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来往的游客不少，除了高炉公国本地人，还能看见外来商队，矮人、羽族混血，以及几个披着厚斗篷、只露出尾巴尖的种族。
陈尘这个穿牧师袍的走在里面，倒是不像刚才那么扎眼了。
凯西很快就被一个挂件摊吸引了注意。
摊位上摆着各种洛朗蒂城纪念品，小号炼金锤、齿轮徽章、会喷一口白雾的迷你烟囱，还有几枚圣火纹路的吊牌。
角落里单独放着一排黑色小鸟挂件，和旁边那些金属制品很不一样。
小鸟圆滚滚，毛绒绒的黑羽炸成一团，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黑石，看着居然有点呆萌。
陈尘拿起一只，手感比想象中软很多。
摊主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客人，这是漆黑之塔授权款，原型是那位宗师阁下制作的仿生鸟。我们店拿到的可是正规授权，隔壁那种眼睛会掉漆的便宜货不能比。”
陈尘想到会议厅里停在漆黑宗师肩后的黑鸟，又想起莱恩哈特和那位宗师的矛盾。按理说，他作为纯白之塔的学生，买对家周边好像有点不太讲究。
可凯西已经用尾巴把那只小鸟圈住了半边，陈尘看了它一眼，付钱时十分坦然。
反正莱恩哈特都把他丢在圣殿门口了，学生在外面买点纪念品，应该不属于学术背叛。
买完挂件后，陈尘又被街边食物摊吸引了一会儿。
高炉公国的食物名字很有气势，味道却很难说没有辜负名字。第一家卖的是“熔炉烤饼”，看起来比陈尘的手腕还粗，咬下去需要一点勇气。
摊主说这种饼顶饿耐放，适合长途旅行和矿区工作。陈尘嚼了半天，觉得它确实顶饿，因为第二口就不太想吃了。
旁边店铺的招牌是“蒸汽肉卷”，外观挺漂亮，用金属模具压出了细密花纹，但咬开后里面的肉馅带着一股奇怪的烟熏味。
第三家的“矿盐糖豆”颜色五花八门，摊主信誓旦旦说这是洛朗蒂城年轻人很喜欢的小零食。
陈尘买了一小包，刚吃一颗，就被那种甜、咸、苦、焦混在一起的味道弄得沉默了半天。
剩下的糖豆最后都进了凯西肚子，小松鼠坐在他肩膀上，尾巴卷着袋子，把陈尘吃不下的东西一颗颗收走。
陈尘怀疑凯西进阶之后，不仅暗影能力变强，胃口也开始变得奇怪了。
这一圈逛下来，陈尘总算得出一个结论：高炉公国的炼金术确实发达，食物方面就很难说了。
这里的人似乎对“高能量”“耐储存”“便于携带”这些指标非常执着，至于好不好吃，那就另当别论了。
吃吃喝喝逛了半条街后，陈尘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事。
他从一片卖纪念徽章和特色零件的摊位中绕出来，本来想找个路标确认方向，可商业街的巷子比他想象中更绕。
几条巷子互相交错，头顶还有低空货运轨道穿过，招牌和管线把本来就不宽的天空切成了许多块。
陈尘沿着人流走了一段，想着总能绕回主街，结果走了十几分钟，周围反而越来越冷清。
等陈尘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一条有些老旧的小路前。
这条路夹在两排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之间，地面干净，但没什么行人，旁边的墙上贴着几张飞艇广告。
陈尘停下脚步，决定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巷口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一辆外形张扬的炼金摩托从街角甩进来，轮胎擦过地面，蓝色火花一闪而过，最后稳稳停在陈尘面前。
车上的少年戴着头盔，几缕浅金色头发从边缘露出来。他一只脚撑地，抬手把护目镜往上一推，隔着头盔朝陈尘喊：
“帅哥！你要去哪？我搭你一程！”
陈尘尴尬得往后退，感觉自己遇到了黑车司机。
“不了……我没钱，而且我怕你割我腰子。”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热情招呼能换来这样的回答。他把头盔摘下来，露出被压得有些乱的浅金短发。
他年纪不大，身上银色耳钉、黑色机车夹克、金属链条一样不少，打扮很张扬。
只是那张脸还带着点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气，眼睛很亮，笑起来时一点凶劲都没有。
陈尘顺便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好感度：橙红色。
这颜色热情得有些过分，绝不是普通路人该有的反应。
少年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毫不避讳地盯着陈尘。
“我不收钱，今天心情好，你去哪，小爷我都带你去。”
陈尘大概明白了，或许好感度这么高的原因，可能和昨天矿区那件事在洛朗蒂城传开有关。
而且眼前这位小爷看人的重点，显然和普通路人不太一样。
他笑了笑：“翡翠城，你带吗？”
少年脸上的笑意僵持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炼金摩托，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故意刁难。
“翡翠城？那地方又远又破，开到一半就没油了。”他说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刚才话放得太满，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上车，最多送你去中转车站。真去翡翠城得坐炼金动车。”
这个结果已经比陈尘自己乱走强多了，他坐上后座。凯西则钻回他的影子里，显然对这辆轰鸣作响的摩托保持着谨慎态度。
“我叫卢卡。”
少年重新戴上头盔，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呢？”
“陈尘。”
“外来的异乡人？”
“很明显吗？”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衣服，奇怪的宠物，不认识路，长得还…”
卢卡话到一半，像是终于意识到后面不太适合直接说。
“长得还挺不像本地人。”
炼金摩托冲出巷子时，速度比陈尘预想中快得多。卢卡对这片街区很熟，带着他穿过几条狭窄小路，又从商业街后方绕上主路。
路边有摊主骂他开太快，他不但不生气，还熟门熟路地朝对方挥了挥手。
“你对洛朗蒂城很熟？”
“当然。”
卢卡语气又恢复了得意：“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都能绕出去。”
陈尘对这种自信非常羡慕，他就算睁着眼，也只能绕进死胡同。
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卢卡没说自己的姓氏，只说家里在洛朗蒂城有点麻烦，平时没人管他。
他身上看不出什么炼金改造，连手臂和眼睛都很干净，在高炉公国主城这种地方反而显得特殊。
陈尘随口问：“你不喜欢炼金术？”
卢卡沉默了一会儿，才哼了一声：“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烦他们那套。好好一个人，非得往自己身上装一堆东西，好像不改就比别人低一等。”
陈尘没有继续追问，只觉得这位黄毛少爷大概家里也不太省心。
炼金摩托最后停在一座中转车站前。
车站外观像半展开的金属贝壳，几条轨道从站内延伸出去，分别通向主城区、外环和附近几座城市。
卢卡把车停进临时车位，摘下头盔后，头发比刚才更乱了。
他指了指车站大厅：“翡翠城在三号口买票。那地方现在没什么好逛的，你去干嘛？”
“朋友在那边等我。”陈尘笑着回答道。
“今天谢谢你，送到这里就够了。后面的路挺远，你也该回家了。”
卢卡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带你走了这么久，你现在赶我走？”
陈尘一时有点无言，这逻辑听起来不像车主送客，更像他才是被半路丢下的那个。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跟着跑一趟翡翠城。”
“我愿意。”
卢卡转身就往售票口走：“而且我本来也不用回家。反正他们也不待见我，少看我一天，说不定还能多吃两口饭。”
陈尘看着他的背影，最后没再阻止。
走了这么一路，他差不多摸清卢卡的性格。少年看着张扬，其实心思不深，热情来得很快，别扭也来得很快。
说是心情好顺路载人，实际更像是在城里闲逛时抓到一个顺眼的人，顺势给自己找个不回家的理由。
反正是去翡翠家族混饭，多带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卢卡很快买了两张票回来，把其中一张拍到陈尘手里：“走，半小时后发车。”
陈尘看了眼票面，又看了眼摩托：“你车怎么办？”
对方毫不在意：“就停这里，反正没人敢偷。”
不多时，两人进了站台，炼金动车已经停在那里，深灰色的车身像是一只钢铁巨兽。
车窗外贴着几张翡翠城旅游宣传画，画面里花园繁盛，钟楼明亮，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版本。
陈尘想起现在的翡翠城，默默把目光移开。
车厢里人不多，卢卡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尘坐在他旁边。
列车缓缓启动时，洛朗蒂城的灯光从车窗外一格格往后退，远处拉斐尔圣殿的巨像仍然立在城市中央，胸口圣火像一颗不知疲倦的金色心脏。
卢卡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朋友是什么人？”
陈尘拿出了背包里面的青玉匣：“说是朋友也不恰当，更像是朋友的朋友，一个病了很久的人，我去看看能不能把她叫醒。”
卢卡转头看他，似乎没太听懂，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太适合继续追问。
“哦”了一声后把刚才在车站买的零食袋撕开，往他面前递了递。
陈尘看了一眼，是矿盐糖豆。
他沉默片刻，把袋子推回去：“谢谢，这个你自己享受。”
卢卡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倒了一颗进嘴里，嚼得挺香。
炼金动车驶出洛朗蒂城屏障后，车窗外的景色重新被灰黄荒野占据。
通向翡翠城的轨道延伸进远处烟尘里，青玉匣安静地压在陈尘膝上，像一件离家太久的古董，终于要被带回它原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