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资格选。”

贾晓风伸手就要拉林山止,被贺川行压住手腕,疼得手臂发麻。

“他说不去。”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放开我!”贾晓风气恼道。

“六少爷,请您安静。”林山止站起来,目光冰冷地将进来的下人扫了一遍,“老爷和两位太太尸骨未寒,在此喧嚷动手,是大不敬。”

贺川行松手,但没放过贾晓风,险些给他推出门外。

“你就是个下人!凭什么教育我?”

“凭我对六太太的敬意,你这个不孝子。”

“你!”

“晓风!你在这里闹什么?!”贾相臣呵斥道。

“爸!”贾晓风指着林山止和贺川行,“你们究竟为什么同意让他们两个守灵?他们跟贾家有半毛钱关系吗?”

“够了!你这逆子,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爸!”

“滚下去!”贾相臣是真动了怒,“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你真是疯了!”贾晓风怫然离去。

贾相臣神色有些后悔,连忙吩咐两个下人:“看着六少爷。”

“是。”

贾相臣转身,歉疚道:“林先生,真是对不起,晓风被我们惯坏了,他说的那些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六爷无需道歉,我能理解少爷的心情,况且我与贺川行都是外人,守灵堂确有不妥。”林山止字字真诚,“为免少爷烦心,下午我们就去厨房帮忙,既可尽到心意,也不会坏了规矩。”

“先生通情达理,实乃吾辈之师表。”

林山止垂首:“六爷过誉,我不过尽了微薄之力,实在愧不敢当。那我与贺川行就先下去了,六爷保重身体。”

“先生请。”

二人休息时,碰巧遇见巫月一期和五爷交谈,后者面色不虞,频频打断巫月一期说话,态度十分强硬。

“看来他这工作是不好辞。”林山止道。

“他走了,五爷在宅里的地位就不保了。”

“哎,与我们关系不大,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拿主意了。”林山止望着廊外的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真新鲜啊。”

贺川行吸气吸得很隐晦:“是吗?”

“是啊,而且……被心上人保护的感觉……特别舒服。”

贺川行低头整理袖口,连眨了两下眼:“身份在那里,逢场作戏。”

“那我可就真去了。”

“去?”贺川行动作一僵。

“去见大少爷啊。”林山止贴到贺川行脸旁,不用眼镜也能清晰地看清他抖动的睫毛,“毕竟某人只是逢场作戏,没有人保护我的话,我可不敢抗命呢。”

“你要去就去,说这么多没用的话干什么?”

“没用?”林山止蹙眉,轻声笑着,“没说到某人的心坎儿里?”

贺川行推开他,可这力气比之对贾晓风的简直不要太偏心。

林山止捂着肩膀,认真起来:“贾狄是宅里最大的孩子,或许知道些长辈不知道的事,我想去探探口风。”

“嗯,别太大意。”

“好。”林山止看他,脸上总是带着笑,“贺川行,你对我很放心。也是,你要是怀疑我的话,我肯定要在你脖子上留个记号。”

贺川行神色自若:“没必要。”

“哈哈哈哈!贺川行,你似乎知道自己很有魅力?”

“……滚。”

下午。

池观堇先一步请辞。

“没想到池大夫动作这么快,我都不好意思辞职了。”林山止道。

“我也没想到算无遗策的林先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算无遗策……这听上去未免有些目中无人了。”

“我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池观堇转身欲走。

“池大夫也在啊。”彩音刚好进来,“七太太命我给先生送糖水喝。”

池观堇点头:“彩音,大太太走了,六太太也不在了,你和彩乐以后跟着谁?”

彩音愣住。

池观堇又道:“可以的话,去跟三太太吧,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就来青芜路70号找我。”

彩音眼中含泪:“多谢池大夫!”

两人擦肩而过,池观堇却突然停住了脚。

“林医生,我记得辛弃疾有一首词,借中药名表忧患之心,里面有一句,欲续断弦未得,乌头白,最苦参商,是哪首词来着?”

林山止盯着糖水,又看向池观堇:“《满庭芳·静夜思》。”

“看来我没记错。”池观堇取下发簪,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谢谢林先生了。”

彩音疑惑地看着两人。

“池大夫。”

“何事?”

“小景今早起来有些咳嗽,能否劳烦你帮我去家中看看?”

池观堇微微侧身。

林山止笑吟吟道:“我会付钱的。”

“嗯。”

“多谢池大夫。”

彩音走后,林山止把门关好。

“池观堇鼻子真是灵,乌.头.碱的味道可不是常人能闻出来的。”

贺川行关闭Verdict,将两碗甜水倒进茶壶里:“卸磨杀驴,薛晚凝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保护秘密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解决掉知道秘密的人,她容不下我,就别怪我容不下她。”

“没必要跟她计较。”

“我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怎么会轻易杀人?”

林山止坐下,展扇扇风,再合上时,银针尽无。

贾狄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数根银针刺穿,最长的一根从他的舌头直接贯穿后颈,死得那叫一个面目狰狞。

就在刚刚,贾狄拿出一把自称是唐代的五弦琵琶,要林山止唱曲儿给他听,林山止不过说一句“赝品”,贾狄就突然发作。

于是,林山止只好“哄”他:“你自己也是个赝品啊,你那个强.奸.犯的爹,还有你养那个戏子的妈,他们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对啊,日日给你唱曲儿的戏子——云亭,他是你的亲弟弟。”

“当然了,你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错,不仅把你生下来,还愿意把你抚养成人,是你的养母,也就是大太太将你抢了去,才让你狸猫变太子了呢。”

“你该去向你的亲生母亲磕头,而不是在这里滑稽地强调自己主宅嫡子的身份,贾狄。”

……

林山止“哄”了贾狄好久,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然后这个变态就命令林山止脱衣服,自己也脱上了,林山止一扇子教他做人,就有了现在这番场景。

当然,林山止杀他的原因还有两个,一是他与贾霁失明有关,二是贾狄曾坦露,不止是男人,有不少女人也争着抢着要爬他的床,可他看不上,新鲜感过了就甩了,云亭是个例外,他喜欢他,许也是长得像的缘故。

“变态。”

林山止抱起琵琶,指尖勾弦一声“铮”,眼睫颤如蝶惊风。

“是把好琴。”

林山止想把琵琶带走,可一想到这琵琶被贾狄摸过,便放弃了。

看着贾狄,林山止又想,要是贺川行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又要说他“嗜杀成性”?可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倘若贺川行在场,贾狄只会死得更难看。

林山止弹了一曲《梁祝》。

抬眸时,如星子落玉潭,漾着溶溶月色。

这直要拨动人心尖的蛊咬住了贺川行,他下意识往琴声方向看去——他听得出来,这是林山止的琵琶。

“贺……先生?怎么了?”贾蕙问道。

“没什么。”贺川行温柔地笑了一下,“四小姐,我要走了,雨天风冷,您回去加件衣服吧。”

“啊……”贾蕙本想把花环送出去,可最后还是藏于身后,“您慢走。”

贺川行跑进雨中,听到贾蕙的话后,稍微放慢了速度。

“贺先生。”

贺川行回头。

贾蕙哭了。

“您……记得我的名字吗?”

贺川行有强烈的预感,这个名字会成为他们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钥匙。

“贾蕙,蕙质兰心的蕙,和小姐十分相配。”

贾蕙仍低着头,泪水滴在地上,仿佛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