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燕肆当然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过垭口探路，也是很多次中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其中一次。
当时他安全度过了大半的进程，就生出了点掉以轻心的心思，忘记了用雪杖去探路这件事，还好他跨的那一脚不重，否则重心被坍塌的雪层吸到，整个人瞬间都能被卷到冰缝中。
轰塌的画面历历在目，太危险了。
霍格里塔笑着眯了眯眼，“这次还想尝试吗？”
“……”
要换做一般的向导，他们肯定不让自己的顾客去干这种事，顾客也不会愿意冒险，不是有句话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
可霍格里塔之所以能问这话，那自然是因为他摸清了燕肆那越战越勇的心思。
“好，那这次我开头。”
完全不出意料。
夏奇看了都不可思议：“这样好吗？”
霍格里塔：“没事，他会注意安全的。”
高海拔开路的方式最常见的就是人力踩雪。
燕肆原本穿着的就是高帮防水靴，再套上霍格里塔的雪套，就能保证在之后踩雪开路过程中，脚部不被水给弄湿，保证干燥。
夏奇仍旧在队伍末端，顺着前人开拓的道路，不定时在关键路口做记号。
三抹亮色防雪服的登山者就这样在无人区禹禹前行。
第161章
路上的雪不算厚，一个人在前面开路，也不需耗费过多体力。
他们配合有序，一步一脚印，又借助工具将既定道路上的余雪排开，在风中翻过了那块垭口。
自南向北的雪风吹拂过身后开拓过的道路，燕肆打起精神，心思全放在探路上，反而没注意自己逐渐适应了海拔上升后愈加稀薄的氧气。
果然提前参与铺路这一想法是正确的。
苍茫无尽的白雪依附在山脊上，裸露出深黑冰冷的硬石，冷酷寂寥，那片碎石区更像是众星陨落的归息地，其间的雪层是浪花尖上的白牙，拍打上岸，生生不息。
这片碎石区看上去要穿过的距离长远，还伴随着小幅度的上升。
但穿过之后，就只剩下最后一截冰坡攀登，则能抵达今天的目的地一号营地C1。
最后的冰坡高度大约是在三十层楼，高是高，却也好在是只有十五度左右的缓坡角度。
只有有点扎实技术功底的攀登者，都能很好的度过。无非是多花点时间。
走到这里，燕肆的表现一直都很不错。
霍格里塔也大胆提议，询问：“你要试试吗？”
中午的太阳高空悬挂，好似比在城市间见到的太阳还更要硕大，将整面雪山照得发亮。
因为大家都戴着将大半张脸掩盖起来的雪镜，燕肆并不能看清霍格里塔的表情，他顿了顿，“我去开路吗？”
“嗯。”霍格里塔抬起雪杖大概示意了路线以及锚点的安装，说：“如果你还记得路线图，也想尝试的话……我相信你可以。”
“好。”
燕肆一直没机会在高海拔雪山上尝试先锋开路设立安全点，既然有尝试的机会放在自己面前，他当然乐于接受，在不同环境中成长。
……
他也没辜负霍格里塔和自己。
到了。
燕肆喘着粗气，将最后一击冰镐重重凿进蓝冰中后，确定自己不会有冲坠的风险，就快速打入螺丝，抽出安全绳，扣上绳扣，接着也是换手操作，一套动作下来又快又完整。
一号营地的第一个安全点就在他的手中诞生����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以身作则”！】
【奖励积分：50点】
【当前积分：177点】
等夏奇他们也一同带着物资上来后，燕肆差不多已经在营地口找到合适的平地，用冰镐开好台子。
剩下需要做的就是打入安全桩，大概划分出安全区范围，堆设身上的物资，等明天的团队跟上搭建完整营地。
他们先锋队打点需要做的，已经全部完成。
也是这时，燕肆才有心情去看脚下的“万丈深渊”，不过也没那么夸张，阿飞拉朵身处卡图山脉，山脉无非就是相互连接的山峰山岭，此起彼伏，虽然海拔高，却也不独立，不至于一眼望不到脚。
但摔下去的话，照样尸骨无存。
作为新人而言，燕肆做的足够多了。
夏奇和霍格里塔大概规划了下营地后，就也坐着休息下来。
“等休息差不多，我们就下撤。”
营地只是用来辅助登顶和下撤的生命阶梯，过渡使用，占地面积自然也无法和大本营相比。
窄小，料峭，气候条件也远不如大本营稳定。
有时站在距离悬崖半米的距离，吹过一阵风，就顿觉背部生寒，恍惚要失足坠落。可能是不恐高，也可能是燕肆见惯了这类的悬崖峭壁，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也不害怕。
时间充足，霍格里塔也大概分析了下之后开发C2时可能遇见的风险，大家就准备下撤了。
攀登，字面意义上是向上的一类动作，可在实际运动中，下降过程也占了一大部分。
死亡案件中，也有多数山难惨案是在下降时发生。
譬如缺氧环境中的体力耗尽、因成功登顶等同于挑战成功的轻视心理、装备松动故障、路标迷失……云云。
登顶，也只意味着一半的成功。
燕肆见过的几次悲剧，也都发生在下降过程中。
他们休息充足，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后才开始下撤。
按照来时的一路回去，沿路都有做的标记以及设置完毕的保护措施，他们也可大胆轻松些。
出发前预估的折返时间是九个小时，实际上三人只花了七小时四十分钟，就成功返回大本营。
艾米丽及时为他们三人准备了热的食物，好以让他们更加舒适下来。
燕肆不知道霍格里塔他们怎么想，但他倒发觉，几百米海拔的变化差距，身体的感觉也是十分明显。
当时在C1时还没什么感觉，直到下撤回大本营，才发觉身体变得轻盈，思维也翻转得迅速。比出发前还要适应许多。
“谢谢！”燕肆接过热乎乎的晚餐，白天忙着探路，也就携带了一些即时压缩的食物，虽不难吃，但肯定算不上好吃。
莉莉丝问他们今天是否一切顺利，霍格里塔就如实阐述了白天的过程，也顺带给明天搭建C1营地的队伍一些提醒。
“今天能这么早下来，也多亏了燕肆的帮助。”夏奇夸赞道。
燕肆不自谦也不自傲，实话实说：“我只是没拖后腿。”
有没有他，夏奇霍格里塔他们也都能顺利回来。
克雷斯问：“那你明天还要继续去开C2吗？”
“今天都很顺利。”燕肆也就理所当然认为：“会去，C1到C2的路段是混合技术，我算得是擅长。”
算得上擅长。
燕肆这句话可真是自谦了，除了没有应对逆天气象的经验能力，他在冰攀上就没有弱势，随便单挑出来都能给萌新当老师。
这也是霍格里塔这么放心他的原因之一。
燕肆是个天才。
太阳还没下山，霍格里塔就让燕肆好好休息：“明天的路会更长，凌晨三点出发。”
燕肆应下来。
吃完洗漱后，就回帐篷休息。
除了给燕肆准备洗漱的温水，加百列也带了能饮用的热水。
“谢谢。”
“不客气。”
但燕肆当时还在准备明天攀登的登山包，无论是冰攀还是普通的重装徒步，登山包对攀登者而言都是特别重要、个人的物件存在。
若是与同伴走失迷路，救命稻草就是背上的登山包。
所以这种东西，只能自己去整理规划，要是借其他人帮忙的手，到时候真出现个好歹，也不知道救命道具在哪一层。
燕肆边打包登山包，边和加百列提起今天自己踩雪开路的事。
“这次我走的特别小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我开了三百多米的路，一条雪桥、冰裂缝都没遇上。”
洛子峰那次，加百列也在。他笑说：“好运常在。”
又说：“多带一双保暖手套和袜子吧。”
燕肆：“好。”
加百列：“安全绳和照明呢？”
燕肆思考：“明天是混合技术区，通过了就没需要冰攀的地方了。还要带吗？”
加百列想了想：“我认为可以带，天气预报说明天上午有百分之六十可能性起大雾。”
起雾在山间是特别特别常见的情况。
反正多带一根也没关系，保证的是自己安全，燕肆也就答应下来了。
想起什么，燕肆从口袋中摸出了几枚便携式的拍摄装置递到加百列手里。
摄影师无法跟到X3上，这一职责自然就落到了半退休的老板身上。
燕肆：“上去的时候没怎么注意，不知道这些画面能不能用。”
加百列：“我晚上会检查的。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