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所以加百列。”燕肆郑重地说：“我真的想继续攀登，你别在为我担心了，好吗？这是我的决心，我之所以重生，就是因为极限运动。”
空气静默了好半晌，差点让人以为是低温凝固住了时间，将它们全都变成不近人情的冰块。
燕肆摸不清加百列的想法，可他都这么决绝了，应该是能体会到自己的心情吧。
接着他就看见加百列垂下头，从外套中拿出了医生刚给的营养液，闷不吭声地拆开递到了燕肆嘴边。
“喝吧。”
是温的。
加百列就那样静静看着燕肆，他唇色苍白，不笑的时候硬挺利落的面容看上去就多么疏离遥远。
终于，他说：“跟我说起上一世和死亡，你怎么会这么轻飘飘。”
燕肆停顿：“轻飘飘吗？虽然那段日子确实很阴暗，不堪回首，但现在我觉得还好，因为那已经过去了。”
“……”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阻止你。”
“真的？”燕肆有点不相信，他仔细去观察对方的神情变化，却发现是那么的……破碎？燕肆有点于心不忍，“怎么了吗，我感觉到你心情不好。”
“没有，我没有心情不好。”加百列的情绪令人摸不透，雾蓝迷离的眼眸始终平静沉稳，像要陨落的蓝星，他说：“我知道你的决心。”
“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劝阻你死心。如果我真劝阻你，无非是为你徒添烦恼和压力。燕肆我见识过你的拼劲和实力，也相信你的运气����你想完成的事，一定都会完成。”
虽然加百列在意燕肆的生命安全，可他也更尊重其个人意志。
既然如此，不如支持他，为燕肆兜底，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他垂下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地上的积雪堆上，沙沙的，发干，“再怎么说，霍格里塔和医生的评估都一致认为你可以继续攀登。”
“我就更没理由去阻止你了。”
话音刚落，加百列迎面撞到了一个充满冷意的怀抱当中。
他是坐着，而燕肆是站起飞着跑去拥抱加百列，以至于加百列的头正好抵在燕肆的腰前。
“我爱你！”燕肆收紧自己的臂弯，想牢牢地抱紧他，情绪也飞快欢悦起来：“谢谢你这么支持我相信我，也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隔着防雪服，加百列脸上只贴到了那森森的冷意。
可他顺势伸手环抱住了燕肆的腰身，感觉热意融融，低声说：“我更想做一直支持你的恋人。”
“嗯，你一直都是。”燕肆飞快的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肉眼可见的开心：“那我去和霍格里塔他们说？顺便看看有什么需不需要帮忙的。”
加百列却拉住他：“帮忙？你还是多休息吧。”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燕肆摸摸他的脑袋，说：“但我现在都不用吸氧气瓶了，一看就是适应了高海拔，身强力壮的，你放心。”
加百列不说话。
见燕肆离去的背影，他才恍然自己思绪迟钝，想来是有点缺氧，就从随手的背包中找到便携氧气瓶开始吸氧。
重生……
所以他和燕肆上一世真的没有任何交集吗？连死，燕肆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加百列无神论，可他现在也相信了燕肆口中命运的这一说法。
好在命运推动让燕肆得以重生，这一世，肆意而自在，去实现自己所有的心愿挑战。也是命运，好让他们相爱，从始至终都在彼此身边。
世上若有神，加百列祈求燕肆一生得偿所愿，平安无忧，迎世间万难而不惧不惊不忧。
第159章
得知这一消息的大家全然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支队伍当初也是燕肆主动组建的，虽然他回去后，并不影响登顶计划，可要是能一起的话，那是最好。
“你身体怎么样？真的全好了吗。”莉莉丝关心道。
喝了营养补剂还有热水，燕肆脸上也没发病时那般惨白，至少现在看上去状态不错。
“已经好了，医生都说是加百列发现的及时，应对方式也合格，让我脱离了生命危险。我身体底子好，只需要多休息，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了。”燕肆想了想说：“不影响后续登顶。”
不幸中的万幸。
“这段时间先不急于攻顶。”莉莉丝不由得喟叹：“你要照顾好自己。还好加百列当时发现了，昨晚深夜听见对讲机传来他说你疑似陷入低温症昏迷时，可别提大家有多害怕。”
“当时外面雷雨交加，也无法出去帮到他，信号也是断断续续的，还好啊还好啊……加百列足够沉稳，他照顾了你一个晚上。”
照顾了我一个晚上。
燕肆当然知道这件事，可设想一下，那么糟糕的环境和条件，对讲机信号不好，谁都帮不上自己，加百列就只有一个人去应对这些事。
光是想想就觉得要承担多少的心理压力。
当时信号不佳，加百列就也只在对讲机中通知后，便没再主动说话，估计那时候全身心都放在照顾燕肆身上。
谁都不知道他为此消耗了多少精力。
但系统知道。
【你知不知道当时你有多恐怖，跟魇似的喊都喊不醒，全身都在发抖冒冷汗，还动不动呢喃吐字，说话含糊。我都没见过加百列那么着急的时候。】
【不过着急归着急，发现你是睡袋羽绒进水衣服受潮后，他眼都不眨，当机立断用剪刀给你剪掉内里湿透了的衣服，换上新的，再把你那么大只的人塞到备用睡袋里。】
系统的语气要多激扬就有多激扬，【然后又是烧雪水又是用人肉供热法，给你复温，这才见你没再抖，可你仍在昏厥状态，我看后台的宿主生物体征表也显示你状态低迷，打眼看上去跟死了似的。】
加百列将能做的都做完之后，就只能等待。
在低温环境中，保证头部温度格外重要。
燕肆的头部被保暖衣物所包裹，只有鼻子外露，那时候他安静极了，对于失温者而言，呼吸变浅是极其正常的反应所在。
可蒙上布，看上去，燕肆当真像死了一样，静静地躺在那。
可能上一秒还活着，下一秒就在低温中悄然离世，而这样的变化是肉眼完全看不见的。
外头狂风啸作，不时有降雨集中捶打在帐篷上的自然声，轰隆隆，明明前几晚都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度过，可唯独那一天，加百列格外难过。
可那时候的他，看上去更多是麻木。
系统的语气绘声绘色，【当时几乎每十分钟都要检查你的呼吸和脉搏呢，其余时间就跟个木头似的，坐在你身边看你，要不然就是给你换保温瓶的水。】
也是这样才终于等来燕肆的好转。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燕肆朝身后瞥了眼加百列的身影，看不清对方在做什么，这时突然听见哪个方向传来声音，大本营的大家都纷纷朝那看去。
“你们真的不愿意挤一下吗？”
“帐篷无法容纳三个人，更何况我们是两个人……”
雨后天空碧蓝如洗，可一面旗帜在被雨水冲刷过数夜后，不可避免的全都被揉成一团，难看至极。
美国人面露难色，看上去很为难似的：“但这次带的备用帐篷本来就只有两顶，后勤团队起码要再等一周多才能来大营地。要是这十几天内又发生了什么好歹，可没有物资支持我们了。这太冒险了！”
他装作为难，面前的夏尔巴向导何尝不是，他磕巴说：“就因为是这样，我们才需要新的帐篷！”
就又有美国同伴出来说话，出来“拉架”：“你先冷静，别那么着急。”
夏尔巴向导：“我没着急！”
美国人：“嗯嗯我知道。我们想说的就是，不是不愿意给你帐篷，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几个人人高马大的，根本挤不了，要是之后发生意外，又该怎么办，而你们两个人可以分开去不同帐篷凑合。”
燕肆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很正常讨论。
莉莉丝出声解释：“昨晚大风大雨把其中一顶向导住的帐篷给吹破了，他们想挪出一顶备用帐篷替换，可那群美国人不答应。”
克雷斯听完全程也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不答应？就因为他们所说的‘怕后勤团队回来之前又发生意外’？天呐，要是夏尔巴人出现了好歹，他们才会发生意外吧。”
“谁不知道，如今的登顶计划缺少了夏尔巴协作就像缺少了翅膀的鹰隼。”
霍格里塔也蹙着眉开口：“所以他们才没拒绝的那么直接……佯装很为难似的。”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在拥有两顶备用帐篷的前提下，他们仍旧拒绝两位向导的请求，宁愿他们去和其他向导分享一顶帐篷，也不愿调动多出的帐篷？
这也太离谱了。
他们丝毫不认为有多离谱，强调：“K2本就没有那么多商业化支持，我们都得自给自足，既然你们可以和人凑合过夜，那一定要用备用帐篷吗？”
“我希望你们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宝贵的物资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夏尔巴协作气到有些说不出英语来，他咬紧牙关说：“可备用帐篷就是用在现在帐篷损坏的情况下。你们是想让我们去死吗？”
吵到现在这个地步，那群美国人当中也有人看不下去了，认为多给一顶帐篷又没什么事，总不能连刮好几天的雨雪，又把帐篷给吹坏了吧。
但为首的那些人却非常不愿自己的“主权”被人挑战，他强词夺理：“可向导的体型完全能分享一顶帐篷。”
“说得好像我是故意折磨针对他们似的，他们是我花钱请来帮忙的，我才没那么刻薄，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大不了，等登顶结束，我多给这两个人一笔钱，不就好了？这个结果你们满意了吧。”
莉莉丝暗骂：“他们可真的是太差劲了……”
可面对多付一笔钱的解决方案，那两位向导终是松口答应。
的确，他们能分开去和其他人分享两顶帐篷，只是那样会非常拥挤，可既然美国人不愿松口，接受这笔财富何尝不可。
以及他们需要这笔钱。
“唉这样不就好了？”那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用手搭在向导肩上，说：“登顶需要你的帮忙，只是也请你们体谅下我们对危险的防范。而且当初我们也没想到帐篷会被刮破，否则怎么只会带两顶呢？”
“Thank you so much.God bless you.”
听上去简直令人憎恶。
登山团队中遇见自傲的人却也是常态，这无分种族，即使他们心知肚明必不可少夏尔巴的协作，却又打心底瞧不上这一民族。
亦如他们无法正视自己的无能。
莉莉丝看不下去了，在征得大家意见后，趁那群美国人没注意，把自己的备用帐篷借了过去。
她还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搭建帐篷，我可以帮忙，我曾经搭建过好几次。”
那两位向导想不到会有如此温暖的善意向自己而来，他们当即点头致谢。
霍格里塔和克雷斯也过去搭建帐篷，毕竟是不同品牌的帐篷，还是他们自己人去搭建速度会更快。
等搭建完，克雷斯喘着粗气瞥见那个为首趾高气昂的美国人正在偷看自己，不由得低声骂道：“还好拒绝了这群人。要是被缠上可不知道会在背后如何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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