接技能，金红色的阳炎顺着窄渠灌进去，先烤干最外层扑腾的瘟疫鼠，再顺着处理香草架。
鼠群在光里抽搐，背上的霉斑烧成粉末，粉末刚飘起来，就被月色帷幕重新兜回水面。
阿黛尔趁机矮身，灯钉狠狠扎进水闸下方的石缝里，又是一声尖锐的嘶鸣。
像是婴儿的啜泣。
陈尘听得头皮发麻，圣光差点甩歪了。
阿黛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被它干扰。”
陈尘只能咬紧牙关，用梦泽鲸的印记给自己正面洗脑，屏蔽掉这种声音。
随着圣光亮度不断拔升，水闸后的怪物终于露出了半幅轮廓。
十几只瘟疫鼠的尸身被黑根缠成一团，骨骼刺破皮肉支棱在外，和泡烂的香草架碎木绞在一起，拼成半人高的畸形躯干。
它的背上开着一排灰白小孔，每个孔里都挤着怪异的粉末，随着呼吸一样起伏往外喷，散出若有似无的薄雾。
陈尘心里一紧，这东西要是爬出下水道，周边半条街都得被污染。
他抬手轰出一团阳炎，炽热的金光结结实实撞在怪物身上，外层霉毛瞬间焦黑卷曲，腐臭混着草药烂透的腥气轰地炸开。
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后退。
阿黛尔却迎着那股味道上前。
一截黑根猛地抽在她肩头，斗篷布料应声撕裂，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借着冲势将灯钉刺进怪物胸口。白金火焰顺着伤口燃起，火舌沿着根须蔓延，硬是将那团污秽钉死在水闸之内。
陈尘立刻给她丢治疗术：“你就不能躲一下？”
“躲了它就出来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没法反驳。”
陈尘嘴上吐槽，手里治疗术接连不断。阿黛尔肩上的伤口刚结痂，另一侧又有黑根横扫过来。
他抬手一道圣光砸过去，把根须打偏，随即将月色帷幕收束到胸前。
光幕收作薄刃状，贴着水闸边缘往下切割，水里浮着的黑根齐刷刷断裂。
随着被污染的植物和老鼠都被消灭净化，下水道总算是平静下来。
陈尘站在水里喘了口气，低头看见深色礼服下摆已经完全湿透，靴面上还粘着一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须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