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嗯。”
燕肆听出对方的鼻音，可睁开眼认真看看，也看不出加百列外表上有什么不同。
“那你现在放心吧，我还活着，没死。谢谢你，你救了我。”
加百列的面容在帐篷上方摇曳的营地灯光笼罩下，显得模糊不清，燕肆却看见他那如海水般沉寂的视线因自己的回应，而徐徐明亮起来。
他肯定是很着急吧。
“现在几点了？我昏睡过去多久了？”燕肆问。
但加百列让他别多想，“再休息一会儿吧，等天亮了你醒了，我再和你说。”
“那好吧，辛苦你再照顾我一会儿了。”说完，燕肆又重新合上眼，缓缓入睡。
这次是真入睡，而不是昏迷了。
眼看着燕肆的体温缓步回归正常，呼吸平稳，面颊温度也不再冰凉得可怕后，加百列才松一口气，恍然惊觉自己也被一身冷汗包裹。
失温症在攀登雪山中常见，却要尽可能避免。
严重情况下，除了会夺去生命之外，还会损伤心脏神经，无法继续攀登，只能下撤。
好在燕肆情况被发现得早，加百列也学过如何应对失温症。
谁都不知道，当时在凌晨睡梦间他听见燕肆混沌的呢喃时，他有多惊骇，燕肆浑身发抖不停，意识不清，无法回应，体温计也显示着33℃这一惊人低温。
若他当时沉睡过去，没注意察觉该怎么办？
但那也只是如果，加百列不会假设这种不可能的情况出现，燕肆不会死，尤其他还在。
只是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加百列感觉到有什么液体落下，在冰冷的面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也不知该说燕肆是顽强，还是天赋异禀恢复得快，一从失温症状态中脱离出来，仅靠几小时的睡眠就能迅速恢复体力。即使面色还是有点惨白，可也比其他人好得多。
他睡着的时候加百列没睡，醒来的时候，对方更是清醒状态。
他睁开脸，映入眼帘的就是加百列沉沉的目光。
“醒啦？”
“嗯，你一整晚都没休息吗？”
加百列没回应，而是问：“感觉怎么样？”
“现在挺好的，感觉就跟发完烧一样。”燕肆听见了对方低沉的嗓音里的沙哑，想来他肯定是没休息好，“昨晚你辛苦了。”
“不辛苦。”
“我可以起来了吗？”
可能是被锁在睡袋里太久了，燕肆四肢麻麻的，加百列就连忙帮忙拉开拉链，扶他从中坐起。
这时，就有一个热水瓶咕噜噜的从脖子旁边掉了下来，除了这个热源外，燕肆的大腿根后面还有一个。
应对失温症课程中提到过，队员在陷入低中程度的失温症时，可以用热水瓶放在动脉区，保证血液流通。
一夜过去，这个热水瓶还是热的。
是热水瓶的保温效果太好了吗？不是，因为燕肆记得这个牌子的保温效果不算太好，当初只是因为他不介意水的温度，才勉强继续用。
所以是加百列一直在换水。
目光扫过帐篷角落，果真看见了化雪炉。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隔着帐篷特殊的材质，燕肆瞥见天光明亮，应该是天气转好。
就听见有人在帐篷外说话：“加百列，燕肆醒了吗？医生过来了，我们能进去吗？”
燕肆转头看向一夜未眠的加百列，对方点点头，燕肆就起身去拉拉链，对大家露出张专业训练过的笑颜来，好让他们放心。
“我已经醒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
帐篷不大，为方便检查，加百列和霍格里塔都在外面等候。
医生带着不多的仪器，给燕肆检查，见他体温已经稳定在正常值以上，并且精神清醒，能流畅交流，四肢也没冻伤的痕迹后才点点头，又问：“体力呢？现在在缺氧环境，你体力透支情况如何？感觉能不能喘得上气？”
燕肆都一一回答，表示没问题。
他追问：“那之后我还能继续登顶活动吗？”
医生停顿，片刻后才说：“这需要慎重评估，即使你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但这不是开玩笑。让我把情况和霍格里塔说说吧。”
燕肆也只能答应。
他心里清楚，失温一次就足以终结攀登旅程了。曾经就有人因在极端高峰中轻微失温，自以为没事，却在强行登峰途中死亡。
可要是真被取消登山资格，他该怎么办。
等明年吗？
第158章
燕肆也跟了出去，医生在和霍格里塔交涉。
判断是否取消燕肆的登山资格，要考虑许多层面，除却健康状态和个人意志，还需参考天气情况。
若在登顶过程中，气象变流剧烈，那燕肆相对于其他人的生活可能会大幅度下降。
FRK MOTOR的团队事先找过专业的高山气象专家团队，该专家团队每天都会为以卫星网络的信息传送模式，提供该日及未来数天的天气预报。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
就连这几日反复无常的雷暴天也在他们的提醒信息当中，否则团队也不会提前将物资设备收在防水袋中，避免损失。
霍格里塔联系气象团队后，不多时便收到八月初到中旬的天气预测。
看样子，那几天的天气相较稳定，不会无故跌破零下三十摄氏度，也不会在攀登过程中突发暴风雪。
霍格里塔便如实和大家说了这件事：“参考燕肆的个人意志，目前评估看来，他具有继续攀登的条件资格。但我们是个团队，相互协作，所以还是想看看大家的想法如何。”
好不容易走到这，却因一次不察就前功尽弃，换谁都不甘心，尤其还是野心勃勃的人。
艾米丽、莉莉丝和克雷斯他们尊重燕肆的个人意志。
既然身体、精神和天气方面都没问题，顺利的话，燕肆依旧能按照预期中登顶，既然如此，为何不坚持下去？
诚然，现在就剩下加百列了。
燕肆一时之间也有点拿不准。
如果加百列强烈拒绝该怎么办，其他人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加百列是他在意的人，也是的的确确照顾了他一晚上，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人。
可能是看气氛有点凝滞，医生给燕肆带了补充体力的营养药剂，就和其他人先分开，单独留他们两个人好好谈谈。
“你同意我继续攀登吗？”燕肆拉着他面对面坐下，抬起眼，平静而诚实地直直望进对方的眸中，说：“我想继续登顶。”
雷暴天气度过，日出晴朗，周遭环境却仍残留着昨夜的烂摊子。
到处都是横流的雨水冰雹，乃至凝固成了冰块，特殊的高山帐篷外壳层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脆片，深深扎进地面的金属桩似乎都还遗留着那恐怖的刺骨冰冷。
燕肆感觉雷暴的温度还一度蔓延上了加百列身上，否则他看上去怎么……怎么这么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感觉。
夏季晴天，大本营的温度总体在零下二三摄氏度到五摄氏度左右徘徊。
燕肆真的好想摘掉手套，去摸摸加百列的脸庞，感受对方的温度，但这个想法还没实施，就被对方给拉住，加百列主动将燕肆的手放在自己脸庞侧。
“加百列……你怎么了。你是不想让我继续了吗？”
他没说话。
反倒让燕肆顿觉心底涌出一股酸涩的微妙感来����自己差点死掉，加百列肯定担心。就和大哥和妈妈爸爸一样，他们知道这件事也会难过后怕和担忧，不让他继续这么危险的尝试。
那燕肆该怎么办。
他想继续登顶。
系统看了也揪心：【其实就算这次不能继续，宿主你还有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虽然进度会慢一点，这期间你也能去开启新的挑战，不用发愁积分的事。】
【加百列他担心你是肯定的，你可千万不要生他气。】
燕肆才没那么白眼狼，会去生气。
但。
在瞬息辗转间，燕肆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从始至终他都十分坚定自己的目标，还是会继续。
无论加百列之后要如何强烈要求他折返回帕都奇，他也会明确自己想坚持完成。
最坏情况无非就是……加百列生气离开自己？
可，他应该不会这样吧，就算生气也不会离开燕肆。
燕肆不知道。
他整理好思绪，呼出的薄雾消融在两人之间，抬手给加百列整理了下发梢到耳后，坚定而轻柔地说：“我想继续，继续登顶。”
“如果你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无法向你做出任何保证，因为这样的情况就是突发的、随机的，不是我想不发生就不发生的。但你，相信命吗？”
“我以前不信，可重生后这么多年，命运冥冥之中所安排的一切，反而让我相信命运的存在。”
“我会选择极限运动，会站在这，选择挑战，会遇见你，也都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事情的发生都在一瞬间，无论当下你我是什么想法，都阻止不了未来既定事实的发生。”
对于此时此刻的燕肆，他的既定现实就是，他不会退缩，他想登顶，想继续。
加百列的面容这才有了丝变化。
“重生？”
燕肆原以为这个秘密会深埋在自己心中一辈子，听上去多么不可思议啊。
“对，重生。”燕肆的眼神不是在开玩笑，他却像是在讲故事一样，轻松的口吻说出自己的过去：“上一辈子，我们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出车祸后我因为接受不了从明星到废人的落差，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久好久，一直拒绝与外界联系。”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玩高空跳伞，那一次伞包出现故障，在高空坠落时无法及时拉出……不对，又好像是我没主动拉开伞包……”
燕肆在这一块的记忆略微有点混沌，总之在记忆的最后，迎接他的是死亡，是滔天巨浪的裹挟，让他沉沉稳稳地死亡，转而是新生。
加百列回忆起：“之前跳伞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你做过一个高空死亡的梦……”
燕肆点头：“嗯，不是梦，是我上一世的记忆。可现在想想，之前的记忆真的很像是一场梦，现在的我四肢健全，有喜怒哀乐，还有你，与上一世的变化都有着天壤之别。”
加百列不可思议。
不是震惊燕肆的重生，而是他上一世悲惨孤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