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他不忧心自己的学习,他已经别其他人提前了一年多复习,要是一所北城的大学都考不上,那他不如继续在扶柳村当村医。
考上大学的自信他还是有的,只是能考上北城哪一所学校,他就不确定了。
在扶柳村当村医一年多以来,他用自己学到的医术,医治了不少人。有感冒发烧等寻常病,也有长年累月的旧疾,甚至是拖了很久的妇人病,他都医治过。
曾经许修竹只是遵从爷爷的教诲,去背医书、学着分辨炮制药材、跟着爷爷给人把脉针灸,当时他以为,自己以后就是要继承爷爷的衣钵,当一个救人济世的中医。
后来爷爷被下放之后,他对这条既定的路产生了质疑,甚至一度不想再做中医。
再后来,成了村里的医生,接触的病人多了,他发现世上受病痛折磨的人还很多,他既学了这门医术,能给他们减轻痛苦,又为何要放弃呢。
他一直在问自己,恢复高考后,他还要不要继续学中医?
爷爷被平反后来看他的那一天,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继续学中医!
不仅是因为爷爷的夙愿,也是他自己想,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世上能少一些受病痛折磨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他的成绩考不上北城中医学院,他要为了留在北城,而将就选择其他的学校吗?
若是他选择了其他城市的中医学院,那他岂不是要和爷爷还有梁月泽分开?他并不想。
梁月泽放下筷子,伸手抚平他的眉,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么多,我看你学得挺扎实的,北城中医学院不比北城大学,分数线应该不会太高。”
许修竹鼓起脸:“万一就是考不上怎么办?”
“那就明年再考!”梁月泽认真地说。
爷爷就在北城,他的家也在北城,许修竹是不会想离开北城的。
既然想学中医,今年考不上,明年就再考,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你压力不用这么大,好好学习,机会多得是。”
这两天许修竹经常翻身睡不着,梁月泽不是没感觉,但他三言两语很难解决他心里的焦虑。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对!想这么多没用,好好学习就是了,成与不成就看自己的努力了!”
提前学了这么久,他的复习资料也不缺,不过是一所普通的中医学院,冲就是了!
许修竹暂时想通了,重新拿起筷子,一副充满斗志的样子,吃饭吃出了上战场前最后一餐的斗志。
梁月泽失笑,眼里满是温柔,完全移不开眼睛。
许修竹这人,虽然偶尔会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坚韧不拔,一旦定下了目标,就绝对会全力以赴。
许修竹吃着炒鸡蛋,感觉到梁月泽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快吃啊,一会儿菜就凉了。”
梁月泽笑着点头:“好。”
沉迷于吃饭的许修竹,完全忘了他最开始的问题,被梁月泽成功带了过去。
梁月泽自然也不会提醒他,他不管能上什么大学,都决定了要留在北城。
两人正吃着饭,听到了有人在喊他们,声音由远及近。梁月泽放下筷子,出去看是谁来了。
“梁知青,你在家就好,我还担心你回城里了呢。”村长严肃的脸上带了点客气的笑容。
梁月泽疑惑:“村长?你找我?”
村长点头:“对,有点事儿想找你问一下。”
此时许修竹也已经放下筷子来到门口了,他招呼道:“村长,有什么事儿要说就进来说吧。”
村长扫了一眼旁边土灶的锅,炒完菜之后许修竹加了点水,防止铁锅被灶里的余温烧坏了,此时锅中的水凝成水珠状,显然是刚烧完饭没多久。
“就不进去了,我就问点事儿,要不了多少时间。”村长拒绝道。
既然村长不进去,许修竹也不勉强,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真把人请进来吃饭,也不好看。
梁月泽领着村长找了两块石头坐下,他问:“村长,找我有什么事儿?”
村长迟疑了一下:“梁知青,你现在在市里上班,懂得多,你是不是也要参加高考啊?”
“是啊。”梁月泽点头。
“那你觉得,咱们村这些人,有多少个能考上大学啊?”村长问。
要是能考上的人不多,公社就没必要不做这个恶人了,以免以后那几个知青生怨。
自己没本事能考上大学,就怪不得公社和老婆孩子了。
作为村长,相比于个人的前程,他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维护村里的稳定。
前几年,最早来村里的那几批知青,和村里人结了婚,后来找着机会回了城,就再也没回来过,村里多了好几个孤儿寡母。
公社都被这些被抛弃的女娃的父母给骂得不行,都怪这个知青下乡的政策,让那些知青接触到了自家姑娘。
丝毫不提,当时自家姑娘嫁了个城里人,他们炫耀了多少回。
后来大家就清醒了,不愿意让自家闺女接触这些下乡的知青。只是他们没想到,不光是男知青可以回城,现在女知青也可以通过高考回城。以前没找到关系回城的知青,也有望能回城了。
梁月泽没直接回答,他笑了一下:“村长问这个做什么?”
村长一拍大腿:“就是提前了解一下,咱们村的知青能考上大学的人多不多,要是多的话,可以跟隔壁梨花村那老家伙炫耀炫耀!”
梁月泽眼帘下垂,说道:“这我可不知,不过报名的人应该很多,大学录取的人却不是很多。”
村长:“什么意思?”
梁月泽解释:“高考没取消之前,1965年高考报名人数为44.9万,录取人数16.4万,录取人数占四成以上。”梁月泽特意去找过以前的报纸。
“如今已有12年未高考,从12年前开始,每年的高中毕业生加起来,还有这一届的高三生,不少于500万人。但大学即便是扩招,至多也是招二十多万人,这比率不足5%,也就是说,每20人里,才有一个能考上大学。”
梁月泽笑了笑:“您算算,就这比率,咱村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学?”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围剿
“我去查过了, 按照以前报纸上写的,全国的大学大专加起来,1965年确实只招了16.4万人, 就算今年这些学校扩招, 也不会增太多!”
村长和梁月泽告辞后, 并没有全听他的, 而是自己去了镇上, 翻找以前的报纸, 想确认一下梁月泽说的是否是真的。
之后又去县里打听了县中学每年的高三毕业生,对比县中学每年的毕业生人数变化, 全都打听了一通,才和书记说自己的想法。
书记疑惑:“这跟村里的知青报名高考有很大的关系吗?”
村长点头:“你想想, 咱们村的知青, 不管是第一批来的,还是最后一批来的,是不是每个知青都想要报名?”
“确实,不光是那些结了婚的, 就连没结婚的,都说要报名。”书记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再过几天就要收割稻谷了, 这些个知青一个个心思都在高考上, 天天拿着本书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耽误秋收?”
书记现在烦的就是这两件事儿,村里那些和知青结婚的年轻人以后的日子,还有即将到来的秋收。
南方跟北方不一样, 南省是一年两稻,要不了几天, 田里的稻穗就黄了。
这么多年下来,来村里的知青可不少,要真的都放他们去复习,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秋收都要晚好几天才收完。
村长摆手:“先别管这个,我跟你说,就我打听到的消息,这十多年的高中生加起来,少说也有500多万,差不多是每20个人才录取一个。”
书记本来在抠脚,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村长,他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村长挑眉:“我们村的知青,就算全部报名也不过是四十多个人,按照这个录取比例,我们村顶多也就两三个人能考上,你觉得村里那些结了婚的知青,天天不是干农活就是老婆孩子,没怎么摸过书,能考上吗?”
书记恍然:“所以我们压根就不需要阻拦,让他们自己考一次,要是不过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了?”
“没错,还免得他们把怨气发家人身上,以后不好好过日子。”村长点头。
想到了解决办法,书记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几口,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了出来,他直接用手一抹。
村长抽了抽嘴角,他刚才可是看见了,这老家伙用手抠脚,现在又直接用抠过脚的手抹嘴,真是不讲究。
虽然村长自己也没多讲究,但他做不出抠过脚之后又抹嘴。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也不是第一天和老杨共事了。
村长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说道:“至于你刚才说的秋收,村里都是干多少活儿有多少工分,有多少工分就分多少粮和钱。”
“如果放任不管,估计这些知青宁愿不要工分,也要空出时间来复习。”
书记把杯子搁到桌子上,发出“咣”的一声,他叹道:“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不给他们时间复习,硬要他们去上工,我怕他们会偷懒看书,这样既复习不好,也干不了多少活儿,还容易滋生怨气。”
村长点头:“所以我是这样想的,让他们上半天工,挣到一半的工分,接下来的时间就让他们好好看书。”
书记迟疑:“知青们有意见怎么办?”
村长一拍桌子,冷哼一声:“不同意就让他们自己去报名,我看没有公社的介绍信,他们能不能成功报名!”
显然村长是已经被这些事儿逼得烦躁,不耐烦再管。
书记只好让他去组织各生产队队长来开会,做秋收前的动员,提前把镰刀都打磨锋利了。
书记自己则找了那几户家里有知青要高考的,苦口婆心分析了利弊,把嘴皮子都说破了,才把人打发回去,安安分分不再闹事儿。
钱玉珍不知书记和陈大奇说了什么,只知道陈大奇突然改变了态度,不仅不反对她参加高考,还很支持她,说要帮她寻找复习的资料。
“玉珍,你看,你要高考我同意了,我跟你认错了,你也原谅我了,能不能搬回家里去啊?”陈大奇讨好地笑道。
钱玉珍吃着陈大奇特意摘来的橘子,现在的橘子还不是很熟,比较酸,就算是村里的小孩都不会去摘,钱玉珍却一口一瓣一点儿也不皱眉。
她这几天住在知青所,把自己的口粮也带了过来,大家体恤她怀着孩子,没让她轮流做饭。
只是她最近还在孕反,偶尔要吃些酸的东西才能压下去,以前都是陈大奇上山去给她摘橘子吃,这几天没得吃,她都吐了好几回了。
见钱玉珍没说话,陈大奇继续劝说:“那屋子住这么多人,难免会打扰你睡觉,你吃不好睡不好,又怎么能复习得好呢?”
钱玉珍想了想,重新回到知青所住,她确实不太适应,但在这里也有好处,就是有问题可以随时和晓燕芳芳她们讨论,而且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在家里,她怀孕了虽然不用做什么重活,但经常要被她婆婆使唤去择菜、扫地、洗衣服这些杂活,肯定不能好好复习。
“算了吧,我还是留在知青所吧,这里这么多人,我有不会的可以随时请教。”钱玉珍神情软和了下来,温言软语地说:“我要是吃不好,你不会给我送橘子过来吗?这儿离家里又不远。”
好几天没得到钱玉珍的好脸色,突然跟自己撒娇,陈大奇当场就缴械投降,直接答应让她继续住在知青所,并且会给她送吃的过来。
夫妻俩的矛盾瞬间消融了,腻歪了好一会儿,陈大奇才把人送回知青所。
回去时,知青所正讨论着公社刚下达的通知,热闹得不行,连许修竹也在。
“本来时间就少,每天还要干半天活儿,这还怎么复习啊?”一个男知青浮躁地走来走去。
孙铭肃着一张脸,眉心微蹙:“书记他们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们是村里的知青,高考重要,地里的稻谷也很重要。”
杨远山心比较大,说道:“公社已经很仁义了,还给我们半天时间看书,就凑合着看吧,总比半天也没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