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军部门口正在站岗的哨兵做了个禁止通行的手势,上下打量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的人,面带严肃和警惕。
是个生面孔,但又透着隐隐的熟悉感。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向前一步挡住了门卫的视线,出示自己的证件,“不得无礼,这位是统帅大人的客人。”
门卫错愕地再次看向那个人。
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部,前面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清秀俊美的眉眼。面部曲线似乎被刻意修饰过,多了几分属于女性的柔和,但在这张脸上却并不突兀。
“袁”
“我叫许轻言。”长发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弯着眼睛说道。
许轻言很满意门卫的反应,尤其是他知道这个人曾在袁文月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侍官,对袁文月的长相熟悉无比。
他会认错,说明许轻言的模仿至少有了七八分相像。
试探有了好的结果,许轻言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在军官的带领下去见了王珩。
见面的瞬间,王珩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在看到许轻言的时候顿了顿。
介于王珩一直在通过“贴身保护”的军官监视许轻言,他平静地的反应很正常,但那一瞬间的恍神还是被许轻言捕捉到了。
看来接了长发又画了淡妆的他真的很像袁文月。
很好。
王珩看起来也很满意。
他告诉许轻言如果再发生上次的事情,门外的军部成员就会立刻启动紧急措施,对聂辰进行行为限制。
“不过我认为,你这次会成功的。”
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许轻言的脸,说道。
许轻言说,“借您吉言,不过我还有个请求。”
关着聂辰的房间位于军部的地下一层,通道四周没有任何窗户,空气中什么气味都没有,干净到近乎诡异的程度。
越往尽头走,灯光越暗,预示着隔离室的等级越高。
聂辰就住在最尽头的隔离室中,灯光在那里完全暗下来,像是一团盘踞在角落中的猛兽的影子。
等到所有军部的人都暂时撤退到走廊之外,隔离室的铁门才缓缓开启。
许轻言走进去,在熟悉的角落里找到了聂辰。
他歪着头靠在墙上,只有胸膛处的起伏才能看出活着的迹象。
男人此时的状况看起来比前一次更早了,嘴唇泛白开裂,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双颊微微凹陷,双目紧闭,不断颤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主进食过了,手臂因为打营养针而遍布泛着青紫的针孔,鼓出的青筋像一条条干枯树枝,死气沉沉地附在他的手上。
聂辰的头微微仰着,一只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放在地方向上摊开。
许轻言从怀里拿出他刚刚问王珩要的醒神剂和营养剂,在密密麻麻的针孔附近找好位置,刺破哨兵的皮肤,将两瓶不一样的液体全部注射进聂辰的身体里。
随着针管中的液体一点点减少,许轻言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柔和温柔的笑容。
他用一只手扶着针管,另一只手则掏出袁文月的照片,利用光脑的反射功能一点一点调整着脸上的表情。
在微弱的光亮下,当阴影隐藏了他高耸深邃的眉骨,此时的许轻言看起来和袁文月有九成以上的相似了。
他将手搭在聂辰摊开向上的手中。
声音轻柔低缓,雌雄莫辨,“聂辰,聂辰,醒醒,不要睡。”
他耐心地等了几秒。
聂辰的眼皮终于颤了颤,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似梦非梦地朝着许轻言的方向看过去。
他似乎怔了怔,随后猛地抓紧许轻言放进自己掌心中的手指。
“月?”
“是我,你还好吗?”
聂辰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许轻言开始思考失败后的方案时,他才沙哑出声,“我好疼。”
许轻言抚了抚他凌乱汗湿的头发,“嘘,告诉我哪里疼?”
聂辰摸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头上,“这里。”
下移到后颈,“这里。”
环过锁骨和饱满的胸肌,按在心脏的位置,“这里。”
游弋到腹部最上方胃的位置,“还有这里。”
许轻言维持着笑意,顺势在他的腹肌上随意揉了几把,“好点了吗?”
聂辰手上用力,将许轻言的手留在自己的腹部。
“不够。”他哑声说,嗓子里像是被揉进了一把棉花。
聂辰的腹肌结实紧致,手感很好,许轻言漫不经心地奖励自己多揉了几下。
“胃疼是因为你没吃什么东西,聂辰。”他附身在聂辰耳边低语,“你病了,我是来帮你的,你不相信我吗?”
几缕长发刮擦着聂辰的脸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聂辰闻到了一阵香气。
像是春天第一朵鲜花的气味,不馥郁,但很自然清新,生机勃勃。
他挣扎着,将脸靠近许轻言的肩部,呼吸几下,心跳莫名平缓下来。
“你想做什么?”他忍着喉咙中干涩的痛意,问道。
不是警惕的、防备的语气,而是单纯的疑问。
“我想进你的精神图景看一眼,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看你的状态。”许轻言柔声细语地哄骗着,“既然你相信我,现在为我打开精神图景好吗?”
他试探性地按上聂辰的太阳穴。
这一次,哨兵没有拒绝。
许轻言手上逐渐用力,将聂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增加皮肤的接触面积。
他闭上眼睛,再次进入了那片塌陷的走廊。
这一次,他走到了尽头的那扇房间,如愿将房门打开。
门后并没有预期中的大片残垣断壁,或是破碎不堪的建筑景物。
里面只有如衣柜般大小的空间,被浑浊的絮状物塞满,黏稠的黑色物质如同虫卵般肆意涌动着,让人看一眼就感到不寒而栗。
许轻言知道这是哨兵的精神杂质,往往会堆积在精神图景中,只要定期接受向导的精神梳理就能清理干净。
他回忆着向导指南上的内容,用精神力包裹住黑色杂质。
随着黑色絮状物的消失,聂辰精神图景的更多部分展现出来。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像是储物柜一样的狭小空间,以及蜷缩在柜底的一只体型瘦长的灰狼。
许轻言伸手,在它立着的耳朵旁边打了个响指。
灰狼的耳尖颤了颤,警惕地抬眼看了许轻言一眼。
它咆哮了一声,看许轻言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呲出尖锐的犬齿,喉咙间轰隆隆地响着试图恐吓入侵者。
许轻言无动于衷。
灰狼的目光凶狠却浑浊,毛发黯淡打绺,身体骨瘦如柴,移动的时候紧贴身后的墙。
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许轻言放出精神体,白色的小毛团展翅绕着灰狼飞了两圈,像团轻盈飞舞的小棉花,最后落在许轻言的肩头,发出几声清脆软糯的叫声。
灰狼像被这小东西迷住了一样,呆呆地盯着小鸟,没了刚才威胁人的架势。
许轻言把小棉花团从肩膀上摘下来,托在手里,用哄小朋友一样的语气说,“别咬我,我让它陪你玩,好吗?”
灰狼凝视着他,像是在思考。
半晌,他慢慢收起獠牙,耳朵紧贴着皮毛,向前走了半步,尾巴左右小幅度甩动着。
“真乖。”许轻言说。
他扬了扬手,白色小鸟飞了出去,飞停在灰狼的鼻头前,让狼充分识别它的气味。
灰狼试探性地舔了舔,张嘴把小鸟含在齿间,轻柔地咬弄。
狼嘴很大,看起来就像是白色小鸟被灰狼吞吃下肚,完全消失在里面。
下一秒,小鸟又奋力把自己从灰狼的嘴里拔出来
它挥舞着湿淋淋的翅膀,飞到灰狼的双耳之间舒服地窝下来,就像寻找到了做窝的最佳位置。
精神体在精神图景中相互熟悉亲近,这是初级链接形成的标志。
许轻言将几缕精神力缠上自己的手指,像灰狼的方向伸去。
狼看了他一眼温顺地垂下头。
许轻言把自己的精神体赶到狼背上,原地坐下,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梳理着灰狼耳朵上的毛发。
灰狼原本是蹲着的姿势,随着链接的逐步稳固,它也越来越没有戒心,最后终于抵挡不住被梳毛带来的困意。
狼头轻轻搭在许轻言的腿上,毛茸茸的爪子也搭了半边,被许轻言顺手握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
狼慢慢阖上双眼。
好温暖,一点都不疼了,窒息的痛苦在这个人开门后完全消失了。
他的向导
精疲力尽的灰狼渐渐沉入梦境,无意识地把最脆弱的肚皮翻出来,被许轻言一下下抚摸着。
“小狼?”许轻言捏了捏它的耳朵,俯下轻声唤到,“醒一醒。”
狼动了动瘦长的四肢,却只是向内更深地蜷缩了一下,睡得更熟了。
许轻言脸上的温柔微笑一点点湮没在阴影中。
他收回手,淡淡撇了一眼蜷在狼背上像是在睡觉的精神体。
羽毛团子一样的小鸟忽地抬起头飞到空中,悄无声息地落在狼的身边,变换成了完全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