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往年农忙收稻谷的时候,一天忙下来,吃了饭洗了澡,躺下就能睡觉。
要按这种强度去干活,就算晚上有时间,他们也没有精力学习了。
孙铭说:“说句不好听的,大家不一定能考得上,要是考不上,明年还要不要活了?”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都同意了公社的安排。
至于许修竹和江丽,他们俩是村医,一天也不能休息,有病人来就看病,没病人时候,才可以看一下书。
同时还要抽半天时间去山上采药,给大家熬消暑解乏的汤药,算下来一天看书的时间并不比其他知青多。
村里消停了,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学习,每天都是斗志昂扬的样子。
梁月泽这边却出了问题,问题就出在介绍信上。
“小梁,你好好想想,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除了老钱就是你了。”郑副厂长苦口婆心地劝导。
旁边还有钱主任、庞主任、齐姐这些老前辈围着,准备对梁月泽进行围剿。
“老钱年纪不小了,再干几年,也到退休的年纪了,到时候能坐上他位置的人,就只有你了。”
庞主任附和道:“就是,你进厂这两年,厂里多照顾你啊,寻常人进厂两年还是个学徒工,你现在都是二级工了。”
郑副厂长接替:“再说了,你就算考上了大学,学出来之后,不还是要分配到工厂吗?到时候你工龄还降了,值得吗?”
梁月泽微笑着没说话,任凭他们怎么说,就是不松口。
郑副厂长没法了,只能看向钱主任:“老钱,你也说两句!”
梁月泽是去人事科开介绍信的时候,人事科报告上去,郑副厂长才知道他也要参加高考。
钱主任早在梁月泽排队买书的时候,就从钱文武口中得知,梁月泽也要去高考。
当时他失眠了一整夜,想了厂子的未来,想了梁月泽的理想,想了梁月泽走之后要让谁来接替接班人的位置,想了很多很多,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就像此刻一样,哪怕被郑副厂长喊来劝说梁月泽留下来,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梁月泽的能力,不应该蜗居于这小小的汽车厂,他可以有更大的舞台,去更远的地方,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那一晚钱主任想起了以前带他的老师,他算是比较笨的,所以能够在小小的机械厂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
但他有几个师兄师姐,能力出众,许久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听说是被国家委以重任了。
汽车厂太小了,注定留不住梁月泽!
看钱主任也不说话,郑副厂长又看向齐姐,齐姐接收到信息,立马挤开不干活的钱主任。
“小梁啊,我看你这两年每逢假期都要回村里一趟,是不是在村里有相好的姑娘啊?”
说亲说了两年都没成,问梁月泽是不是在村里有对象了,他又否认,齐姐都没辙了,这几个月都泄气了。
梁月泽刚要说话,齐姐一个手势拦住:“你别说话,你就算在村里没对象,也肯定有喜欢的人。”
“你要是高考离开了这里,山高水远的,还怎么跟人姑娘见面?而且没了厂里的这份工资,你养得起人家姑娘吗?”
他们都默认,梁月泽报名高考,就是要回海市。
面对齐姐的劝说,梁月泽叹了一口气,再次否认:“我真没喜欢的姑娘。”
不过有喜欢的男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大伯
“妈, 有给爸的信!”梁卫国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着。
刘春芳正在揉面,今天休息,她赶了大早去买了一斤猪肉, 打算熬点肉酱, 晚上吃炸酱面。
“你这混小子不是去齐征家做作业了吗?怎么回来了?”刘春芳喊道。
前些天国家出了通知, 说是要恢复高考了, 刘春芳就天天压着梁卫国去学习。
梁卫国今年上高二, 本来计划毕业之后让他去当兵, 当兵再累也比下乡好,至少旱涝保收, 饿不着肚子。
她那傻子大侄子恢复神智后,就被安排去下乡了, 虽然信上从来不诉苦, 但纺织厂的家属楼,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儿女下乡,听多了别人家儿女寄回来的信,刘春芳哪里还会信这侄子写的。
要不是当初太过猝不及防, 他们没有准备,否则也是要送这侄子去当兵的。
现在海市普遍的观念就是, 能在城里当工人是最好的, 不能当工人, 去当兵也不错,下乡是最苦的。
刘春芳没本事让梁卫国留在城里,好在梁正军在军区也是个小领导,知道一些招兵的消息, 以他们梁家人的体质,想通过兵检并不难。
但出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之后, 刘春芳就改变了想法,当兵哪有上大学好,上完大学出来就能分配工作,能留在城里不用再下乡了。
至于远在南省的大侄子,刘春芳就没想过他还能参加高考。之前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没人看他,就送去小学让老师看管,后来小学毕业,人家学校就不收了。
一个小学学历的侄子,就算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了,还不知道怎么的通过了机械厂的招工,也不可能有参加高考的实力。
而且他都已经有一份工作了,虽然在南省远了点,但总归是比当知青天天干农活强,没必要参加高考,上完大学也还是会被分配到工厂干活。
所以刘春芳压根没想过去信问梁月泽要不要高考复习的资料。
刘春芳想让梁卫国去参加明年的高考,梁卫国自己倒不是很情愿。
他一直以当兵的父亲为榜样,也做好了以后要当兵的准备,天天拿着把木枪在大院里耍,叫嚣着自己以后要当大将军!
而且他读书也读不好,平时最烦的就是看书写作业。要他说,还是他妹更适合读书。
但刘春芳的命令下来,梁卫国也不得不听,被压在家里看了两天书之后,终于让他找了个借口去找同学一起学习。
刘春芳这两天看他也看烦了,索性就把人打发出去学习。
她是看出来了,她这儿子还真的是没有读书的天赋,硬逼他学估计也考不上大学,正在犹豫要不要随他的意,让他去当兵。
“是在做作业的,刚好邮差过来,说是有给我爸的信,我就给拿回来了。”梁卫国把信封放桌子上,笑嘻嘻掰断一根黄瓜啃了起来。
刘春芳疑惑:“给你爸的信?谁寄来的?”
梁卫国嚼着黄瓜摇头:“不知道,上面没写名字,不过我看了,是从疆省寄来的。咱家有什么亲戚是在疆省的吗?”
刘春芳摇头:“你姥家在浙省乡下,你爸就你大伯一个亲人,哪还有什么亲戚是在疆省的。”
正好面揉好了,刘春芳找了个盖子盖上,把面盆放到热水上醒面,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
“会不会就是我大伯寄来的?不是说他下放到西北去了吗?”梁卫国猜测。
“这怎么可能?你大伯是在西北,不过他正在接受改造,哪里能寄信回来,连你爸也只打听他大概在哪个县。”
“那还能是谁啊?”
刘春芳拿起信封拆开看了看:“行了,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你过来给我念念。”
梁卫国把最后一口黄瓜扔嘴里,边吃边囫囵地说:“那把信给我。”
他接过信纸,看了一下,眼睛逐渐睁大,嘴巴也逐渐张大。
刘春芳问:“谁寄来的?这么惊讶。”
梁卫国缓慢转头:“真被我说中了,这信是大伯寄来的!”
“你大伯?”刘春芳也惊讶了。
梁卫国愣愣地点头:“就是他,我大伯是叫梁正杨吧?他在信里说他叫梁正杨,还写了正军吾弟!”
刘春芳不知道梁正杨怎么突然能寄信回来,但总归是好事儿,她急切道:“你大伯是叫这个名字,他在信上写什么了?”
“他说他被平反了,可以回海市了,大概还有一个月能回来。”梁卫国找出信封上的日期,“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一周就能回海市了。”
这下刘春芳是彻底愣住了,盼了这么多年,愧疚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曙光。
大哥多年前被批斗下放,他们夫妻俩为了几个孩子明哲保身,不敢替他说一句话,只能在他下放后把月泽这孩子接来一起养。
她晚上做梦,偶尔能梦见大哥质问他们夫妻,为什么不帮他一把?梦醒之后继续平淡过日子。
刘春芳自认为把月泽这孩子照顾得很好,她那几个孩子有的,那孩子也有。
只是那孩子突然清醒之后,没多久就下乡了,此后她的梦里多了个早已离世的大嫂,问她为什么要让月泽下乡去?
因为愧疚,因为疼爱,所以刘春芳可以把家里存下来的钱和票大半都给梁月泽寄过去,只希望他在南省能过得好一些。
直到梁月泽来信,说他考上了当地的机械厂当工人,刘春芳心里的愧疚才少了一些。
“大伯还说,感谢爸妈你们俩照顾大哥了,说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还问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梁卫国嘟囔,“这有什么好谢的,大哥和我们是一家人,大伯也太客气了!”
刘春芳回过神来,说:“你大伯在信上没怪你爸吗?”
“嗯?”梁卫国疑惑,“大伯为什么要怪爸啊?是因为让大哥下乡的事情吗?可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国家的政策,肯定是要积极响应的。”
刘春芳不打算和孩子说什么,摆手道:“你刚说你大伯还有一周就到海市了?”
梁卫国点头:“对呀,好久没见着大伯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了,我还能不能认出来?”
说着梁卫国就来劲儿了,他比秀英和卫民大,大伯被下放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
他记得当时大伯经常穿着西服,文雅又温和,可好看了。
当时他们三兄妹对大伯都很喜欢,但那时大伯太忙了,经常要出差,常常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面。
不过大伯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们带点小礼物,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又是玩具车。
大伯就是那种所有人都会喜欢的长辈。
所以当时他还挺嫉妒大哥的,嫉妒大哥一个傻子能当大伯的儿子,为此他时不时要捉弄大哥一下。
正是因为大哥是傻子,不跟他计较,他才不好意思做太过分的事情。
“现在大哥脑子变好了,大伯知道后,会不会吓一跳啊?”梁卫国颇有兴味地问。
刘春芳一拍后脑勺:“得赶紧给你哥写信,跟他说你大伯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梁秀英和梁卫民回来了,梁秀英往她弟背上拍了一掌,梁卫民想要还击,梁秀英动作快,跑到了刘春芳身后去。
“妈!你看老四,他还想打我,我可是他姐姐!”梁秀英恶人先告状。
梁卫民睁大了眼睛:“是你先打我的?!!”
梁秀英一抬下巴:“谁让你干坏事,想要往李婶家的陶罐里撒尿!要不是我拦着,人李婶都要找上门来了!”
“人李胜都没说什么,你管这么多!”
“李胜是李胜,你是你……”
“行了,别吵了!”刘春芳武力镇压,一人给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