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他不能停下来,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
许修竹晚饭都没煮,回家拿了两根红薯一个鸡蛋到知青所,让他们放到大锅里一起煮了。
村里已经开始秋收了,大家清早起来,忙了一上午,虽然比较疲惫,但睡一个午觉起来,整个人就精神了,聚在一起背书讨论。
许修竹到了知青所,也没说其他,直奔主题:“我爷爷给我寄了上一次高考的卷子,可以让大家把题目抄录一遍。”一边说还一边抖了抖手上的卷子。
话音刚落,整个知青所都安静了,背书的、讨论的都消声了,一个个扭头看向许修竹。
许修竹这才继续:“这卷子大家可以随便抄,仅限于今晚,明天你们选个人去市里把卷子给梁知青,车费我给。”
孙铭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兴奋地接过卷子:“把卷子给梁知青送去是吧?我明天亲自去,车费就不用了。”
覃晓燕围了过去,从孙铭手里抽出一张卷子:“修竹,你爷爷真厉害,这么快就给你寄卷子来了!我寄回家的信还不知道我爸妈收到了没。”
杨远山拍了拍胸膛:“既然队长你要去市里,那我们明天多做一点,把队长你的份也做了。”
这卷子难寻,许修竹主动分享,他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满足他的需求。
扶柳村的知青所气氛之所以如此融洽,全赖许修竹和梁月泽分享的各种学习资料,人家都大方分享了,他们自己也不好藏着掩着。
凡是别人有不懂的问到自己,都会耐心解答,自己有问题,问别人也是一样的反应。
许修竹这次没有犹豫就把卷子分享出来,是因为他一直秉持着一个观念,他们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共同进步伙伴。
真正的对手是全国几百万的考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找人
傍晚, 工厂基本都下了班,纺织厂的家属院里人来人往,有小孩在嬉笑打闹, 有大人在聊天择菜, 也有半大的孩子在搓洗衣服。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 这是整个家属大院每天最热闹的时候。
这时, 一辆汽车驶进了家属大院, 在二号楼下停驻,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海市,汽车并不算少, 大家基本都在大街上见过,但还没在这家属大院见过。
就算是厂长家再有钱, 也买不起汽车。厂里倒是用公款买了一辆, 平时办公务的时候领导可以坐,但也不会开到家属大院这边来。
而且厂里的那辆汽车,都用了七八年了,外面的漆都有些掉了, 看起来有点旧。
眼前的这辆车,外表漆黑发亮, 线条流畅, 一看就很新。
相比大人们的顾忌和好奇, 嬉戏玩耍的小孩子们已经围了上去。
“哇!大汽车!”
“这车轮好大啊!比我家的自行车大多了!”
“这辆车是四个轮的,每个轮都好大!”
“这里还有个镜子!”
“我这边也有镜子……”
十多个小孩,把汽车围得严严实实,都没个下脚的地儿。
不过车上的人好像也不着急下车, 汽车熄火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车上的人有什么动静。
这时大人们也忍不住好奇, 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还顺便招呼那些小孩让开一些,别挡到了车门。
车上还是没有动静,大人们按耐不住了,一个瞧着有点领导气势的妇女上前,敲了敲车窗。
“同志,来这可是要寻什么人?”
这时候的车窗隔音效果一般,声音透过车窗传到车内,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刚停车的时候,他就提醒过一次,他们到目的地了。
后座的人仿佛没听到似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却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以后就是他的领导了,催了一次,他不敢再催第二次。
但现在已经有人敲窗问话了,他也不能把外面的人撂着不管。
这次司机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梁主任,到纺织厂家属院了!”
后座的人恍如惊醒一般,眼睛聚焦看向窗外,司机适时小声提醒:“梁主任,我们到了。”
“好。”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
见车上的人终于下来,那位妇女扬起笑容:“同志,你们来这是要找什么人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后座的人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只见这人身着一身中山装,那身中山装熨得极平整,脚上的皮鞋也擦得发亮,头发黑白掺杂,脸上有几分沧桑,但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孩们本来还想凑过去看看是什么人,但一看对方的装束,跟他们平时穿的都不一样,大人们赶紧把这些小孩拦住,省得摸坏了人家的东西。
梁正杨看向眼前问话的妇女,语气温和道:“同志,请问梁正军家可是在这里?”
“梁正军家?”那妇女皱了下眉,转身问旁边的人,“你们知道梁正军家是哪家吗?”
“梁正军?不太熟悉啊!”
“姓梁?是不是春芳家?”
听到熟悉的名字,梁正杨点头:“对,他配偶是叫刘春芳。”
这话一出,一个围观的婶子直接抬头,大嗓门往楼上喊:“春芳!有人找你!”
两秒钟后,三楼的走廊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梁卫国喊道:“齐婶,谁找我妈啊?”
刘春芳紧随其后,一手拿着根豆角,一手拧梁卫国的耳朵把他扯回来,语气暴躁地说:“是来找我的,关你什么事儿?赶紧回去背书!”
为了监督梁卫国好好学习,刘春芳这段时间下班后都不在院子里逗留了。
她对让梁卫国学习参加高考的心思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监督他学习监督烦了,心里就会想让他去当兵算了。松懈几天心态转好,又想督促梁卫国学习。
这两天刘春芳又起了让梁卫国高考的心思,打起了鸡血,监督得正严格。
梁卫国挣扎:“学习的事儿不急在一时,我看看是谁来找你,帮你招待一下!”
刘春芳瞪了他一眼:“我用你帮忙招待,赶紧滚去学习!”
说完她低头往楼下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醒目的汽车,然后是站在汽车旁边的人。
看到人的瞬间,刘春芳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再无暇顾忌其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梁卫国挣脱他妈的手,捂着耳朵往楼下看去。
隐约有点熟悉,梁卫国又仔细打量了几眼,蓦地睁大了眼睛,指着楼下的人喊:“大伯?!!妈!那是大伯吗?”
楼下的人虽然和梁卫国记忆里的大伯不太一样,乌黑的头发掺杂了白丝,脸上的皱纹增多,连皮肤都黑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他是他的大伯。
梁卫国这一声“大伯”,不仅刘春芳听到了,楼下围观的邻居也听到了。
大家皆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扭着个脑袋来回看,这么有气势的人竟然是梁家小子的大伯?
直到来人在刘春芳的热情欢迎下上了楼,院里才开始有人出声:“梁家小子的大伯,岂不就是之前那梁傻子的亲爹吗?”
“梁傻子他亲爹不是说被下放改造了吗?”
“瞧这模样,估摸着是平反了吧……”
大家议论纷纷,院里热闹不已,三楼分配给梁家的屋子里,却一片寂静。
就连刚才大声喊人的梁卫国,都拘谨地缩在刘春芳身旁,梁秀英和梁卫民到别人家玩耍还没回来。
梁正杨坐在桌子前,腰背挺直,神色却是温和,跟梁卫国记忆里的形象相差无几,他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刘春芳倒了一杯水,放到梁正杨跟前,拘谨地笑道:“大哥,您喝水。”
梁正杨露出一个浅笑:“春芳,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太客气。”
刘春芳搓着手,太久没和这位大哥相处,她确实紧张了些,然后她扯过了梁卫国:“大哥,这是卫国,你还记得他吧?”
梁正杨含笑点头:“记得,上一次见面,卫国还是个孩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梁卫国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怕梁正杨了,笑嘻嘻地凑到他身旁,喊了一声大伯。
梁正杨笑着点头应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大小伙子了,长得还挺壮实,跟你爸真像。”
“我是我爸的儿子,当然跟他像喽!”梁卫国一副自豪的表情。
接着梁正杨又问:“秀英和为民呢?怎么不见他俩?”
几句话寒暄下来,刘春芳也没那么紧张了,笑着说:“他俩在同学家玩呢,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梁正杨点了点头,随口问:“月泽是不是也跟着去玩了?我给他们几个都带了礼物。”
这屋子太小了,他扫一眼就知道,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在了。
刘春芳嘴角的笑容再次僵住,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哥说这个侄子的事儿,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梁卫国没有察觉两人的不对劲儿,他一脸兴奋:“礼物?大伯你还给我们带礼物了?”
梁正杨点头:“东西还在车里,过一会儿再搬上来。你大哥呢?”
梁卫国沉浸在即将收到礼物的喜悦中,闻言直接说:“大哥?大哥在南省,大伯你可以把礼物给他寄过去!”
自进到屋里就一直冷静淡定的梁正杨,在这一刻脸色瞬间变了,他紧张道:“南省?月泽他怎么去南省了?”
他知道,以弟弟和弟妹的秉性,一定会照顾好那孩子。
但那孩子从小没了妈,若是再没了爸,就太可怜了。月泽那孩子出生就是个傻子,弟弟弟妹可以帮他照顾一时,但那孩子不是他们的责任。
他要活着回来,要回来照顾他的儿子一辈子,凭着这个信念,梁正杨才能在荒芜的西北熬过一年又一年。
看着这么激动的大伯,梁卫国有些傻眼了,记忆中的大伯,就算面对红|卫兵都面不改色。
刘春芳赶紧解释:“大哥您别急,月泽是去南省了,但不是坏事儿是好事儿!”
梁正杨心急:“好事儿?有什么好事儿?他怎么去了南省?”
“月泽前两年恢复神智了,不傻了,他年纪到了十八岁,就被知青办给安排到南省下乡去了!”见他着急,刘春芳一口气说清楚,免得他瞎着急。
梁正杨一怔:“不傻了?这话怎么说?”
刘春芳就给他解释,从梁月泽被磕到头,到脑子变正常,以及他去南省当知青,到后面成了南省工厂技术员的事情一一说清楚。
当初梁月泽从傻子变正常后,刘春芳是想给梁正杨写信,告诉他这件大好事的,但梁正杨是被下放改造的人,她的信件根本寄不到本人手上。
之后梁月泽那边发生的一切,梁正杨自然也不清楚,他还一直以为,他儿子还在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