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这种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只要别人没闹上门来,刘春芳一贯是不管的。
两人的矛盾瞬间消停了。
刘春芳扯过梁秀英:“你去找几张纸来,给你大哥写封信。”
这个家里就梁秀英的字比较好看,以前给梁月泽寄信,都是他们口述,梁秀英手写的。
梁秀英边找纸笔边问:“怎么突然要给大哥写信了?上个月不是才写过吗?”
梁卫国在她面前晃了晃信纸:“因为咱大伯要回来了!”
“大伯?那个在西北接受改造的大伯吗?”梁卫民惊讶道。
梁卫国点头,一脸得意道:“我们还有几个大伯啊?”
这下梁秀英和梁卫民都来了兴致,一个劲儿缠着二哥问他们大伯的事儿。
刘春芳就让他们先聊,自己去把醒好的面去擀了,写信的事等一会儿吃完饭再写也不迟。
远在南省的梁月泽,完全不知道,他那位便宜爸爸要回来了。
他现在正烦着,怎么让郑副厂长同意人事科给他出介绍信,他没想到,钱主任那关过了,郑副厂长这关没过。
自从那天召集好几个人劝说梁月泽都不成后,郑副厂长直接选了拖字诀,让人事科卡着他的介绍信。
郑副厂长是真的想留下梁月泽这个人才,他来厂里这两年,解决不少技术上的问题。尤其是机械厂改汽车厂后,他连汽车都会修。
这种全能型的人才,郑副厂长是真的不想放过他,为此许诺了年底给他评优秀员工,到时候可以给他一张冰箱票。
这冰箱可是稀罕货,他们汽车厂这么大,也才得了三张,厂里这么多工人都看着呢。
梁月泽知道郑副厂长这是出了大血,但他是真的不能同意,而且冰箱对他的诱惑力并不大。
“厂长,您说说,怎么才肯给我开介绍信?”梁月泽等了几天,眼瞅着其他人都拿到介绍信了,不能再拖下去,不得已自己去找郑副厂长。
郑副厂长合上报纸,一脸无奈:“那你说说,怎么才能留在厂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分析
梁月泽神色淡定, 在郑副厂长对面坐下,打算今天谈不成他就不走了。
“厂长,您不想让我走, 无非是觉得我会的东西比较多, 厂里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解决。”
郑副厂长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确实如此, 一个厂子要顺利运行, 各方面的人才都是少不了的。
他是从车间出来的, 最知道机器的重要性,能够维修机器的技术人员尤为重要。
这两年有梁月泽在, 厂里那些出现故障的机器,基本没有停机超过三天的, 更不需要请省城的技术人员过来维修, 大大减少了机器停工造成的损耗。
梁月泽说:“但我也不是万能的,现在这些机器我是能修好,要是厂里扩大生产,买了新机器我修不好怎么办?”
郑副厂长当他在找理由:“怎么会修不好呢, 以你的学习能力,多学一下就能弄清原理了。”
梁月泽没和他纠缠, 反而说起了其他:“厂长, 您有看报纸的习惯吗?”
“看啊, 我每天都在看的。”郑副厂长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怎么说起了报纸来。
“我是说人民日报。”
“哦哦,这个啊,这些天比较忙, 有两三天没看了。”
“那以前的您应该看过,之前人民日报上报导了沈城研发出了我国第一台数控机床, 您知道数控机床是什么样的吗?”
郑副厂长眉头微皱,回忆着自己看过的报导:“我确实是看到过,听说是不用人操作,在一个什么东西上摁几下,机器就能运转起来。”
梁月泽问:“您对数控机床是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花里胡哨的,不用人操作咋可能运作起来?咱们厂里的机器,都是要熟练的工人操作,才能顺利运转。”郑副厂长满脸的不服气,“这什么数控机床,随随便便就能代替我们学了好几年的熟练工,这咋可能嘛!”
他在工厂干了十几年,机器是很重要,但自认为操作机器的人也很重要。
什么数控机床能完全代替人工,那不是笑话吗!
梁月泽笑了一下,没嘲笑也没指责郑副厂长的固步自封,他接触了机械机床十几年,突然要他接受数控机床这种变革大的机器,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据我所知,现在日本、德国、美国的工业已经完成了从机械机床到数控机床的更新换代。”梁月泽顿了一下,确认郑副厂长听进去了,才继续开口,“尤其是日本,已经从机械机床生产转型为以数控机床生产为核心,而且数控化率已经达到了80%以上。”
什么德国美国郑副厂长都可以不在意,但日本却是绝对不能输的。
印在骨子里的仇恨,听到日本这个就能激起国人的愤怒和斗志,郑副厂长也不例外。
“日本的工厂有80%都是数控机床了?”郑副厂长不可置信。
梁月泽点头:“没错,以后的工业趋势一定是以数控为主,隔壁的日本已经完成了转型,而我国前几年才研究出第一代数控机床,这差距得有多大啊。”
“怎么可能!”郑副厂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我国地大物博,人才众多,不过是区区小日本,要赶超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梁月泽也跟着站起来,劝慰他:“厂长您别激动,冷静一下,虽说我泱泱华夏,不比任何一个国家差,但现在在数控机床的发展上比不过日本,这也是现实。”
这话一出,不仅没把郑副厂长劝冷静,他反而更激愤了。
“现在比不过,那是因为咱们国家的重心不在机床上,等以后投入更多的人才,想要赶超轻而易举!”
“对对对,厂长您说得对!”梁月泽故作疑惑,“不过这人才从何而来啊?”
郑副厂长脱口而出:“国家自有选拔人才的方法!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一定能选拔出合适的人才去研究那什么数控机床!”
梁月泽恍然:“您说国家突然恢复高考,是不是就是在选拔各行各业的人才啊?”
“那当然……是。”郑副厂长突然反应过来,他被梁月泽这小子给带着跑了。
郑副厂长瞪了他一眼,梁月泽对此淡定一笑:“厂长,您也说了,我学习能力好,那是不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啊?”
“……是!”郑副厂长一口气憋不出来,但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小子确实有能耐,上手速度很快,且基本没有出错过。
“你能力是很好,但我们厂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厂里也需要你啊。”郑副厂长最后只能憋出这一句话来。
梁月泽看着他笑了一下:“您觉得这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郑副厂长这话说得理不直气不壮,他自己都觉得没理。
梁月泽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郑副厂长受不了,坐回了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不情愿地说:“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找钱主任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真要把这小子放走,郑副厂长是真的舍不得,但梁月泽说的也是事实。
厂里机器的维修不是非得要梁月泽来,技术组养了十多个人,今年还新招了两个,以前梁月泽没来的时候,厂里照样能运转。
郑副厂长这么安慰自己,可终究还是不想把人放走。
虽然郑副厂长没有立刻应下,但梁月泽知道,他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只需要钱主任再加一把火,估计明天他就能拿到介绍信了。
事情也确实如梁月泽猜想的那样,第二天他再去人事科的时候,人事科的人没再推辞,很快给他出了介绍信。
“主任,谢谢您帮我说话,否则这封介绍信还开不出来。”梁月泽下班后,提着一包饼干上了钱主任家里。
钱主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不用这么客气,我没说什么,是你自己说服了老郑。”
面对这个曾经被他视作接班人的年轻人,钱主任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既不舍,又希望他以后有远大的未来。
梁月泽笑道:“总归是有您的一份力。别的就不多说了,这段时间我上班时间我会好好教文武的,力求让他在我离开后能顶上去。”
不仅是因为钱主任对他有恩,钱文武同时也是他的朋友,而且学习能力也比技术组其他人强一些。
可能是因为钱文武比较年轻吧,脑子更灵活一些,接受新知识也没那么抵触。
一个月前莫四方通过了考核,进入了技术组,技术组有钱文武和莫四方在,给机会他们自己上手,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钱主任叹道:“我知道,以你的秉性,一定会安排好的,就这样吧,好好准备你的考试去。”
再不舍,他也不想阻拦梁月泽追求前进的脚步,有志向为国家做贡献,蜗居在这个小小的汽车厂,才是屈才。
梁月泽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钱主任鞠了一躬,就沉默着走出了钱家。
“别多想啊,其实你要去参加高考,我二叔是很赞成的。”钱文武看梁月泽今晚比较沉默,凑过来安慰他。
“他那里的书都是专业性的书,知道你要高考,还想帮你找点资料,不过听说你已经买了《数理化自学丛书》,就给你打听哪里有以前的高考卷子。”
看梁月泽终于看向自己,钱文武讪讪地笑了笑:“ 不过他那个朋友从床底翻出来的时候,被老鼠啃成碎片了,就没跟你说。”
“总之,你就放心去参加高考吧,我二叔还能在厂里干好几年呢,等他退休了,我和四方这小子也能顶上去了。”
钱文武以为自己这一通安慰下来,梁月泽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结果并没有。
好吧,这确实是他的幻想。
梁月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摇了摇头,嫌弃道:“你想顶上去怕是有点难,还不如指望莫四方呢。”
“嘿!我好心安慰你,你损我呢?”钱文武推了梁月泽一把。
梁月泽:“损你了吗?”
钱文武:“没损吗?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比不上莫四方这小子?”
梁月泽:“你聪明?那我给你出的那道物理题做出来了吗?”
“啊!我想起来了,我衣服还没洗呢,我得赶紧去洗衣服了,不然明天都没衣服穿了。”说完钱文武从床底掏出一个盆,抱着盆逃出了宿舍。
愧疚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梁月泽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除了上班之外,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学习当中。
在扶柳村的许修竹,收到了许老头让人加快送来的信件,这封信件又大又厚,里面只有一张纸是许老头写给许修竹的话,其余的都是以前高考的卷子。
除了这封信,还有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他给许修竹寻摸的复习资料,要晚一点才能到。
许老头回了北城,专门给几个领导看病,得知的消息比大众早一些。
不过也没早几天,在恢复高考的政策落定后,他就想到了远在白溪县的许修竹,觉得他可以通过高考回北城。
他不知道许修竹说的回北城的法子是什么,但他认为,想要回城,再没有比高考更好的方法了。
许老头回到北城后除了给领导看病,就一直深居简出,没跟任何认识的人联系,但想要搞到一些学习资料还是不成问题的。
许修竹没想到能这么快收到回信,他的信才寄出去几天,爷爷就给他回信了。
不过一算时间,就知道是爷爷还没收到信,就已经开始帮他找资料了。
这上面的每一份卷子,纸张颜色经久,墨迹有略微晕染,显然是十多年前刊印的卷子。
也不知爷爷为了弄到这些卷子,花了多大的功夫。
许修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爷爷的期盼、他和梁月泽的未来,都化作了巨大的压力,压在许修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