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慢条斯理、却透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大皇子谢珏披着狐裘,不紧不慢地转身扶住了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谢瑜,斜眼不悦地教训谢珩。
差一点就胜出的谢珩忍不住皱眉。
好不容易能一雪前耻,报了当年住在宫里被欺负的仇,没想到大哥跑出来横插一杠,二对一欺负他一个人。
老大老二素来面和心不和。
谢珏此刻跑出来拉偏架,是觉察到谢珩与谢渊这俩小废物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威胁到他。
想要借题发挥,跟谢瑜联手打压谢珩的气焰。
谢珩虽然知道大皇子故意找茬,却还是忍不住反驳:“大哥,是二哥要我比试拳脚,他出手就往我脖子上招呼,您没出面拦着,我这一个扫堂腿罢了,倒成了阴招?什么拳脚比试不准扫堂腿?”
另一头,听到消息的五皇子谢琅也跑出来了。
他今年十三岁,从母妃寝宫转到皇子邸也才四年,其他哥哥们早就出宫开府了,只有谢渊跟他短暂一起住过皇子邸两年。
谢渊十六岁就该出宫开府,当时皇帝都没上心,开府之事一直无人问津。
搁置一年,到十七岁凯旋立下战功,皇帝这才亲自为他隆重大办。
谢琅跟四哥一起住在皇子邸时,谢渊有时会说,现在这地方这么消停,反而不太习惯了。
跟宫里的太监打听,才知道谢渊像谢琅这么大的时候,天天被大皇子二皇子拉去当陪练。
太监们说谢渊小时候其实是个特别内向有些害羞的安静小皇子。
因为大皇子二皇子经常笑话谢渊轮廓有点像那些皇宫里唱跳的胡姬,一定是先祖有夷狄血统。
虽然他母妃再三告诉他,自己是楚国正统皇室血脉。
但那孩子被嘲笑久了,疑心重,私下又去问小太监,为什么其他皇子叫“谢珏、谢瑜、谢珩、谢琅”,就他叫谢渊。
太监告诉他,贵妃娘娘诞下他时,皇帝亲自抱着他取了名字,渊字不仅代表了皇帝对贵妃情深如渊,也是希望楚魏两国能够继续深交。
谢渊始终将信将疑,怀疑父皇一直把他当作个异类。
好在大皇子和二皇子搬出去之后,谢渊也逐渐变得开朗松弛了一些。
在谢琅面前,四哥只是有点毒舌调皮爱捉弄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太监口中那个被逼急了,单枪匹马把大哥二哥按在地上呼救的狠厉少年。
从前没亲眼见过哥哥们打群架,此刻的谢琅既紧张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他躲在外围,抱着两个太监的胳膊,夹住自己的小脸,紧张兮兮地看向场中央正在吵架的大哥二哥对三哥。
“你出来干什么?”轻慢的嗓音。
谢琅回头,看见四哥背着天光,阴影里一双眼瞳黑漆漆注视他。
谢渊脚步无声,白日行走也如夜行野兽,就这么陡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被这少年战神的视线锁定,周围太监无意识打了个哆嗦,这才低头请安。
只有谢琅急切地跟这个众人眼中最危险的人报告危险:“大哥在训斥三哥呢!”
谢渊看他:“你凑什么热闹,回屋去。”
谢琅不服:“你不是也来看了吗?”
“我出来拉架的,你呢?”谢渊揶揄年幼的五弟:“怎么?要不你上?”
谢琅急促地吸了几口气,转头看看哥哥们吵架的气势,蔫蔫回头回答:“我不敢。”
“不敢就别凑热闹,回去。”谢渊难得对谢琅如此强硬。
毕竟这五弟是从小到大没打过架的小花朵,万一一会儿动真格的,别给他吓出点毛病。
谢琅没亲眼见过四哥的厉害,其实并不怕四哥。
被凶了也只嘟起嘴,继续把脸夹到两个太监胳膊之间,掩耳盗铃地偷看哥哥们吵架。
不远处三个皇子越吵越激烈。
谢珩再三强调是谢瑜先要比试拳脚,赢家可以去输家府里挑三匹马。
谢珏却一口咬定他下手太阴狠,不顾体面和兄弟情分。
谢珩一张嘴吵不过两个人,只能认栽,表示这次比试作罢了。
结果谢瑜恶气还没出够,指着自己在打斗中,甩飞进不远处花坛里的玉佩,要谢珩去帮他捡回来。
这明摆着把谢珩当狗。
小时候就经常玩这套。
谢珩脸憋得通红,站在那里捏着拳头,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哥哥跟你说话,你没听见?”谢瑜嗓音拔高,带了警告的意味。
真正的斗殴一触即发。
谢珩正在估算自己以一敌二有多少胜算。
“唔 ……唔……”远远观战的谢琅都快吓死了,松开太监的胳膊,就想往花坛跑。
他不知道为什么三哥跟聋了一样,他想替三哥帮二哥把玉佩捡回来。
然而,他胳膊被身后的谢渊一把拉住了。
“跟你无关。”谢渊语气淡淡的,低头抖了抖靴尖上的雪花,无甚波澜的双瞳掩在长睫之下,迅速转动。
视线扫过演武场东侧假山石后,扫过北面重檐下,以及西侧走廊转角。
三个暗卫,看不清装束。
幽暗的视线垂落,如同虎豹选中猎物后佯作悠然。
如果是大哥二哥的人,那还好说。
若是父皇的人,千秋宴前斗殴肯定会惹上麻烦。
场中剑拔弩张已经濒临爆发,谢珏眯起眼上前一步,低声质问老三:“为何不回话?打了几场胜仗,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
第17章
“是二哥提出要比试拳脚功夫,尚未分出胜负,大哥横插一脚,我没跟兄长们计较,怎么还成我无礼了?”
谢珩是真的翅膀硬了。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实权了,这两个哥哥还能怎么使坏呢?
眼皮子挑起来,硬气地一动不动盯着兄长。
大皇子谢珏笑了一声,“三弟离宫久了,怪做兄长的没教你规矩。”
他抖落大氅抛给一旁侍从,“这么想分出胜负?大哥跟你比划比划。”
三皇子还没答话,一个小小少年的身影从大哥二哥身后一闪而过,转眼就飞奔回来扑在二哥面前,挡在他和两个剑拔弩张的哥哥之间。
“二哥!玉佩!我找到啦!我找到啦!”谢琅一脸紧张又努力讨好,仰头对着二皇子谢瑜挤出个笑:“没摔坏,给!”
谢瑜眼睛都没垂下看一眼,目光越过谢琅头顶,仍旧冷冷与谢珩对峙。
今儿这玉佩不是谢珩捡回来献给他的,他就不接。
年幼的谢琅尴尬又无措,举着手臂站在中央,没人搭理他,抓着玉佩的手有些发抖。
可怕的沉默之中,有一个修长身影一闪而至。
这次比幼弟谢琅高了一大截,成功挡住了谢瑜与谢珩对峙的目光。
“二哥,老五帮你把玉佩找回来了。”谢渊从弟弟手里接过玉佩,弯身一把拉住谢瑜的右手,强行把玉佩往他掌心里塞:“拿着吧,这次揣好些。”
谢瑜一整个无语。
他当然知道老五捡了玉佩,他是要老三服从命令去捡回来,又不是瞎了。
这老四上来就往他手里塞,谢瑜嫌弃得拼命甩手,却完全甩不动。
脸一下子憋红了,睁大眼睛盯着低着头塞玉佩的谢渊。
谢瑜的手臂绷得青筋凸起,手腕却仍旧被谢渊捏得纹丝不动。
谢渊可怕的压制力展现在谢瑜难以置信的眼神里。
就这么被谢渊抠开手指握住玉佩,手跟玉佩一起被强行塞进腰兜里。
过程中谢瑜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塞进去又不好再扔掉,那样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迫的了。
谢瑜脸上挂不住,压低嗓音对着近在咫尺,却已经比他高出半头的四弟低声道:“你小子是不是也想比划比划?”
谢渊低着头哼笑一声:“明儿都千秋宴了,哥几个鼻青脸肿的怎么跟父皇解释?”
谢瑜见他势弱,这才有了点笑意,得瑟挑眉:“怕挨揍?”
怕有人顶着个猪头去父皇面前告状。
谢珩明白谢渊想平事的心思,此刻也冷静下来。
就算是老二挑的事,当弟弟的,千秋宴前的把哥哥揍得鼻青脸肿,也会被父皇治罪,这没准就是老二挑衅的目的。
但这口气他不打算忍。
“是还没到挨揍的时候,”谢珩说:“后天吧,寿宴之后,去芳林苑,既能比试骑射,也能痛痛快快比试拳脚,二哥可愿赴约?”
谢瑜刚要答应,又警惕地瞥了眼谢渊,“就你我二人,还是你俩小子打算一起上?”
这话明显是想用激将法,让谢渊不好意思参与。
谢珩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四弟,低声问:“你来吗?”
谢渊回看他,抿了下嘴,转头看看谢瑜,又看向谢珏,问:“大哥也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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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大宴设在交泰殿。
酉时三刻,宫里还没开宴,外廊的寒风里已经飘起了一股浓郁的炭烤羊脂香。
殿外西南角的背风处,太医院的待命医士围炉饮茶,正宴还没开始,一想到御膳的滋味,馋虫已经在肚子里咕咕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