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废物,红衣未到,贸然行动,闹得人尽皆知,你作何解释!”穆珀半点不惧,上前两步直视着百里浪。
“找死!”百里浪没反应,他手下人可不干了,一个个的往前凑,穆珀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些人,显然,这是知情的。
“住手!”百里浪看穆珀眼神轻蔑,扫过几人,心里有些发憷,而且特使许久没来,他需要知道情况。
殊不知,穆珀也松了口气,赌对了。
别看他和祁玉武功很好,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只要跑了几个,他们就有不必要的暴露风险。
“你们是来救那个秀才的?”百里浪看着穆珀,质问道。穆珀却看见他右脚在问话的时候向后撤了一下,这些人,心里也没底。
“他?也配我出手,也不看看他还值多少钱。”穆珀冷笑,“若不是你们往年办事还算牢靠,我是不会过来的,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穆珀就要走,百里浪手下人立刻围了过来,一道寒光闪过,周围一圈人的身前都缺了一块布,正在心口的位置。虽然已经初暑,但被刺到的人只觉得凉风从心口灌进了骨头里。
“先生请留步!”百里浪也是慌了,谁能想到穆珀身边这位身手这么好。“请入内详谈?”
“我没有时间与你们废话。”穆珀挑眉,“执迷不悟者,不堪造化。”
百里浪皱眉,自己走上前来,“还请先生搭救!”
第63章 大盛风云
“不救。”穆珀断然拒绝,然后道:“我与红衣并非一系,尔等已经自误,此后便好好地做你的湖匪便是。”
“先生,往年来往,我们也有记……”百里浪话音未落,收到穆珀手势的祁玉就将长剑划了过去,百里浪惊惧之下一个矮身,脸上被削去一大块皮,鲜血淋漓。
“你道为何,秀才跪满府衙,而知府毫无动作?”祁玉‘失手’,穆珀毫不客气的挥退他,走到百里浪面前,“你又知道,那些东西一定会有人信吗?”
“废物。”穆珀轻斥一句,转身往外走,这次没人敢围住他。
重新踩上乌篷船,祁玉在船尾一杆子将船撑开,百里浪面色阴沉,思索片刻后对手下道:“拦下他,把刘秀才送上去!”
“是!”老大吩咐了,就有人立刻去做,等人走后,旁边的二把手看向百里浪。“真给他们送走?要是诈咱们的呢?”
“诈咱们,不过是损失一个秀才,要是真的被放弃了。说不定这些年的事都要按在咱们头上。”百里浪脑子清醒,而且来人很是嚣张,似乎就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心存侥幸,即便被放弃了,也不能出卖特使……
而且百里浪也清楚,他们只知道黑衣红衣,其他的一概不知,属于最没有价值的犯人,即便说出去也不能保命,甚至,他们说出去的证据还会成为杀头的罪证。
“前面的船稍等,我们老大有礼相送!”一声招呼,乌篷船停下,一个被渔网裹着的麻袋被抛上船,不得不说,打渔的好手。
来船也不敢停留,连头都没冒,穆珀去船头打开,“别给摔死了。”
祁玉哭笑不得,继续撑船。
麻袋解开,刘秀才面色痛苦的挣扎着,但手脚被捆了杀猪扣,嘴里还塞着布,他挣扎不起来。
“行了,还活着。”穆珀说完,又在刘秀才惊恐的眼神中把麻袋系上了。
“你给他系上干嘛?”祁玉看向穆珀,不是救人来的吗?穆珀摇头,“秀才话多。”
举人话少?祁玉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人,“害怕吗?”
“当时没有。”穆珀悠悠道,其实过后也没有,他也没撒谎,只不过把事实分开说了。祁玉反手抱住人,“有我在呢。”
“是啊,没你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穆珀眼神闪了闪,看着祁玉又道:“有你我也得多费一番功夫。”
“惦记账本?”祁玉心领神会。
“嗯。”穆珀抿着嘴,一副犹豫的样子。祁玉笑着,没在这时候追问,而是道:“咱们等下再来一趟?”
“晚上吧。”穆珀微笑,这可就不怪他了,如果他预感没错的话,晚上他们会额外顺利。
临近岸边,穆珀和祁玉先下了船,任由刘秀才被船带着去了岸上,“刘禀生回来了!”祁玉带着内息的一声长啸,岸边的人都听见了,目光看向晃荡着停不下来的小船,有几个着急的巡卫直接就下了水。
“去报府台!刘禀生回来了!”大喊声此起彼伏,据说府台大人病了两天了,这时候应该有个好消息。
傍晚,换了身短打的两人跟着岸上回去的眼线悄悄入内。
“白天百里浪自己说的,有账本。”百里浪的寝室,穆珀和祁玉互相搜寻着,现在百里浪正在外面大厅听眼线的汇报。
“找到了。”祁玉出声,穆珀没有查看,转身去开窗,祁玉先出,然后把穆珀拉出来,躲在寨子的船上等待深夜。
“晚上你还记得路吗?”白天不止穆珀在记路,祁玉也记了。
“至少出了警戒范围没问题。”祁玉想了想,“只是,船只过水,肯定有动静。”他毕竟不是湖匪,没练那无声飘船的本事。
穆珀呲牙,“会水吗?”祁玉看着穆珀用船上的篷布把账本裹起来缠在腰上,知道他的打算了,然后认真道,“憋气没问题。”
“等下我推着你。”穆珀说着,倒翻身入水,丝滑的好像一条鱼。祁玉深吸一口气,顺着船边飘下去,也是无声无息。穆珀露出半个头,看祁玉划水没问题,估计是不熟练,点点头示意他往前。
水寨的好处之一,真遇到兵打过来,往水里一跳,活命的几率就在八成以上,所以没有人往水寨周围布置陷阱。
没过半程,穆珀就发现祁玉的问题,他不会换气,怪不得说憋气没问题,纯属仗着内力深厚硬抗。转到一个角楼的后面,穆珀把祁玉托起来,“换气。”祁玉照做,然后示意自己没问题。“等回去,我教你。”穆珀笑着说完,往水寨外游去。
到了警戒船的位置,祁玉在外面看了一眼,从船尾上船,两个湖匪无声无息的被扫进了湖里。穆珀扶着船帮一压,长出一口气,“好久没游这么久了。”只是吐槽一句,两人没有耽搁,趁着夜色往前,“那个方向。”穆珀对照着天上的星星,即便是这个季节,全身湿透的他也不想去测风向。
“你会的真杂。”祁玉轻笑:“是不是因为心思杂,才考不上进士?”
“我那是没考。”穆珀反驳,然后道:“再说考了进士又如何。”话说一半,穆珀示意祁玉压低身子,前面有浅浅的划水声。
祁玉也不是没听见,而是此时夜风习习,他没分辨出来不对。
“那是,竹竿?”祁玉也看见了不对,眼前有一根竹竿飘过来,再往远处凝神,远远的有个人影模糊在前面。
“是带路的。”穆珀轻笑,“跟上吧。”祁玉皱眉,“一苇以渡?这是个高手啊。”
“哪来那么多高手,这不是告诉你了吗。”穆珀指了指那根粗大的竹竿,“敢不敢?”
“我扶着你。”祁玉抱着穆珀起飞,抓住穿上撑船的竹竿,落在飘着的竹竿上。
整根的竹子浮力惊人,加上祁玉有功夫在身,所以虽然圆滑不好踩,但一时也没翻下去。
独竹漂,这可是门手艺,但跟功夫没关系,当然,现在俩人还能在竹子上站着,多亏了有功夫。
“你是说前面那个人没武功?”祁玉听穆珀介绍独竹漂,暗赞厉害。
“我只是说有可能,毕竟这可不是轻功。”穆珀微笑,“我能站稳。”祁玉一手撑着竹子一手扶着穆珀,浑身紧绷,“你也放松一点,别踩断了。”
祁玉点头,不勉强,“你小心点。”穆珀慢慢往前挪了挪,竹子只有上下晃动,没有转起来,当然他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不然就暴露了。
看穆珀站稳,祁玉也略加了加速度,这次他看清,前面的竹竿上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在顺着水势滑行。
“百里浪派来的人?”祁玉问道,其实也有些猜测。
“百里浪生有反骨,怎么甘心被人控制。”穆珀缓缓道,“这位就是百里浪的后路。”
“他,”祁玉拧眉,“你是说老木头?”
“如果老木头真的离开了,那明天早上,百里浪就不会耽搁时间。”穆珀浅笑:“我们还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借口。”
这独竹漂的功夫,在木排上的作用更大。
“他想脱离控制?”祁玉也猜到了,不过他希望从百里浪这儿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想静观其变,左右逢源。”穆珀叹口气,如果不是这份账本过于重要,他也不想被一个湖匪给算计。“只要那些红衣黑衣的家伙不出现,他就不会再动手了。”
他们抓的秀才都有一个特点,独,他们不抓成名的,有钱有势的,交友广泛的,只抓那些独自上路,家境一般甚至贫寒的,这样的人抓了,不但很少有人报官,甚至有的人连失踪都没人知道。百里浪这次抓的,极其不合规矩。他抓的不光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秀才,还是头名禀生,光天化日,湖匪猖獗,事情闹大了,他就可以正好收手。
这百里浪比上次的寨主要贼得多。
竹竿进了芦苇荡,就只听得见一阵阵敲打芦苇的声音,人影都看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竹竿前面戳到了地面,穆珀和祁玉一口气松下来,直接摔到了水里。
“腿都僵了。”穆珀扒拉着芦苇站起来,好在篷布还没掉。
祁玉辨别了一下位置,“这是柳新桥后,往前是十三里酒坊。”
“你有想法?”穆珀挑眉,这是要干嘛?一点点暴露?
“歇会儿,等人来接吧。”祁玉笑笑,取出信号筒,一个橙红色的光点上高,比之前祁玉给穆珀那个高得多,噼啪炸响,光点化为烟花散开。“这是我的。”祁玉和穆珀压倒岸上的芦苇,在这里俩人也不敢点火,只能团坐着等。好在,祁玉的人马没让俩人直接冻死,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带着马车过来,看祁玉没受伤,先松了一口气,“少庄主!”
“池伯。”祁玉和穆珀站起身,那个池伯立刻让人拿出两件斗篷,“先上车吧,我让人备下热水。”
“有劳。”穆珀裹着斗篷,跟祁玉上了马车。
“你家这个经营范围,也不小。”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祁玉给穆珀拿出新衣,穆珀裹在斗篷里穿上,他身上还有伤疤呢。祁玉却笑,只当他不自在,“要不你闭上眼?”穆珀略有些可惜,不过还是扭头背过去,等祁玉换好了才转回来,两人对面而坐。
“这十三里酒坊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产业。”穷文富武,能培养出一个天下第一,家境必然不凡,其他人若非奇遇,能爬上一流高手的层次就足够耗尽一生。“他们从不参与江湖事。”
“这话略有点天真。”穆珀轻笑,他点了点马车的车厢,“这里面有铁板,是防箭的,要是两层中间加了麻筋,还能防弩/箭。”
一般的箭矢射不透铁板,而强力的弩/箭会在穿透铁板后被夹层里的麻筋给拽住,失去杀伤效果。
“你是朝廷的人?”祁玉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猜测会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穆珀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很不待见官府。”
“那倒是也没有。”祁玉嘟囔道,穆珀愣了一下,“啊?”
“我要是跟官府不对付,常州总兵也不会找到我身上。”祁玉满意的笑道,“我只是不耐烦和他们打官腔,说话含含糊糊的不透彻。尤其是那些拿着架子的,一般都没好事。”
“有见解。”穆珀真的没想到,脸上似笑非笑的。
“你是哪个衙门的人?”祁玉觉得穆珀绝不是一般官员。
“我是举人,本身就是朝廷的人。”穆珀表示你猜去吧,这家伙,本来打算跟他稍微透个底,哪有你这么打直球的。举人本就有候补七品以下官缺的资格,在紧急状况下,当地知府可以任命当地的举人为六品以下不包含六品的官职,比如河工分支提调,某县在抗灾期间的临时县官什么的,所以严格来讲,举人就是朝廷的人,这点无可厚非。
祁玉瞠目结舌,“你有本事一点也不要说。”哪有这样的,吊人胃口。
一点不说当然不行,不然自己办这个假身份做什么。穆珀晃晃脑袋,“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少庄主,我这是帮你啊~”
第64章 大盛风云
“其实范围很小,无外乎那几个,你瞒着我必然有其他原因,你是为了这个来的。”祁玉也不傻,指着账本道,他说的不是账本,而是背后的人。
“我不说自然有我的原因,而且暂时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穆珀说着,又歪头道:“要是以后不一致了,咱们就各忙各的,在家不说公事?好不好?”
好是不好?祁玉看着眼前笑语晏晏,神采飞扬的穆珀,“还是,互相分担也好,不会不一致的。”
“咳咳!”马车前面传来池伯的咳嗽声,穆珀立刻正襟危坐,祁玉长长的出气,而后道:“你故意的。”
“嗯。”穆珀乖乖点头,然后看着祁玉在教训他一顿和别让池伯再提醒自己之间纠结,无声大笑,肩膀都一抽一抽的,把祁玉弄得没脾气。
好在马车很快停下了,穆珀当先跳下来,池伯看着他面色复杂,“多谢池伯。”
祁玉随之下车,手里还拿着账本,池伯顿时更复杂了。祁玉笑笑:“先别告诉我爹。”池伯沉默,然后应了一声,把马车放回去,那书生是朝廷的人,少庄主是不是被骗了?
房间里备好了热水,穆珀先用水瓢把身上冲干净,然后整个人浸入水中,里面还放了防风寒的药材,不得不说这个池伯是个老人精啊。
换上干净的里衣,穆珀看着自己的头发纠结,大半夜了,擦干要好久,烘干损发质吧?而且用内力烘干太奢侈了。穆珀想了想,把大毛巾铺在房间的榻上,头发披散上去,自己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