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端瑜
第56章 秋猎
正是下课的时候,监生们很多都出来活动,小童领着林楚清先去了甲班。
林楚清到了门口有人认出他来,喊了一声,“林大人。”
张右礼私下告诉徐州的人说是林楚清来要看他们,现在果真看见他过来了,徐州的监生有些激动。
有人围着林楚清上前拱手见礼,林楚清温和说道:“我们先出去吧,劳烦你去寻其他的徐州监生过来。”林楚清点了一个监生。
他忙不迭应下去通知众人。
林楚清带他们到了后山的亭子,徐州其他的监生闻声而来。
监生们看见林楚清先是见礼,林楚清笑着说:“不必多礼,我以前在州学读书,跟你们是同一个书院的人。张兄说你们想见我,我也想看看你们。明年科考,我也不知道是考什么,但万变不离其宗,把基本功做好就能赢一半。”
徐州的监生们应了一声。
林楚清又说了一些自己在考场上的经验,徐州的监生听的认真。
其他国子监的人在后山外瞅了一眼,心里酸溜溜的。
“徐州的监生还能让林大人来给他们讲话,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他们命真好。”
一旁的监生也不禁吵嚷起来,“以前看他们是徐州上来的人跟我们京城的不同,现在还被林大人传授经验。”
“你们还说林大人,王大人不是也去参加了你们举办的文会。”有人不服说道。
说来都是他们州府没有出几个人物,否则至于像现在这样羡慕么。
林楚清不知道监生的话,他说道:“我想说的都说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一个圆脸监生问道:“我看过林大人写的策论,想问问林大人怎么写民生类的策论。我知道林大人的起承转合,但还是不明白。”
他们不禁点头都想知道。
林楚清沉吟说道:“我写的文章都是从小入微,然后再扩大到面,然后由面及里,最后收尾。每一个小段,我都会写一句总结在前面,以做提醒和纲领。”
林楚清想了想,让他们看远处的青山,“我们现在看不清远处的青山,顺着青山的角度会更先看见地上的草丛以及阻挡的树。我们写文章可以像我们的眼睛,我们先看见的小的,近处的东西,后来才能观察看见远的东西。”
“文章流畅要讲究逻辑,不是东一句西一句,有骨架把他们联系起来,那就是你的中心思想。青山之下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举一个例子,但你们若是写策论,就要思考深层的原因。在所有的策论都是千篇一律的时候,你可以随大众千篇一律,不会出差错,如果有一点独特的见解会更好。什么时候都不要停止思考。”
国子监的监生们拿着笔把林楚清的话记下来。
一个清瘦的监生说道:“林大人,在参加殿试的时候在想什么?”
虽说他们还未下场,还有的是下场后没有考取功名,但还是很好奇在殿试上林楚清这样一个有了解元和会元的人会怎么想。
林楚清想了想,“太久了,都有些记不清了。只想着早点写完回家睡觉吧。那个时候已经算是再怎么差也是一个进士,我也没那么差吧。”
徐州的监生听见林楚清的话露出会心的笑。经历那么久的考试到了最后这样的心态很正常,只是他们没想到像是林楚清这样优秀的人也会这样想。
“不要有太大压力,你们的所学就是你们的底气。”林楚清笑着说。
他跟他们说话并未带着居高临下,也没有过分吹嘘自己。有的夫子跟他们说话,本是为了鼓励他们,但总是会绕到自己身上,吹嘘自己的辉煌起来。
林楚清身上这样的情绪很浅,甚至风轻云淡,他像一阵清风。
“我也不打扰你们读书了,先回去了。”林楚清说着跟着小童先去找李祭酒说一声再回去。
徐州的监生们听了他的话意犹未尽,心中思忖。回到学堂还在琢磨林楚清的话。
李祭酒见他回来了,看了看天色,“今日我做东,请林大人出去吃一顿。”
“再怎么也是我请李大人出去吃饭,请。”林楚清笑着跟李祭酒出去请他吃了一顿饭才回来。
国子监跟朝堂的关系算浅,李祭酒为人爽朗和蔼,林楚清跟他有几分投缘。
他回去的路上看见有新出炉的红枣糕给萧无泱买了几块,软乎乎的,很好吃。这家糕点铺子是推车推着游卖,时不时要撞运气才能吃到。
他买了糕点,又去书铺挑选了几本书,他看的都是山川地理,历史经书,回头又拐弯去看新来的话本架子上挑选。
选了一本武侠话本和萧无泱喜欢的情爱话本去结账。
“林大人也来买话本?”有哥儿跟好友一块来买话本,见了他在,心中惊喜。
林楚清分不清是谁,只礼貌点头,“路过书铺想着给夫郎买的话本。”
他没有停留便走了,留下一群哥儿有几分神伤。
“他们成亲之后,林大人家中真没有通房妾室,现在都没有,萧无泱还没有怀孕,他也这样宠。”有个哥儿不禁泛酸。
“说来也是,林大人也从不去烟柳之地,常常带着夫郎出门一起散步,哪像我家那口子,恨不得宿在南风馆,嫌家里的人不新鲜。”
众人一阵吐苦水,心里也羡慕上萧无泱了。
萧无泱在家把话本摊在脸上,睡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睡觉。
突然脸上的书被人拿走了,萧无泱眯着眼睛适应光线,又闻到一股糕点的清香。
“红枣糕!”萧无泱拿过来便吃。
林楚清笑着又递给他一本话本,“上书铺买书顺便给你也买了一本,瞧着是你喜欢的样式。”
“你观察还挺仔细。”萧无泱点点头,十分满意。
林楚清抿着唇笑,模样清俊,萧无泱心中一动,扯着他的衣襟,亲了他一下。
“人靠衣装,马靠鞍,往后要多买一些衣服给你穿。”萧无泱眼中带笑,笑的跟狐狸一样。
“衣服够穿就够了,官袍也是够穿。”林楚清说道。
大邺的官袍有年限,一件官袍发放下来都是登记在册,若想换官袍要拿旧官袍给礼部的司官看过后才能换,也允许私改,一针一线都有章法。
萧无泱一想整日穿官袍,他就害怕,“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不穿,穿官袍太难受了。”
晚上用完膳,林楚清回禀,“晚上同僚约着去喝酒,给夫郎禀告一声。”
“去哪儿喝?”
林楚清说了一个酒馆的名字,萧无泱点头了,那是正经的酒馆,但也有歌舞助兴,“谈事就谈事,不要东张西望。”
林楚清自是应下,他牵着萧无泱的手亲他的唇,“有你在,那些歌舞有甚好看。”
萧无泱脸红,偏偏吃林楚清的小花招,“去吧去吧!”他赶着他走。
偶尔林楚清会去应酬,每次都给萧无泱说了,他自己也不喜欢喝酒,在应酬的时候,喝的少。
萧无泱不喜欢酒味,林楚清也不喜欢喝酒,只是偶尔会跟萧无泱在吃饭的时候喝点清酒,也很克制。
晚上林楚清没留在家里吃饭,林照雪用了晚膳,跟着萧无泱一块出去逛。他们刚走到一个摊子前买小吃,瞧见一个哥儿给另一个哥儿一巴掌,另一个哥儿脸上顿时见红了。
林照雪听见这声音有些吓人,他忙不迭抓住萧无泱的衣角,萧无泱安抚的拍了拍林照雪的后背。
孟思低声说:“是永宁侯家的两个哥儿,不知道怎么闹起来了。”
打人的是嫡哥儿,被打的是庶哥儿,大庭广众之下闹的太不体面了。
萧无泱瞧了一眼,一群人已经对他们指指点点了,永宁侯的两个哥儿都先离开了。
他跟永宁侯府没有太多交集,他们家走的文路,也算有地位。
他跟萧钰月不对付的时候也只是打嘴仗,没有动过手。萧钰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傻。
“没事了,我们继续看。”萧无泱牵着林照雪走。
林楚清喝了一些酒,站在窗口吹风醒酒。他看见底下的人影,影影绰绰。
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禁一笑。
里面的人还在喝酒谈天说地,林楚清去花瓶里拿了一只兰花,他笑着扔下去。
萧无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他飞快抓住,满手馨香。
哪里来的花?萧无泱警惕的抬头看,正好对上林楚清含笑的眼睛。
他穿着还是那一身玄色的长袍,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眉眼弯弯,芝兰玉树,双手撑在窗户上,言笑晏晏。
着实是一副好颜色,又带了轻松写意。萧无泱色令智昏,看呆了。
林照雪见萧无泱抓着兰花,不走了,一直看着远处,他顺着萧无泱的目光看见了林楚清。
“大哥!”林照雪高兴的招招手。
林楚清轻笑。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遥遥相望。萧无泱喜欢听戏,小时候还咿咿呀呀在家里唱了几句,差点被荣国公追着棍棒加身。
“你唱什么咿咿呀呀的,国公府的哥儿不能学这些。”
国公府的哥儿了不起啊,国公府的哥儿是了不起,所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萧无泱还是咿咿呀呀好好一段日子才歇了心思,有时候故意气荣国公,还要趁他在书房办公的时候,特意去书房外边咿咿呀呀。
他想到一出戏,墙头马上。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向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顺,一见知君即断肠。”
……
林楚清进去跟同僚说了几声,“我先回去了。”
同僚们大惊,“天色还早,林兄就先走了,都还未喝尽兴。”
“正好我夫郎在下面,我想跟他一起回家。”林楚清丝毫不忌讳。
“嘶……”国公府的哥儿惹不起。而且林兄这样的郎君,看的紧也是应该的。
不过林兄是不是有点粘人,有同僚喝酒喝的脑子晕乎乎的。
林楚清急忙下楼找人,等他下楼后,他没有看见萧无泱。
有人敲他后背,“看哪儿呢,我在你后面,我跟照雪买羊肉串了,你吃么?”萧无泱拿着五根羊肉串。
林楚清把四串羊肉串吃了。
萧无泱那叫一个气,“你饿死鬼投胎,他们没让你吃饭。”
林楚清乖乖的点头。应酬尽喝酒去了,每当他想吃点菜就被打断了。
萧无泱看他的模样心软,“找个饭馆去吃饭。”
“吃点其他的就好了。”林楚清说。
萧无泱又要了三十串羊肉串,又去买了肉饼跟豆浆,一笼灌汤包。
京城夜市比白日还要热闹,吃食很多,林楚清很快就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