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那服务生竟似被人当头揍了一拳,瞳孔陡然一震,回神道:“没、没……”
继而仓皇地松手,连礼仪都忘了,没告辞便落荒而逃。
聂兆戎拆开信封一看,是一封邀请函,烫金雕花,纸墨飘香,精美异常。
“聂兆戎先生:慈心不止,善意接续。敬邀您出席本次‘生生壹玖’慈善拍卖会,我们期待您的到来。”
后附时间地点。
聂兆戎视线在“莫氏酒店七楼宴会厅”上逗留俄顷,目光渐冷。
对方不仅掐着他入住的时间送来,还准确知晓他所在的酒店与房间号。
这么大张旗鼓无所畏惧,几乎将“挑衅”二字顶在头上。
这个姓莫的,十有八丨九和那个售卖东方美人的茶商脱不了干系。
甚至……
聂兆戎鼻端嗅着邀请函上的香气,正是沈沉蕖身上那雪薄荷香。
顷刻便将聂兆戎拉回昨夜密室内,他被沈沉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绞夹着,这只坏猫猫像是尿床了,香气也随眼泪喷溅泼洒,封闭空间内盈满了雪薄荷香。
第57章 封建世家(19)
适才那服务生如此失态,自然也是因为这香气。
只不过用心辨别后,能发现这香气与沈沉蕖的存在细微差异。
且带有一些人工调配的痕迹,大抵是用香料模拟出了七成像的效果。
沈沉蕖这香气,实在妖媚古怪。
只是一样赝品,便让服务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把持不住。
假若嗅到了本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丑态。
种种疑团交错缭绕,那聂兆戎必得要会一会这姓莫的,看看对方和沈沉蕖到底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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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拍卖会场的路上,聂兆戎检索了一番莫氏酒店的相关讯息。
酒店是莫氏集团旗下业务之一,主营国际性奢华酒店,店址众多,但不踏足东琴市及聂家生意辐射到的那些邻国。
而琉东这一家自两年前开始营业,效益上佳。
此次做东举办拍卖会,与会人员亦是众多,名单里巨擘云集,群星璀璨。
至于掌权人……
无论莫氏官网,还是各大媒体有关莫氏的报道、推文、博文等。
有关创始人、董事长、总裁等最核心成员的内容,全部都不附相关人物图。
要么只有场景或其他配角,要么干脆纯文字。
但聂兆戎还是看到了那个名字。
莫靖严。
几乎没什么悬念,这个人就是聂宏烨问沈沉蕖的那个。
同时,官网上两年前出了一则讣告。
媒体亦有扩散,言莫靖严先生乘坐航班不幸罹难,英年早逝深表哀悼云云。
而在莫靖严逝世前的大半年内,莫氏官网有关此人的消息中,无不是“莫靖严先生携爱妻出席”“莫生与妻贤伉俪共赴”……
秀恩爱之心昭然若揭。
再往前翻,便看到“恭贺创始人、董事长莫靖严先生追爱七年终成正果,不日将设下喜宴,新娘梅骨兰心,才华横溢,莫生高攀,本欲风光大办,但新娘为人低调,故婚仪从简,也请各位媒体朋友谅解,万勿拍摄传播当事人隐私,否则聂氏集团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聂兆戎握紧了掌中的洛神玉坠,目光在“莫生高攀”上停留良久。
当然是高攀,一个遮遮掩掩、一张照片都没有的人,说不定就长得淫猥邪恶,面目可憎。
毕竟看聂宏烈就知道,沈沉蕖哪里都好,唯独挑老公的眼光欠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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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家人虽然对聂兆戎来者不善,安排座次时却还算大气,留了VIP四号包厢给他。
是故聂兆戎不必在场上露面,包厢内亦有电话,可致电拍卖师来出价,保持低调神秘。
拍卖会前半程平淡无波。
参与拍卖的收藏爱好者们入场先交四百万保证金,而后参与一轮又一轮的拍品介绍——竞价——落槌,几家欢乐几家愁。
但这个姓莫的邀聂兆戎来,当然不是要他看一场平平无奇的拍卖会。
“马上为各位揭晓我们最后一件拍品的庐山真面目。”
拍卖师笑容可掬道:“今晚作为大轴出场的,是新生代印象派油画家‘沈’于两年前绘制的作品,《月食》。”
“这位天才艺术家以瑰丽梦幻的笔触与色彩,将天文奇观融于其中。”
“同时,这也是沈老师迄今所有作品中,色彩对比最为强烈、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幅,有传言说他创作这幅画时正经历一场巨大的人生变故,但真假不得而知,只是这幅作品的确成为了他的代表作之一,为无数收藏家所狂热追捧。”
拍卖师微笑道:“再次重申,今晚所得拍卖款项将悉数用于慈善事业,相关明细在莫氏集团官网公示。”
“只有手中竞投牌为‘31’开头的,方可参与本轮竞价。”
“沈,《月食》,起拍价——”
会场内空前地鸦默雀静,唯有拍卖师发声字正腔圆。
——“八千万。”
本场竞拍,除了到场参与,还可互联网渠道出价。
许多纵横拍卖场的豪奢,或为彰显格调,或为隐藏身份,基本不会亲自出席拍卖。
而是委托他人,按照自己的指示竞拍。
而哪怕是代其出席的受委托人,也得是身价无数的某某总。
但自莫氏公布本次拍品名录之后,各界名流,但凡能抽出时间的,都为了沈沉蕖的画而亲自赶来。
不做任何委托,只求亲眼所见。
甚至有人从大洋彼岸乘坐十几二十小时的航班,风尘仆仆,也要一睹天才笔下的名画真容。
果然,竞价环节一到,线上线下的出价便按照“二五八”规则,迅速从八千二百万、八千五百万……飙升至一亿。
而突破一亿之后,每次叫价便默认以千万为梯度,一亿一千万、一亿两千万……
先前所有拍品,都会在到达一定价格后进入一两分钟的沉默期。
这一阶段,需要拍卖师巧舌如簧,再多介绍拍品的独特之处、突出其收藏价值,以期有投资人打破自己原本的心理价位、咬咬牙再次加码。
但沈沉蕖这一幅却完全没有给拍卖师发挥的余地。
眼看出价突破一亿五千万,角逐仍然激烈。
号牌频频举起,线上竞价屏上的数字也在持续走高。
终于在到达两亿时,现场静了约莫三十秒。
拍卖师微微一笑,道:“这幅《月食》中的夜空并非传统的墨蓝或漆黑,而是由无数短促干脆的钴蓝、群青笔触交织成丰富的底色,再以普鲁士蓝为点缀,阴影色也并非均匀的灰色,而是紫罗兰与洋红,如各位所见,色彩的层次大胆鲜明,令静止的画面富有生命力和动态感,仿佛我们通过这一瞬间,感受到整个月食的奇妙过程。”
“而且这幅画也是沈老师的画作中,画幅最大的一张,兼顾宏大与细腻。”
“我们都知道作画讲究情景交融,画面除了呈现景致,还可深刻剖析作画之人的心,揣摩他每一次落笔,是否悲喜交集。”
“甚至在脑海中描摹出他执笔的姿态、下笔的力度,他凝望着这幅画作的眼神,是否在温柔中隐含着丝丝缕缕的痛楚。”
“能够跨越时空,与他的灵魂神交共鸣,探入他最深沉隐秘、从未被人造访过的处子般的世界……”
他蓦然按了按耳麦。
聆听后笑道:“好的,一号包厢的绅士出价两亿一千万……还有加价吗?”
至此刻为止,对这幅《月食》,聂兆戎不曾举过一次牌,出过一次价。
倒是在此之前,他拍下了几件拍品,作为聂家对慈善事业的支持。
一件拍品一旦达到超出常规意义的高价,拍卖过程的焦点就脱离了慈善本身,而转移到此物如何惊世骇俗,致使大人物们一个个为此争先恐后、势在必得。
尤其,拍品的创作者还是一位男画家。
一位据说漂亮到雌雄莫辨、如同飞仙降临的绝世美人。
哪怕合法化了,同性间的暧昧不清仍然带有禁忌悖德之感。
包括这舌灿莲花的拍卖师,最后那段话,什么,什么处子般的……明显具有隐晦的引导倾向,已经脱离了画面本身,转到对沈沉蕖本人的凝视与摸索上。
聂兆戎以什么身份来争夺这幅画?
沈沉蕖丈夫的九叔?
若令举世皆知他聂兆戎一掷千金为人丨妻,未免太荒谬、太越矩。
“两亿一千万一次……两亿一千万两次……”
马上便得喊到第三次,拖长的尾音却乍然一截。
拍卖师朝楼上包厢的方位微微颔首,道:“欢迎四号包厢的绅士首次出价,两亿三千万。”
在叫价已达到自己的心理价位时,收藏者们可以低于每次叫价的梯度出价。
例如方才叫到一亿五千万时,便有一位客人出价一亿五千一百万,而不必直接加到一亿六千万。
但聂兆戎非但没有少加价,甚至跨梯度出价。
两亿三千万话音落地的瞬间,拍卖师眼神便一动,紧跟着道:“一号包厢的绅士出价两亿四千万。”
加价如此急切,仿佛势在必得。
此情此景,如若聂兆戎再度加价,那两个人很可能要杠上。
拍卖师自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语调也随之沉稳了些许:“还有来宾加……四号包厢的绅士出价两亿六千万。”
“一号包厢……两亿七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