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许轻言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聂辰松开了许轻言和他交握的手,却不自觉地往许轻言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本能地寻求对方的体温,确认对方还在。
“月月,你还活着.......还是,你是来接我的吗。”
聂辰苍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扯出一抹笑,却因为精神领域内不间断的刺痛而不停颤抖,说话声音却放得很轻,生怕把面前过于真实的虚影吓坏。
“你太痛苦了,让我帮帮你好吗。”许轻言把嗓音变得更柔和了一些,指尖再次伸向聂辰的太阳穴。
他循循善诱,“放松,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以后就不会这样疼了。”
指尖即将接触到太阳穴皮肤的一瞬间,聂辰的目光突然沉下来,动作狠戾地将许轻言的手腕抓住。
“不对,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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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替身文学
仿佛有一千根钢针从太阳穴的位置扎进大脑,将柔软的血肉变成四处漏风的镂空蜂窝。
尖锐的痛意混合着空洞无助的感觉,让人每次都仿佛身处地狱。但在无数次的结合热中,聂辰已然熟悉这样的痛感,
这次的痛意似乎和往常都不一样,漫长得没有停止的期限,让原本清明的神智也坠入无底深渊。
偶尔浑浑噩噩地恢复神智,聂辰也只会模糊地想,
到时间了啊,大概就快要到终点了吧。
也难怪他能看见那个人的影子。
只可惜,战斗本能让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保有最基础的警惕心,而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的他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并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毕竟她是个哨兵,而面前试图与他建立精神链接的人是一名强大的向导。
恍惚中,聂辰努力想要看清面前的虚影,却始终没办法聚焦。
他的喉咙间溢出一声呻//吟,动作却愈发狠辣,拽着那人的手腕像自己的方向扯来,另一只手向前掏去,死死钳住对方的脖颈。
许轻言暂停呼吸,将自己的精神力拧成尖锐的条状,朝着聂辰眉心之间狠狠刺去。
聂辰正处于哨兵最脆弱的时期,控制住许轻言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被精神力击中的瞬间,他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溢出几缕鲜血,闷哼一声便失了手上的力气,挣扎片刻后轰然倒地,陷入昏迷。
许轻言撩起他的眼皮查看状态,确定聂辰是真的失去意识之后,再次伸出手,毫不迟疑地靠近这个哨兵的太阳穴。
但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轻且油滑,带着一股打官腔的意味。
“小言啊,我是你王珩叔叔,军部刚才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出了问题,没事吧?你的安全最重要,这次链接先暂停,我让士兵接你出来。”
许轻言的指尖稍稍垂下,顿了顿。
大概是一直有人守在外面,门再次打开的速度很快,把许轻言护送到这里的士兵们再次现身,把许轻言请到一间会客室。
上位坐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微微发福两腮鼓起,头发浓密卷曲,打理得很有光泽。
他略显无神的眼睛转来转去,直到许轻言走进房间才稍稍有了些神采,向前探了探身,关切到,“刚才受委屈了,不过傻孩子,怎么也不用光脑发个求救信号呢?”
许轻言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说话的时候像是强行忍着抱怨,“我光脑被收走了,说什么为了您的安全考虑,结果我的安全倒没人管了。”
王珩扫了一眼许轻言身后的护卫,目光冰冷,“是谁收的,站出来。”
一个人低头向前走了一步。
王珩不紧不慢的质问,“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懂不懂规矩,谁给你的资格收许家的继承人的光脑?”
“.......回统帅,军部规定,外来人等一律”
王珩不耐烦地喝止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没用的规矩,如果一个向导想要攻击我,也只能说明你们护卫不力!何况许轻言不是外人,下回再这么没眼色从哪来的回哪去,别在军部待着了。”
“去,给许家继承人道歉。”
许轻言知道到了自己说话的地方,以小人得志的语气劝到,“算了一点小事而已,知道错就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王珩对他的识时务似乎很满意。
许轻言和他心照不宣地对视,对着彼此笑了笑。
用下位者当靶子,给自己立人设或者当挡箭牌,这是上位者常用的手段了。许轻言听到王珩这几句虚伪的说辞,就明白王珩是想要拉拢他。
王珩觉得许轻言对他有用,换而言之,对聂辰有用。
王珩和颜悦色地问,“轻言啊,刚才没伤到吧。”
许轻言扬起脖子,露出上面两个形状明显的指痕,意思不言自明。
“他现在认不清人,只留有战争练就的基本自保能力,或许是把你认成敌人了。”王珩安慰。
说到这里,他隐晦地朝许轻言投以打量的目光,“你运用精神力应对的方式非常有效,在向导能力上可谓很有天赋,想不想来圣所学习?”
圣所是哨向学院的别名,是军部直属学校,现任校长是王珩,身为战争英雄的聂辰也在那里担任教职。
“王统帅说笑了,我今年都二十五了,怎么能回到学校和一群小孩子一起上课。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和聂上将建立链接,如果之后链接不稳,我也只能随聂上将一起搬进圣所了。”
王珩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欣赏的意思,这许家继承人懂得轻重缓急就好。
虽然政商交易几近被摆在台面上,但只要聂辰的命被保下来,军部不介意向许家继承人让几分利。
“统帅,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许轻言接着开口,“月月是谁?”
王珩十分短暂地皱了皱眉,笑容僵硬了一瞬,“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
“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聂辰把我认做了这个人。”许轻言说,“她是聂辰以前的向导?”
“不,”王珩缓缓地说,“袁文月.......是个哨兵。”
袁文月。
许轻言:“您指的是幻河小队的队长,聂上将曾经的队友?”
王珩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她在战争中牺牲后,聂辰一直郁郁寡欢。之前我也听说过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只能说有缘无分啊。”‘
“您的意思是他们曾经交往过?”许轻言问。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袁文月曾经向军部提交过一份结婚申请,男方的名字.......不是聂辰。”
许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统帅,能否给我一天时间,明日我再来与聂上将建立链接。”
王珩的反应则略有些犹豫。
面前的许家继承人在外界的名声一向是娇气纨绔的,虽然也在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但顺风顺水地长到25岁从未受过什么挫折,更别提在狭窄房间中差点被哨兵掐死。
王珩担心他这一离开,就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回来了。
军部的确能向许家施压,但许家也未必会妥协。两股势力对峙到最后聂辰也不一定能保住,实在得不偿失。
许轻言看出了王珩的顾虑,笑了笑,“统帅放心,我只是想要一天准备些东西,如果我的想法没错,这次的链接一定会成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借两名军官给我。”
其实就是给王珩一个正大光明监视他的机会。
果不其然,王珩二话不说应下,现场调了一哨一向给许轻言,并和他约定好明早军部见面。
在回许家的路上,许轻言拿出光脑搜索聂辰和袁文月的信息,发现两人的关系在星网上的讨论度非常高。
其中最全面的信息,来自于一篇圣所学生发布的文章,里面详细梳理了聂辰和袁文月的过往经历,还附上了两人年轻时的照片。
聂辰今年三十一岁,和袁文月相识的那一年二十二岁,袁文月比他大两岁。
两人在幻河东岸认识,那里是帝国著名的贫民窟,聂辰自小生活在那里,靠讨债为生。
袁文月是贵族出身的哨兵,从圣所毕业后不愿服从家里安排前往军部任职而去往一线,带着一身伤口逃进鱼龙混杂的贫民窟,被聂辰所救。
三年后,他们和其他三个人组成了一只哨向小队,活跃在战争一线,从此崭露头角。
关于两人的关系大多没有定论,但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在这段关系中是聂辰单恋袁文月。
无时无刻的回护、无条件的站队、一路相伴的追随。
写这篇文章的作者文辞恳切地罗列证据,以证明前者的感情浓度明显比后者高出许多。
袁文月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多次都用“队友”和“挚友”形容两人的关系,聂辰的选择则是回避一切相关的问题,把这段缄默却深厚到显而易见的感情尘封在外人视线之外。
许轻言又想起了聂辰喊的那声“月月”。
带着眷恋和痛苦,克制而无望,喃喃低语着属于一个早逝亡魂的昵称。
人尽皆知的暗恋也不过如此。
许轻言缓缓勾起嘴唇。
浓烈的情感一般都会让人变得不理智,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利用的空间很大。
如果要让聂辰放下防备,让他在不清醒的时候把自己错认成袁文月是最好的方法,更容易得到他敞开精神图景的机会,也更方便许轻言下手。
但问题是,袁文月是个女人,还是个哨兵,和许轻言截然相反,聂辰即使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也很容易发现破绽。
许轻言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袁文月的照片上。
女人长着漂亮清秀的五官,皮肤粗糙却白皙,颧骨上略带着些晒伤的红晕,又长又直的黑发披散在肩膀后方,直视前方的目光温柔坚定,气质平和。
许轻言拿了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竟然意外地和袁文月有几分相似。
星网上的信息显示,袁文月出身的袁家是过去的四大首富家族中唯一的贵族,和许家有些姻亲关系。
仔细算下来,袁文月和许轻言的父亲竟然是远房表兄妹的关系。
许轻言对着镜子里的面容侧了侧脸调整角度。
柔和下来的轮廓,让他和袁文月之间的相似性显露无疑。
许轻言低下头轻笑两声,面带愉悦。
打开聂辰精神图景的突破口,终于被他找到了。
第121章 狼与海鸥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