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端瑜
国子监的监生看了好几遍,意犹未尽。
林楚清散班回到家中就被萧无泱问了公断的事。
“我的言辞还犀利,我是实事求是。”林楚清觉得自己冤死了。
他只睡了一晚上,翌日去金銮殿上朝就被御史弹劾了。
林楚清:“……”
王景之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第55章 国子监
御史状告林楚清以公断判断父子人伦,乱纲常伦理。
朝臣们昨日散班后也听见刑部写的公断,有点点官员只是当听个故事没有放在心上,有的官员淡笑不语,也有像御史这样愤慨激昂的。
太和帝:“林爱卿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楚清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陛下,御史参臣一本只论纲常极为不智,臣写的刑部公断,案子为重,臣的公断不过是澄清事实。御史参臣之前可曾了解案子?”
御史一愣,他只是一个御史,他还要去了解什么案子,“臣知道周家继子是自尽,与父母无关,为何你说含有私欲?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林楚清淡笑,“周家大老爷但凡体谅继子就不会强迫他与亲生父母彻底断了联系,若是当叔伯,也是当有交集。若他亲生父母体谅他,就不会强迫他在其中为难。爱子为他筹谋不假,更多的还是自己私欲。死者为大,御史嘴下留情才好。”
“臣以为承认自己的私欲即可,像是盼望子女成才有的是对自己美好的期望,有的则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非父母就不会做错事,非父母就一定是对的。”
朝臣们见林楚清搬出圣贤之语,不由沉思。高首辅心中赞赏,面对御史的刁难,进退有度。要知道纲常伦理,父子之论很难撇清。
“周家继子是周家大老爷的继子,是二老爷的亲子,这是血脉不可改变之事。但周家继子还有一个身份从一出生就获得了。他是大邺的子民。身为朝廷命官,为大邺子民断一个清白是臣等应做之事。”林楚清垂眸说道。
太和帝都挑不出林楚清的漏洞,御史更是气红了脸。
金銮殿上林楚清深藏功与名。
“御史嘛,是该负责弹劾,但弹劾前也要把事情弄清楚,不然朕的金銮殿成集市了,做官说话做事,要真,不要激进。”太和帝敲打了御史们。
御史们低眉顺眼应了一声。
太和帝自己也烦御史,抓住一点小事就要批判,有理的话他还能听听,鸡毛蒜皮的事拿到金銮殿上说,他又不是专门断案的。
腻了,烦了,暴躁了。现在看林楚清怼了御史,他心里赞同。
一桩案子而已,太和帝还没放在心上。
倒是底下的燕王看了林楚清一眼觉得他的结论很有意思。
他是被太子迎回来的,今晚还要在皇宫办庆功宴。燕王不是一个奢侈的人,但庆功宴是论功行赏,他可以不在意,但底下的人都盼着。
高首辅见闹剧收场了,拱手道:“陛下,燕王跟北疆国打仗大获全胜,是该褒奖。”
太和帝早拟了圣旨,“刘高你来念。”
刘高应一声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忠勇冠世,大破北疆,边疆肃清,特赐燕王免死金牌一块,黄金百两……”
免死金牌?
朝臣们心神一动,没想到皇帝赐了免死金牌,诸位王爷跟太子都没有,单单燕王有了,这是何等信任。
燕王常年在边疆,没有参与朝中大事,太子不顶用后,太子党的人才设法把燕王召进京中。他们以为陛下是对燕王有愧疚之情,现在这是愧疚之情?
免死金牌一块,这是第二条命啊。
林楚清看着都想要了。免死金牌越多越好,这样心里才有底气。不过若是皇帝想杀人,免死金牌再多也不顶用。
太子表面上淡然,实则心中变化万千,不知该说什么,瞧见燕王站在朝堂中挺拔的身姿,他不禁想到如果他不是嫡次子,如果他跟本宫不是同胞兄弟……
散朝后,贤王跟惠王都没说话,匆匆离开。有朝臣围着燕王恭喜他。
林楚清回到翰林院还是去编书。苏寂白去工部帮忙了,只有他跟王景之在。
“林兄,你怎么看燕王殿下?”王景之冷不丁的开口要。
王兄一开口就很要命。
林楚清思忖,“我跟燕王没有接触,燕王也只是燕王,我一个正七品编修在官场上官太小了,没想别的。”
王景之听出林楚清的言外之意,他轻笑,“林兄你背后有掌了一半郊外大营的荣国公,还有高首辅在,你的想法也很重要。”
“再看吧,王兄,陛下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林楚清说完埋头编书。
燕王出宫后带了府邸的珍贵药材去镇国公府看镇国公。
镇国公的身子好了不少,现在还是卧病在床,精神劲头不错。
陆素先接待了燕王,带着燕王去看镇国公,又命人泡了大红袍茶端过来给他。
“殿下跟父亲说话,我先出去了。”陆素低眉顺眼的出去。
门被关上了,燕王没有听见其他声音,这才放松心情给镇国公讲了边疆之事。
镇国公听完后一阵唏嘘,“亏殿下机敏,不然要落入北疆国的圈套了。”
燕王喝茶,“北疆国终是一个祸端,但现在跟他们为敌不是好时候,本王想请旨让父皇跟北疆国开通互市,北疆国缺乏粮食,我们大邺缺良马,互相交换,各取所需。若北疆国再来犯,两国的开市就难了,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缺粮食。”
“殿下所言有理,臣还以为殿下会对北疆国很痛恨,现在这个互市的法子好,只是陛下不喜跟别国互市,殿下想要达成目的有一阵好磨。”镇国公是了解太和帝的脾性。他对互市从来就很厌恶,若是物品是别国上贡就不同了。
“本王会好好想一想,世子在边疆无甚事,国公爷在京好好休养。”
燕王从镇国公卧室出来,他路过花园瞧见陆素坐在亭子里看棋局。
“黑子前方无路,白子更胜一筹。”燕王踱步过来坐在陆素对面。
陆素起身不浅不淡的见礼,“拜见殿下。”
燕王摆手让他坐下,“残局有何可看?”
“殿下执黑子,我执白子,殿下有信心赢过我么?”陆素笑道。
燕王被勾起兴致跟陆素手谈一局。
……
散班之后林楚清换了官袍找萧无泱诉苦,“我被御史弹劾了。”
萧无泱怀疑的看他:“为什么弹劾你?”
林楚清说到公断的事。
“他们是这样,我爹在外打仗的时候,一个月能被弹劾十几回,说他谋反,说他在外领兵打仗不安分。”萧无泱摇头,“辛苦我爹交好了几个文官给他说话。”
林楚清骇然:“谣言真可怕。”
“他们欺软怕硬,如果有名声可捞,硬柿子也要捏一捏,名声大于天的人。”萧无泱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了一身新衣服,美滋滋的。
“好看么?”萧无泱wink了一下林楚清。
林楚清笑着说:“好看。”
晚上是太和帝给燕王举办的庆功宴,他们早早就到了坐在位置上,离的太远,林楚清对歌舞没有兴趣,只对吃的感兴趣,没有抬头看。
萧无泱同样吃起来,“相公,你什么时候能上前去?虽然这里很安静,也太安静了吧。”
大家都在吃东西,没有谈笑风生,连敬酒都很少。以前萧无泱跟着荣国公在前面吃东西,他是谈笑风生,还能跟陆素说笑呢。
王景之轻咳一声,“林兄政绩足够了,只等三年的大考,毕竟资历太浅。”
萧无泱仰着下巴,“光看资历那年纪最大的就应该成大官,哪来那么多少年英才。”他的嘴巴很厉害。
王景之早有见识,“说的也有道理。”
萧无泱想到林楚清跟御史辩白,他在四处搜寻看见御史在一旁喝酒冷哼一声。
林楚清忙不迭把剥好的虾给他,“吃东西。”
萧无泱又是眉开眼笑,开心的吃虾,“我们不欺负别人,但别人也不能欺负我们。”
跟林楚清在一块的都是翰林院的同僚,还有朝中五六品的官员。他们听见萧无泱的话,又看林楚清伺候他吃饭,心中不由同情。
高娶的人心里也不好受。林兄心里不好受,可以把位置让出来,让他们来吃苦。
“我知道了。”林楚清唇角带笑。
庆功宴完后,林楚清到了休沐日便去国子监。国子监读书一个月未放四日假,在他们还在休假时,国子监的监生还在读书。
国子监不是谁都能进的,林楚清还提前给李祭酒递了帖子说要来拜访。
他带了一壶好酒过来送给李祭酒。李祭酒带着他进来,脸上笑意更甚,“这会儿来了也好,我早就想单独跟林编修说说话。”
“李大人客气了,我对李大人才是神往已久。”林楚清打太极。
“国子监的事务大多是监生的事,跟朝廷的事比起来倒是轻松不少,把监生培养好,我这个祭酒就做好了。国子监嘛,来读的人大多家世不凡。”李祭酒亲自泡茶,给林楚清倒了一杯。
林楚清忙不迭双手捧着抿了一口,是雨前龙井,入口醇香。
“我是没在国子监读书的,国子监也是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地,当时在州学待习惯了,就不想随意更换书院了。”林楚清自然的说,“现在看来确实是大邺最高学府。”
李祭酒笑道:“能得林编修这么一句话,我心里也好多了。”
两个人互相吹捧客套,林楚清说道:“我今日是来想看看从徐州来的监生,大多是从州学升上来的,总有一份同书院之情。”
“好说,林编修可以在国子监随意走动,只要不扰了他们上课便好。”李祭酒好说话还让人给他引路。
林楚清谢过。
到了国子监是要跟李祭酒说一遭,不然就失礼了。送的礼不贵,却是李祭酒喜欢的桂花酒。李祭酒喜欢桂花酒的事还是萧无泱去参加宴会,李夫人说的。
跟李祭酒分开后,引路的是他身边的小童。林楚清欣赏了一下国子监的风景,这里的景色极好,又有假山溪水,看起来曲水流觞。
“林大人,国子监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按照每次试考的成绩排名,排名高的就能进入甲班,差的就会去丁班。”
国子监的竞争也激烈,林楚清不由感叹。在州学他们每月也会排名,除了他刚穿过来的第一个月没有拿到第一,后来年年第一,也难怪州学不想放他去国子监。
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眼看能在科举考试中拿到一个好成绩,偏偏是国子监来摘桃子。
林楚清又习惯徐州州学了,没心思去国子监。
“徐州的监生加上上次下场没中的,大概有三十几个人。”小童介绍道。
正是下课的时间,林楚清今日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萧无泱亲自选的玄色长袍,腰间挂着玉佩,吊坠,香囊,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