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梁月泽一口应下,等他进了机械厂,和钱主任就是同事了,能提前打好关系也好。
钱主任既然说那颗小钢珠是小孩玩的东西,他们就不能明目张胆在市里安装修车。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走到市外,找了个树木遮阴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开始修车。
*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闻到了,有点苦,好像是中药的味道。”
“我说呢,昨晚做的梦,梦里都是有人在灌我药,一直喝都喝不完。”
“到底是谁家在煮药啊?”
“……”
糖厂的家属楼二层,好几户人家挤在厨房里做早饭,一闻到这药味就讨论开了。
中药的味道霸道,哪怕吴家大儿媳昨晚已经厨房打扫了一遍,还是有一丝残留。
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屋子传出来的,哪怕他们紧闭着门窗,还是有可能沿着缝飘出来。
“是不是吴家在熬药?吴家的最近一直肚子痛,去医院开药都不管用。”
“应该是,医生都说了,只要动刀子把肚子里的烂东西割掉,她自然能好,可她偏偏不肯。”
“要换了你,你愿意在肚子上动刀子吗?”
“那当然不行,多可怕啊,我还是宁愿吃药。所以吴家的是找了人开药了?”
说到找人开药,厨房里做饭的几个婶子姑娘,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
找中医治病,那可是要被批评的,中医是臭老九,是要打击的对象。
几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眼里皆有怀疑,正巧这时吴家的房门开了,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没跑了,果然是吴家在熬药喝。
吴家大儿媳走了出来,她在屋里已经习惯了中药的味道,并不觉得自己暴露了。
直到被一众邻居拉进厨房问话,才发现自己掩耳盗铃的举动有多傻。
“月琴啊,你们家是不是请人来给你婆婆开药了?”那婶子一脸八卦,平时最爱跟吴家人攀比。
吴家大儿媳连连摇头,甚至还笑出了声:“不是,你们怎么会想到这儿?国家都不让看中医了,我们家哪敢顶风作案啊。”
顿时大家脸上既有猜测落空的失望,又有对吴家人之事的八卦之意。
“那你们熬药做什么?这些草药没有方子可不能乱喝,会喝出人命的。”
吴家大儿媳叹气:“我婆婆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她想抱孙子。”
“你们也知道,我自从生了大丫二丫,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想怀孩子也怀不上。”
“这不,乡下有个亲戚以前喝过一个药方,也就是看我公公跟他们关系还不错,人家才愿意说出这个方子。”
原来是吴家大儿媳在喝药啊,乡下的土方子,谈不上什么违反国家纪律。
毕竟想要个儿子是人之常情。
就算告到厂长那里,厂长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谁家没有点小心思,万一这药喝着有效,总有她们求上门的一天。
“原来这药是月琴你喝的啊!你先喝着,要是有效果,可得跟婶子说一声哈!”这个婶子家的儿媳生育没问题,给她家生了两个孙子了,但她娘家的侄媳有问题啊。
吴家大儿媳笑道:“都住这里,若是有效果,您一看就能知道了不是,还用我说吗?”
“对对对,是婶子糊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圆谎
吴母喝下药后, 难得睡了个好觉,一晚上都没有醒过。
看着吴母略微有些好转的脸色,吴家人对许知青这个小年轻多了几分信任。
昨天是想赌一把, 好在他们赌赢了。
许修竹又给吴母把了一次脉, 说道:“根据脉象, 有所好转了, 我调一下方子, 再吃两天, 应该就能见效果了。”
他不好在县里待太久,在吴家吃过早饭后, 吴家人就让吴石把人送回去了。
等过两天复查,可以让吴母来村里找他。吴家人跟村长家是亲戚, 回来走走亲戚理由也正当。
回村之后许修竹才知道, 梁月泽昨晚一晚上没回来。
“许知青你回来啦?昨晚梁知青也没回来,我就没跟他说你去县里的事儿。”
覃晓燕她们本来在拔水田里的杂草,休息抬头间隙,正好撞见许修竹回来的身影。
许修竹停下脚步:“他还没回来吗?”
覃晓燕走到田埂边上, 就着水沟里的水洗了洗手,才摇头道:“没有, 书记也没回来, 八成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许修竹沉默了一下, 说道:“既然他没回来,你也不用跟他说我昨晚去县里的事情了,省得他还要问东问西。”
覃晓燕笑了,歪头看了许修竹一眼:“要我不说也可以, 你老实交代,昨天去县里做什么了?”
没等许修竹说话, 于芳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没错,这吴维修员怎么突然请你到他家做客了?平时看着你俩来往也不多啊。”
好几次吴维修员来村里,都是找梁知青问问题,没见两人有什么往来。
于芳和江丽也来到田埂边洗手准备休息,江丽一脸好奇:“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覃晓燕打趣道:“莫不是吴维修员家里看上你了,想给你做个媒?”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请人到家里去做客。
这年头粮食紧张,每人每户都是定量的,轻易不会请别人到家里来做客,除非是关系比较好的亲戚朋友。
许修竹刚想否认,又突然想起他到吴家做客还没有个正当理由,不如就顺着覃晓燕的话,默认下来吧。
他张了张口,最后又闭上了嘴巴,就当自己是去和人相看。
覃晓燕她们三个见许修竹不说话,顿时都惊讶了,没想到还真是去与人相看。
“那姑娘怎么样?长得好看吗?性子如何?”覃晓燕一脸的兴致勃勃。
于芳问:“那姑娘看上你了吗?许知青你长得挺好看的,那姑娘应该会看上你吧?”
江丽紧接着问:“那许知青你看上人家姑娘了吗?你们有没有可能啊?”
面对一连串的追问,许修竹选择逃遁。
“肚子有点饿了,我先回去做饭吃,有空再跟你们聊,先回去了。”说完他就捂着肚子逃走了,三人想拦都拦不住。
他逃走了没关系,留下了一个八卦供她们闲聊,她们照样聊得起劲儿。
“长得好看又勤劳的人,果然是到哪儿都受人青睐,许知青看着跟我们一样大,没想到都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介绍对象?谁要介绍对象啊?”梁月泽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把覃晓燕三人都吓了一跳。
于芳拍了拍胸脯,才问道:“是梁知青啊,你怎么今天才回来?不是说只去一天吗?”
梁月泽一边打开身上的布袋,一边说道:“出了点小事故,耽误了时间,只好在市里住一晚了。”
江丽有些担心:“出什么事儿了?影响你报名了吗?”
梁月泽从布袋里拿出一包纸包,打开包装纸从里面拿了六颗奶糖出来。
“跟报名没关系,是书记的自行车坏了,等修好也晚了,就在市里住了一晚。”他给每人都塞了两颗奶糖。
覃晓燕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还给我们奶糖,多稀罕的东西啊,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于芳附和:“就是,上次你已经给过了。”说着就要把奶糖还回去。
江丽跟着点头:“这奶糖我们不能拿。”
梁知青就算再有钱,也是家里给的,总有用完的一天,她们可不能占便宜占上瘾了。
梁月泽后退一步避开了,轻笑道:“就两颗糖,也不多,我这儿还有呢。”
剩下的奶糖,就算一天吃一颗,也够某人吃到过年了。
他看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就跟看以前大学时候活泼可爱的学妹一样,有吃的投喂一点儿,对方开心,他心情也不错。
见三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收下,梁月泽选择转移话题:“你们刚才说,谁要给谁介绍对象啊?”
覃晓燕的注意力直接转移了,她笑着说:“说到这个,是许知青,他昨天去吴维修员家做客了,跟人家姑娘相看呢。”
“你是说……许知青?许修竹?”梁月泽心脏有一瞬间停跳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怎么就突然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于芳听着有些不对劲儿,疑惑地看了看梁月泽,没在他脸上发现什么异常,才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昨天下午吴维修员来接许知青到县里,说是要请他吃饭,刚刚才回来,比你早一点儿到村里。”
覃晓燕也说:“刚才我们问他是不是去相看姑娘,他没否认,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得了两颗奶糖,梁月泽一问起,覃晓燕都忘了许修竹让她保密的事情,一骨碌全说了。
梁月泽扯了扯嘴角,跟三人说了告辞,就拖着腿走回去。
许修竹说是肚子饿了也不假,早上没好意思在吴家多吃,只吃了一碗木薯粥就放下了碗。
他才刚十八岁,正是能吃的时候,还没到村里就开始饿了。
梁月泽到家时,看见的就是袅袅升起的炊烟,许修竹坐在土灶前,给灶里面添柴火。
一如之前几个月的每一天,每次收工回来,许修竹都会坐在土灶前烧火煮饭。
梁月泽以前只要看见他坐在那里,心里便觉得安心。
这一次却不一样,他看着许修竹,心里只觉得慌乱。
这个能让他安心的人,终将要属于别人。
他会和别人组建家庭,他们结婚、生子,幸福地度过一生。
不是早已经做了决定吗?为什么心里还会不舒服?
许修竹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突然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对,却都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许修竹先开了口:“你回来啦?昨晚怎么没回来?”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梁月泽的视线,生怕梁月泽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