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沈恋难得没蹲守在矮几旁等开饭。
正跟廊下值守的两个羽林卫小旗闲聊。
“眼见为实。”沈恋使出浑身解数推销自己有保质期的首批产品,“活蹦乱跳的鸡崽子,拔了毛,腿根划拉那么深一口子,就洒了一层药粉,一眨眼血凝住了,下地还能走路呢。”
平时刀口舔血的羽林卫面面相觑:“听着比宫里的金创药还管用。”
“宫里那旧方子压根不能比。”沈恋清了清嗓子,满眼都是金牌销售员的热情,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一个方向,“北三条巷子最里头,杏林斋,老字号,别看店面破旧不大,但有真货。那药叫白仙散,真的跟神仙施法一样,用过的没一个不惊叹的,都存不住货,掌柜的统共也就拿到一两瓶。毕竟我是内行人,说真的,你们这些宿卫禁军,身上备一瓶,那就是多条命。”
羽林卫对视一眼,比起对这神药的效果将信将疑,更多的是对这个自来熟的年轻太医的困惑。
沈恋完成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任务,喜滋滋地退回医士席位。
诱饵撒出去了,最需要高端止血药的武将圈子。
只要有一个人去买,口碑就是他翻盘发财的机会。
三声净鞭在交泰殿玉阶前炸响。
千秋大宴正式开席。
殿内四季如春,和殿外围着烤炉的官员完全不是一种享受。
瑞脑百金香混合着西域贡酒的醇气,熏得人飘飘欲仙。
编钟与排箫的奏乐在雕梁画栋间盘旋。
天家子嗣的坐席在御阶之下,左侧一字排开。
灯影摇曳,外人看着是兄友弟恭,一派和气。
唯有局中的人能闻见彼此呼吸间压抑的敌意。
看着大哥和二哥在父皇与皇后面前对着一群弟弟展现哥哥的慈爱。
谢渊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但完全没有胃口,不一会儿就借口离席,出门透气。
里面的人待不住,外面却有人急着进殿门。
沈恋都没心思品尝难得的御膳美味,站在殿外的门廊边急不可耐地等待传唤。
得亏带着御医的腰牌,否则都得被抓起来。
他想进去见男主祁王。
临场发挥,看看能不能整出点乐子,提升一下小说的人气值积分,去给太后兑换高科技降压贴片。
但这宴席才开始没多久,压根没人喝过头。
廊庑里一片安静,只有训练有素的皇家近卫时不时巡逻路过。
这些人比羽林卫还严肃,沈恋几次想上前拦路,“顺便”推销一下自己的白仙散,都没敢下口。
来回踱步又到殿门边,伸出脑袋紧张地偷看殿内的动静。
但是皇帝和皇子们坐在最北边的席位,大殿里全是唱跳舞团,人影晃动,北边的席位都被乐师团挡住了,根本看不见皇子们的身影。
“鬼鬼祟祟,沈大人没见过人跳舞?”
沈恋好险没吓得蹦上天。
猛地转身,很近的距离看见男人的下巴,喉结。
抬头。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恋难以置信:“熙王殿下带你来千秋宴?这……这合适吗?”
谢渊困惑地皱了下眉。
恍然。
这个小太医竟仍以为他是三哥的男宠。
连皇子冕服都认不出来,别是个傻子吧?
谢渊气笑了,突然想要逗逗这傻呼呼的小太医解闷。
“怎么不合适?”他张开胳膊,低头展示着装,暗示小太医看仔细了:“我哪里见不得人么?”
皇宫里的老狐狸遍地都是,谢渊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傻的。
此刻自然好奇这小太医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为何要在他面前装傻充愣?
沈恋都已经惊呆了,哪有心情观察服装花纹。
况且他才入宫四个月,皇子寿宴时用的冕服压根没见过,光是见到男宠就瞳孔地震了。
这皇室原来这么思想开放的吗?
男宠都能直接带到妈妈寿宴上?
原来封建的是他这个现代人吗?
沈恋晕乎乎地转过身,再次探头眺望大殿最北端,喃喃自语:“早晓得三皇子能带上你,我就试试求他也带我一起进殿了。”
身后的谢渊狐疑地一侧头,“你看上我……”
“我哥”俩字及时收住了。
“你看上我的熙王殿下了?”谢渊保持严肃。
沈恋焦急地盯着殿内,对身后人摆摆手随口道:“放心吧,没人会抢你的熙王殿下,我是想借这个机会,见一面祁王殿下。”
谢渊一愣。
歪头观察小太医神色,“你为何事求见祁王?”
心心念念寻找祁王的身影,沈恋一不留神说出了心思,但也无所谓,随口搪塞:“就是想见见大人物,并无所求。”
身后男宠没应声。
这小男宠不作声时无声无息的,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却又让人感觉进入某个危险物种的视野。
沈恋下意识回头,果然撞上一双警惕的眼睛。
“大人物?”男宠眼神里带几分嘲讽,“祁王算哪门子大人物?这朝中臣子该攀附的是哪位皇子,不该沾边的又是哪位皇子,你是不是记反了?”
沈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夹枪带棒地反驳:“大魏战神还算不上大人物?自古以来,有权有势的人多了,有几个能留名青史?我只敬重有真本事的人,祁王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男宠哼笑一声,“谁告诉你他有真本事?什么本事算真本事?”
“我很了解祁王殿下噢。”沈恋有些得意:“两年前的漠北之战你知道吗?自那以后,边疆百姓都称呼祁王‘腾格尔天刃’,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男宠微眯起眼:“腾什么?腾格尔天刃?不知道。什么意思?”
沈恋清了清嗓子,开始教学:“腾格尔就是边疆一些游牧民族的信仰,意思可以理解成神明,也可以理解成长生天。”
“是么?”男宠虚心求解:“怎么我听边民说的长生天,好像叫‘腾格里’?”
沈恋沉默。
红晕缓慢从脖子蔓延到耳根。
“噢!哈哈。”开朗的笑声掩饰尴尬,沈恋双手叉腰仰头故作不拘小节:“对,是腾格里天刃,音译不统一而已哈哈,腾格尔听起来好像更顺口。”
糟了把男主的称号跟歌手腾格尔大叔混淆了!
祁王审视的目光垂在小太医脸上,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沈恋身侧的廊柱上,像提防猎物逃跑。
“你心目中的大英雄总共那俩称号,沈大人还给记岔了?”
第18章
沈恋窘迫得想逃跑, 但无法后退,整个后背贴在了廊柱上,努力尝试挽尊:“只是说法不同,有些地方叫腾格里, 有些地方叫腾格尔, 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因为太敬仰祁王殿下, 我才多去了解一些特别的叫法。”
因小太医无处可躲,这样的距离,谢渊垂眸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
肤若凝脂,目若桃花, 从前也见过想攀附三哥的年轻男人涂脂抹粉,这类人似乎都比寻常爷们精致许多。
这小太医瞧上了三哥, 却拿想见祁王当幌子。
谢渊有几分不爽, 捉弄小太医的欲望更甚。
“是么?有多了解?”
沈恋开动脑筋, 疯狂回忆小说剧情,不一会儿又想起一个祁王的战功:“那可是如数家珍, 祁王殿下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你知道关山奇袭之战吗?祁王殿下只带了八百兵马,就打败了敌军十万人。”
谢渊猝不及防破功了。
扶着廊柱, 垂眸忍笑,片刻后,平静地回应:“你都是去哪里了解你的大英雄?说书的都不敢这么吹吧?”
“都是真的。谁跟你吹牛?”沈恋平静且傲慢:“你知道祁王殿下为什么第一次出征就能一战成名?原本默默无闻的祁王凯旋后, 为什么能获封那么多头衔?那都是跟这场奇袭脱不开干系,不要拿你普通人的能耐去揣度战神的天赋。”
“战神也不能在平原地带用八百兵马奇袭十万大军吧?”谢渊眯眼反驳:“他带的是八百个千手观音吗?”
沈恋气势稍稍减弱。
原本他对男主祁王的战绩很有信心。
但因为刚才腾格尔大叔的误导,导致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反复回忆小说原文。
他对八百这个数字记忆犹新。
不可能错的。
“就是八百人打败了十万敌军。”沈恋硬气起来, 如今的祁王还是个不受待见的落魄皇子,不可能有路人甲比他更了解祁王, “你若不信,我改日去史官那里找史料记载给你看,你想跟我打赌吗?”
谢渊垂眸盯着小太医:“赌什么?”
“你说呗。”丢过一次脸的沈恋志在必得。
谢渊一脑袋坏主意乱窜。
不清楚这小太医最在意的是什么。
但前几日,三哥曾跟他调侃过,说这新来的小太医是个小财迷。
每次收到打赏就激动得呼吸急促,脸颊通红,脚没踏出门就开始哼小曲,有趣得紧。
所以,这小太医爱财。
“赌钱。”谢渊坏心眼地拍板:“你有多少积蓄?五百两白银玩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