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一只银白色的巨型海鸥立在地面上,比狼还要高出一截。
黑钢般的鸟喙和爪子闪着寒光,琥珀色的眼睛望向灰狼时目光炯炯,介于饥饿和好奇之间形成微妙的平衡。
许轻言指了指睡在他腿上的灰狼,“把它吃了。”
他在这个世界找到的能让聂辰变傻后活下来的最理想的方式是,在保留精神体的前提下摧毁他的精神图景,然后将对方的精神体完全纳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最后建立最终链接。
海鸥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粘稠的蜂蜜在流淌,雀跃地尖啸一声,目不转睛贪婪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它膨胀到原本体型的一倍大小,张开了嘴。
接触到灰狼的瞬间,洁白的柜子中无端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烙印。
金色的纹理如同融化金属般换换流动,变换成为一个奇怪的圆形标记,向周围映射着洁白一片的光。
从那道光里突然射出某种材质的箭,擦过狼耳和海鸥的咽喉,消散在聂辰的精神领域之外。
灰狼警觉地一跃而起,把比自己大上一倍的海鸥和向导护在身后,冲着那道光流逝的方向不住咆哮。
许轻言皱着眉睁眼,查看两个精神体的情况。
很轻地啧了一声。
灰狼的血和海鸥的血在地上融在一起,灰狼已经开始自觉舔舐海鸥身上的伤口,把它的血液尽数咽下,同时把自己耳朵上的血迹擦在海鸥的鸟喙上。
精神体血液融合,预示着最终标记即将开始。
许轻言刚来得及调整好温柔担忧的表情,就被弹出了聂辰的精神世界。
男人的脸颊潮红,和不久前毫无血色的样子截然相反,浑身蒸腾着,眼中已经失去了清醒神志。
结合热已经开始,不想让聂辰死去,就只有一种方法可以救他达成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契合,完成最终链接。
许轻言看聂辰已经失去了意识,也就不再费心伪装袁文月的替身,恢复了冷淡厌烦的表情。
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这么做。
他面无表情地掐住聂辰的下颌,对准唇瓣,咬了下去。
第122章 我是你的向导
昏暗无关的隔离室内,聂辰靠墙瘫坐在地,被许轻言的身体罩住。许轻言的双腿分开,跪在聂辰的大腿两侧,自上而下地注视他。
与两人间昏沉暧昧的亲密截然相反,许轻言的目光是冷静且充满算计的。
许轻言没做过这个,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怎么做。
虽然任务对象此时神志涣散,但许轻言还是在他的唇上留下一个个辗转缠绵的亲吻,好像彼此是一对心意相通的爱侣。
长发有些碍事,许轻言尽数拢住顺到左边肩头。
找好合适的角度,他侧着脸和聂辰唇齿厮磨,鼻尖相蹭。
蒸腾的汗水没了长发的遮掩,直直滴在聂辰的眼睛上,让哨兵不自觉皱了皱眉,眨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体液中的向导素似乎对聂辰的作用很大,在近距离接触了片刻后,聂辰呼吸粗重地睁开了眼睛。
经过向导对精神图景的疏通后,哨兵的五感能够被向导锁住,过上接近正常人的生活。
许轻言刻意锁住了聂辰的五感,使得后者此时只能在满室黑暗中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熟悉的虚影。
一阵阵涌上的热气熏得聂辰浑身发热。
昼夜不分的头痛消失了,他的精神力仿佛被放置在温热的泉水中,有种酸胀又舒适的昏沉,一时间没能捡起清明的理智。
聂辰昏昏沉沉地瞥到那个人影,呼吸滞了滞,“月月?”
经过刻意练习,许轻言的声音低缓而轻柔,和袁文月留下的影像资料中的声音无限接近。
他附在聂辰的耳边,带着笑意呢喃,“嗯,我在。”
聂辰僵硬一瞬,骤然抽身。
他的后脑勺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以及可疑的墙壁碎裂掉渣的声音。
许轻言也顿了顿。
没等他思考清楚聂辰的反应是为了什么,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许轻言的眼前倾斜,后背和左臂传来尖锐的痛意,被聂辰攥住的右腕更是弯折成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
仿佛没想到他躲不开似的,聂辰愣神了一下,问,“为什么不躲?”
许轻言苦笑,“我也得能躲开才行。”
聂辰沉默半晌,低声道歉,“抱歉,我把你认成另一个人了她是个哨兵。”
他托起许轻言的手腕,把弯折成奇怪角度的位置瞬间扳正。
在许轻言的痛哼溢出喉咙的时候,聂辰偏了偏头,又说了一声,“抱歉。”
或许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他又问了一句,“你是军部的向导?我看你有些面生,上个月刚加入军部?”
许轻言留出长达一分钟的沉默,直到聂辰稍稍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才略显羞涩地开口,“不是军部,是你的向导我已经和你链接了。”
聂辰的脸色从茫然变得震惊,又从震惊逐渐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许轻言就是在此时按下了光脑上的紧急呼叫键。
军部的人推门鱼贯而入,接着走廊上的光亮,他们看到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眉眼精致的长发向导半靠半躺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看起来就伤势不轻的手腕,楚楚可怜地看向他对面的哨兵。
聂辰早年的凶悍战绩声名在外,虽然近几年性格有所缓和,但军部士官们仍然不敢冒险,赶紧将自己的身体挡在聂辰和许轻言之间。
生怕帝国英雄在一怒之下把这个柔弱的漂亮向导打死。
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年轻女人清了清嗓子,向聂辰行了哨兵之间的礼,“聂上将,统帅请您移步至会客室。”
军部命令高于一切。
聂辰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简单应道,“走吧。”
他想站起来,却因为在隔离室中许久没有见光,走出房间的一瞬间便被亮度极低的白炽灯光晃了下眼睛,扶住门框踉跄一步。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用力,阻止了他向前继续倾倒。
聂辰回头,看到长发向导对他露出关心的表情,“小心。”又低声询问,“让我帮你调节一下五感?”
聂辰略显生硬地向前走了几步,语调冷硬,“不必劳烦了。”
向导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拿存在感极强的关切目光看向聂辰,偏偏在他每次回头的时候,都假装看向别处。
聂辰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他们来到会客室外的时候,王珩早已经等在门边。
他看到聂辰的状态,顿时眼神一亮,把两人带进会客室,笑吟吟地坐在两人对面。
聂辰目光沉沉,结合热导致的浅灰色瞳孔中压抑的怒气席卷而上,语气生硬冷然,“王统帅,这是你授意的?”
他上前一步,指节抵在桌子边缘,在钢化面上留下两处凹痕。
“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珩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解释,“聂辰,你失控了整整一周时间,军部用了所有方法都无法唤醒你。如果不是许轻言,你恐怕活不到下一次日出。”
聂辰重重做了一次深呼吸,再开口的时候冷静了一些,虽然表情还是十分难看。
“我说过,如果有这一天,我不希望和任何向导建立链接。”
他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声音坚定,却隐隐带着一种痛苦,“幻河小队从始至终做出的所有牺牲,都是为了让哨兵向导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王珩简短地回答,“你不能死。”
“王珩,你别忘了,我的军衔在你之上。”聂辰缓慢而有力的声音低沉下来,显得有些危险。
“你无权命令我。”
王珩摆手,“这不是命令,而是塔内部的一致决定。你是现在帝国仅有的S级哨兵,如果放任你沉浸在精神图景中,最终造成迷失和失控,这种后果你要让民众来承担吗?”
“还是说,你要让圣所里的年轻哨兵向导都出来阻拦你?他们都曾经是袁文月的学生,难道你忍心让他们为你陪葬”
聂辰猛地抬眼,声音中包含警告,“你越界了。”
属于哨兵的、极具攻击力的威压在房间中炸开,如同惊雷一样,暂时剥夺了所有比他低阶的哨兵的五感。
王珩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来,双眼紧闭,拇指压在太阳穴上试图缓解剧烈的疼痛,缓了缓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聂辰!”
一声轻柔又平静的声音同时从聂辰的背后传来,“聂哨兵。”
温柔微凉的精神力如藤蔓般缠上聂辰的身体,把他包裹在其中。
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遇上了如同轻柔雾气的干冰,爆裂的火堆逐渐熄灭,化成猩红的余烬。
聂辰粗喘一声,把失控的力量重新压回去。
“看,你已经处在失控边缘了,”王珩向后靠上椅背,拉开自己和聂辰之间的距离。
他有些心有余悸,“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你随时有成为黑暗哨兵的可能。”
聂辰闭了闭眼,“即使如此,你大可以往我身上注射缓解剂,甚至剥夺我的精神力,但不能违背哨兵向导的意志,强迫我们进行链接。”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军部所有的手段都对你没用”
“我不是被迫的。”
逐渐剑拔弩张的氛围被打破,聂辰和王珩同时偏头看向许轻言,后者立刻明白了许轻言的用意,眼神中掺杂上一丝赞许。
许轻言说,“聂哨兵,我是自愿和你建立精神链接的。”
聂辰拧眉看他,“你说什么?”
长发向导的脸颊飞起红晕,稍稍低头,温柔而坚定地剖白自己的心意,“我一直、一直都很仰慕你,但苦于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能站在你身边的资格,也没有保护你的能力。”
“自从上个月检查出分化成了向导,我一直计划着去圣所就读,只是因为我想离你更近一些就算是能得到一个在课堂上听到你声音的机会也好。”
聂辰的瞳孔里好像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一时语塞。
“你,上个月刚分化成向导?”半晌,他干巴巴地说,仿佛才找到了恰当的语句。
许轻言点头。
“刚分化的初级向导能建立链接的概率只有30%,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