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燕肆回帐篷休息。
他是病号，缩在崭新的睡袋中，目光朝外抛去，透过一方拉链门他看见了辽阔的蓝天雪山，还有正在晒睡袋的加百列的背影。
听其他人说，自己之所以会得失温症就是因一连好几天的雷暴天气。
地面潮湿，睡袋内部从人体呼出的水汽凝成了小水珠，渗进羽绒，而防风帐篷又无法兼顾太厉害的透气功能，湿气出不去，以至于燕肆睡着睡着就浑身“湿漉漉”起来。
现在太阳出来，高海拔紫外线本就强悍了，加百列可得趁这会儿功夫晒睡袋，把睡袋内胆的湿气全都晒透。
顺便还多晒了几副睡袋，以防不时之需。
过几天，前往帕都奇运输新一批物资的夏尔巴向导抵达大本营。
相对于大本营惨不忍睹的大家，他们倒是顺利不少，一路平安地搬运了许多支持后续登顶的物资设备。
将这些物资设备按照天数，分批收纳好后，霍格里塔收到气象团发来的天气预测，估计后天就能与夏奇开始一号营地的“铺路”。
X3登顶路上，一共有五处可供人落脚休息的点，意味着在真正的天气窗口来临前，夏尔巴协作要建设五个攀登营地。
而这五个营地的一前一后皆是耗时耗力的技术攀登区，难度混合，绝不是什么能一口气吃下的菜。
虽然知道或许有点不大可能，可在霍格里塔出发的前一天，燕肆还是提出：“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铺路？”
一语惊人，众人一愣。
见这反应，燕肆抓起加百列的手举给大家看，边争取：“这件事我想了好几天，加百列也同意����我有建设路线，安装锚点的经验和能力，同时我也认为最近几天自己身体状况恢复如初，跟去设置营地，绝不会拖后腿。”
他说的好认真，生怕霍格里塔拒绝。
可霍格里塔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呢？从燕肆到尼泊尔的第一天起，霍格里塔就是他的向导了。
他见识过这个中国人的能力，至少在建设四号营地前，他的能力都完全能够胜任。霍格里塔也信任他。
霍格里塔无可奈何，笑说：“那好吧，我待会将一号营地前的路段模拟图给你，熟悉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第160章
铺路过程中有意冲顶的主力，配合协助倒也是常见情况。
天未亮时，燕肆就换好攀冰装备，又戴上便携的拍摄装置，等到大本营的中心帐篷时，霍格里塔和夏奇也已整备待发。
“早。”
“早。”
“今天我们就先负责设置保护点，将部分营地设备运输上去。”
铺路同样采取围攻式前进，每天有不同的队伍轮流交替。
譬如今天他们运输帐篷、防风的雪墙工具、睡袋，那明天就有其他队伍能借助今天设置好的保护点，运输更多更重的其他设备，像食物、炉具以及氧气补给。
如此一般反复，逐渐向上吞并攀登。
清晨黯淡的平静中，三人背上沉甸甸的徒步包，朝一号营地进发。
霍格里塔作为开路主力走在最前方，头上固定的头灯黄灿灿的，亦如日辉，倾洒在新雪覆盖的路面上，雪粒细碎干燥。
走了将近四十来分钟，穿过繁复的冰塔林区域后才到路线起点。
蒙着黎明前未晕的微光，一座宽到望不见尽头的冰峰终于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面前，它像是披着黑雾的巨兽，逆着熹微的光，仅凭那模糊可狰的轮廓就瞬间震慑住了人类的视线。
【好大！和珠峰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珠峰作为世界第一高峰，商业化遍地生花，一年四季皆有团队争先抢后地攀登冲顶，与之对比下，这恶名远扬的阿飞拉朵峰就略显寂寥。
可也正是这涉足人不多的空白，为它的面貌添上神秘吸引的色彩。
三人将徒步包放在地上，从中取下冰攀工具和安全装备，迅速换上。
霍格里塔站在冰璧前，向后退了几米的距离，朝上看去，穿透力极强的头灯灯光宛如如炬目光，逡巡着既定的路线计划。
“前几天的天气，我还以为冰壁状态会比想象中的糟糕来着，但看样子我们今天会比较轻松。”这也是个好兆头，霍格里塔不由得露出笑脸，转头去看燕肆：“有把握吗？”
“有。”燕肆心情高涨。
昨天他就将模拟路段图在心海里过了几遍，现在实地一看，发觉这与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而这些由无数前人结合经验智慧，挖掘出的攀登路线竟也那么微妙完美����即使部分路线覆盖在脆冰松雪下，可燕肆仍旧看出，那条路线的开拓会是花费时间精力最短最快的一条。
当然，营地一号C1的位置就在那，每一年气象状况不同，实际情况也不同，建路计划可灵活调整。
“上去之后海拔会迅速上升，要是过程中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一定要立即下撤。”霍格里塔叮嘱道。
目前的安排是霍格里塔打头阵设置锚点，等抵达平面时，燕肆再背着物资上去，随后是夏奇收尾。
燕肆作为攀登核心成员，实际上是不负责物资的运输，全程可以享受夏尔巴人的“服务”，夏尔巴人负责铺路运物资，再保护登山者的安全，这就是目前的商业攀登常态。
夏尔巴人就是被雇佣，充当了“雪山挑夫”的这一角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燕肆完全可以赤手空拳地上去，那样更轻松安全。
可他没接受这一安排，说：“没关系，我可以的，霍格里塔负责打锚点开路，我要是不带物资，那霍格里塔还要重新折返下去，这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燕肆就以“浪费时间”的借口，承担去运输物资。
那是将近四十斤的重量，重，当然重，但专业的登山包本就拥有最顶级的背负系统，根据人体生理结构，科学的将所有重量分摊在人体背部以及胯部中心上。
可重量不会凭空消失，重量自然就分散到了全身上下。绝对不轻松。
霍格里塔背上了燕肆更加轻便的登山包，从而开始工作。
现在的天色可见度不高，至少面对的冰壁状态良好，没有难嵌入的老冰和挡路的菜花冰。
霍格里塔经验充沛，时隔二十多年却也无法做到轻车熟路，需要走一步看一路，来判断前方是否出现肉眼无法观察出的冰缝危险。
好在燕肆携带了手电，光源充足，即使相隔十几米，也能帮助其照亮前方道路。
夏奇意外：“你是真记住路线了？居然能移动得这么迅速。”
燕肆眨眨眼，笑说：“嗯，我记忆很快。”
何况是这种与生命安全挂钩的东西。
相较于后面的路途，这段攀岩冰壁虽然漫长，但技术难度上完全是一盘开胃小菜。
霍格里塔是老将，全程打了七次锚点，等将近要抵达平面时，就迅速建设好第一个安全点。
安全点也是设置点，用来防止攀登者冲坠，以及后续的上升系统和下降系统，格外重要。
之后其他人就可以借助霍格里塔留下的安全绳，向上攀登。
燕肆的动作利落，他调整好登山包的负重，拆开冰镐绳包，抬手哐的一声就开始向上爬，他手和脚的动作都颇有节奏，速度不慢，步步稳扎稳打。
他背着三十多斤的重量，根据霍格里塔设置好的路线，徐徐前进。但也不是盲目跟随，毕竟这段路的危险就是上方毫无预兆会掉落的冰柱碎石。
还有夏奇，他也会在下方全程注意，来提醒燕肆及时躲避。
大本营位于5300的高度，而C1则在6100米，将近八百米的爬升高度，再加上氧气愈加稀薄，燕肆爬到冰壁中部时，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是不是缺氧了，快快，你快把氧气装置拿出来吸上一口！】系统着急地提醒：【要是头晕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摔不死，但也会受伤。
燕肆微微拧眉，抬头看见不远处霍格里塔探出的脸，和高处传来的问候声音，他没搭话，专注着平息好呼吸的规律，几分钟后，燕肆回过神，更加用力地抓握紧凿入冰层的冰镐，抬起！落下！
【哇靠！】
【宿主你恢复速度这么快的吗？】
【这么快就从缺氧中缓过来？！不愧是你。】
燕肆却没吭声，全神贯注在面前的路线上。
他以往不是没背过物资攀登，即使有点难度，却能咬牙坚持下去，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把握。
人最该相信的应该是自己。
高海拔攀登的速度不能与低海拔处相比，全程大约也是花了两个小时，燕肆才爬到平地。
因背着物资，翻身上去的时候不免花了好些力气，他脱下登山包后不由得靠坐着它大口喘粗气，休息。
喘粗气也不能喘多久，这里温度也在零下，呼吸道太过活跃，很容易冻伤。
“燕肆，你太棒了。”
燕肆一个人的完成何尝不为霍格里塔带来了士气，如果他连背着那么重的物资都能上来，那未来的那些挑战岂不是也能克服？
不过原先在尼泊尔的时候，他就知道燕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燕肆的表现异于常人。
他平稳好呼吸，又拿出氧气装置缓了会儿，动作间，原先蹭在他身上的那些雪粒也都被抖了下来，��������的，像是一场微世界的小雪。
霍格里塔举起了手。
燕肆笑着，也击掌起来。
燕肆在攀到冰壁一半的时候，夏奇就跟上去了，于是也不用等太久，三人全都在天亮时刻集结在平地上。
在夏奇休息空隙，霍格里塔抬起雪杖朝前面的方向大致比划了下，“等休息完，我们再走一段冰川横切到那边的垭口，就能看见碎石区，等碎石区结束，再攀升大约一百米，就到了C1位置。”
燕肆：“要是顺利的话，下午就能返回大本营了？”
夏奇喜出望外：“估计还能再早一个小时。”
霍格里塔和燕肆合作过五六次，彼此之间的习惯节奏都熟悉吻合，自然会顺利许多。
垭口是山脊处像马鞍的一道凹口，常常出现在山与山连接中的地形，也是较为省时省力的穿山通道。
目前高度，附近地势情况较为单一，要不是全是冰，要不然全是雪或者岩石，对于他们的前进速度和应对方式来说较为友善。
即使知道要从不远处的垭口通过，可从平地到那边的路全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无从下脚，谁也不知道自己脚下的会是实心地面，还是摇摇欲坠，即将塌陷的雪桥。
一朝失足千古恨。
尤其他们三人有两人是重装背负，最好的方式则是分散开来，避免重压使积雪更容易坍塌，而领头的那个人则需要用雪杖不停测试前方道路是否可信。
霍格里塔将燕肆的登山包还了回去。
他说：“接下来需要冰攀的路不多，我们换回来吧。”
燕肆答应了。
正当休息完，三人准备出发时，霍格里塔突然问他：“还记得之前在洛子峰的时候吗？也是一样的情况，你自告奋勇去探路，但险些掉到冰缝里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