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行附在林山止耳边说了两句话,后者轻轻点头,又道:“巫月一期,明天我会向七太太请辞,你也应该为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相貌美丑,能力高低,财权究竟有多少,还有他人的评价,都无法决定你的价值,能决定你价值的只有你自己。”

“医生……”

“这是我家军官儿同你讲的话,你想道谢的话,就祝福……”

贺川行把医药箱怼到林山止胸上,说了句“告辞”,拉着他大步离开。

巫月一期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他与二人一定还会再见。

回去的路上,薛晚凝心情舒畅,林山止借机问了几个问题。

“七太太,宅里怎么从不见四太太?”

“文华三年前去世了,在那之后,小蕙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爱出门,也不爱与人交谈。”

“真是可怜四小姐,太太的离去一定对她打击很大。”林山止叹惜,“要是有个姐妹,能说点心里话也好。”

薛晚凝看向窗外:“贾漪与贾霁姐妹情深,贾宅里,也就她们两个的感情最为诚朴,有时看着她俩一块儿在琴房练琴,心中总会生出羡慕的感觉来,也会想起,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光。”

“青春年少无忧无虑,手足之情更是难得,任谁都会心生羡慕。”林山止摸着放金矿石的篮子,声音动听,“太太如今嫁为人妻,又身为人母,考虑事情往往把家人放在前面,也该心疼心疼自己。”

薛晚凝拢着头发,笑弯了眼:“林先生太会说话了。”

林山止回以一笑,夜色下,朦胧如雾。

小洋楼。

二人没想到池观堇会在这里。

“林哥!贺哥!”楚和英扑上去,一手搂一个,“你们终于回来了,快,池大夫带了排骨汤,可好喝了,你们快尝尝。”

林山止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小时前。”楚和英朝两人身后看去,“一期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们回来?”

“计划有变,今晚行动取消。”

“太好了林哥,那我们一起玩大富翁吧。”

两人刚换好鞋,池观堇就已经收拾好东西来到门口。

“池大夫,你要走了啊?”楚和英有些不舍。

逢景跟过来,也问了一句:“池大夫,不再坐会儿吗?”

“不了,明天还有工作,我要回去休息了。”

“看来没有喝排骨汤的福气了。”林山止故作失望。

池观堇肃声道:“我是来要照片的,但你不在。”

“好吧,说得倒像是我的不对。看在你帮我们看孩子的份上,我就不让你白跑这趟了。”

池观堇收了照片,淡淡道谢,淡淡离去。

“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她是家长还是我是家长?几碗排骨汤就把你们迷得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林山止在贺川行背上狠狠一拍,“贺川行,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排骨汤。”

逢景和楚和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林先生/林哥又要被说幼稚了。”

实则不然。

贺川行又在林山止背上狠狠拍了一下:“过来给我打下手。”

于是,两人甜甜蜜蜜做饭去了。

逢景:“这是什么幸福的婚后生活啊?”

楚和英:“太好了,还有排骨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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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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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宅门

次日五点, 林山止和贺川行来到梨园后的桂花树下,一人上了一炷香。

“贺川行,你说我是不是变得多愁善感了?以前我可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掉眼泪。”

不等贺川行回复, 林山止又自顾自地说道:“是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太多了?但又与我没什么关系的……我果真不适合当医生。”

“你太累了。”

“嗯?”

“你该好好休息。”贺川行看着他嘴角溃烂的疱疹,心里难受, “去买点药吧。”

“这种疱疹哪里有特效药呀?”林山止郁闷地扭过脸, “我昨天有撒很多谎吗?”

“这个……应该跟数量多少无关。”

林山止四指端起贺川行的脸:“但我可以陪你去买药,贺川儿,你这起了一圈的疱疹,我可心疼坏了。”

“别动我。”

“这么不喜欢我动你?”林山止指尖点在疱疹上,“你就是因为嘴硬才长了这么多。”

“走开。”贺川行瞪林山止,可这害臊的眼神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走开, 松开,停下, 闭嘴, 别乱动,老实点……”林山止随便眨下眼, 就是一个勾人的笑,“还有叫我滚, 贺川儿, 你自己数数, 昨晚上说了多少谎话?”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完全不需要休息。”贺川行摘下帽子扣在林山止脸上, “贾霁的眼睛是否是贾漪弄瞎的, 缺少决定性证据, 目前贾宅仍处于丧期, 丧期打扰本就不礼貌, 所以……”

“哎哟我的好统帅,您心肠也太好了。”林山止手搭在贺川行手腕上,慢慢将帽子拉下去,“丧期打扰是无礼,可我们要这个脸面做什么?早点调查完早点走,我还等着和你洞房呢。”

“林山止,你……”贺川行脸上烧起来,“口无遮拦!”

“贺川行你再这样说我我就喊了。”

“你敢喊?!”

林山止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咳了两声。

“不敢。”

贺川行抽回帽子,语气软和下来:“时间还早,随便逛逛吧。”

“好啊,小情侣出街,对吧?”

“你快三十了,林山止。”

“你也快三十了。”林山止勾他的手,“贺川行,我们结婚吧。”

“我现在不想聊这种话题。”贺川行手软得躲都不躲。

“你瞧你,嘴巴上又多一个疱疹。”

“……别看我。”

天空灰白如旧宣纸,檐上披了一层来自海上的雾,青石板路泛着潮气,偶有黄包车轱辘碾过,静悄悄地,碾碎满街晨昏不辨的寂静。

话声裹着风漫过桥面,林山止趴在石栏上朝下看,像是突然,又像是蓄谋已久地说道:“贺川行,我刚刚那句话是认真的。”

贺川行心里想的是“我知道”,但开口只有一句短促的“嗯”。

林山止又仰起头,手指渐次点动。

“一谎是贾宅长子非嫡子,二谎是太太偷情毒哑下人,三谎是妹妹弄瞎姐姐双眼,四谎是古墓尸蚕害人性命,五谎是隐瞒身份暗行巫术,六谎是人皮灯笼收藏家,七谎是新人入宅旧人入土,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没有揭秘了。贾蕙……贾蕙……她会不会也有问题?薛晚凝说她不愿与人交谈,可她却向逢景问了那么多问题,喜欢一个人的力量可真大啊……你说呢,统帅?”

贺川行对话题的转变有些愣怔,紧接着就听林山止说道:“贺川行,等过了今天,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你也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

“明天再说。”贺川行嘴比脑子快。

“你先答应我。”林山止坐上石栏,“不然我就……”

“下来。”

贺川行一个眼神看过去林山止就怂了。

“不嫌脏?”

林山止讨打地回道:“都要跳河了,哪还管脏不脏?”

贺川行脱下外套,系在林山止腰上。

“你一天有八百种死法。”

“你答应我我就不死了。”

贺川行不说话。

“我发誓。”林山止有些急,“分开那九年,我绝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要是说谎,五雷轰顶!”

“轰隆隆”——

林山止缓缓看向天,一滴雨水正巧落到他眼旁,他随即咒骂一句:“去死。”

贺川行撑伞,忍着笑意。

“贺川行。”

“嗯?”

“我爱你。”

凉风乍起,细雨飘摇。

林山止抱紧贺川行,只在他耳边说这一句话,只这一句,风吹心又动。

明天,切盼着明天,可明天不会眨眼就来。

二人在这个节骨眼来到贾宅,真正欢迎他们的只有贾长明和贾蕙。

贾晓风因章寄雪一事耿耿于怀,他的母亲要复仇,他也要复仇。

“我大哥想见你。”贾晓风道。

“大少爷为什么突然想见我?”林山止笑笑,“哦,想必是六少爷引荐了我,还替我美言了好几句。”

“林先生才貌双全,合该身居高位,大哥愿意见你,是你的福气。”

林山止精细地为长明灯添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难为六少爷费心,但我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