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许修竹蹲下身,拉过梁月泽脚边的行李,打开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在里面才放心。
“其实爷爷就是不给他们准备也可以的。”梁月泽笑道。
许修竹摇头:“不行,上次你爸来村里过年,送了我一支钢笔,爷爷一定要还礼,我也没办法。”
还有秀英也给他送了一个本子,他也想回礼。这次的回礼,是他和爷爷一起挑的。
许修竹又说了几句,那边广播就开始催上车了。
“要上车了,就不多说了,我们下个月底北城见!”
说完许修竹往前抱了梁月泽一下,还没等他回味,就后退弯腰拿起地上的药箱,往车门跑去。
梁月泽看着许修竹的背影慢慢跑远,然后进了车门不见人影,怀里仿佛还留着余温。
梁月泽买的火车票比许修竹的晚一个小时,他提前带上了自己的行李,在车站又等了一个小时,列车才开始发动。
北城到海市有直达的火车专线,但也要坐上18个小时才能到。
梁月泽是中午上车的,隔天的清晨才到站,好在他买的是卧票,没有坐票那么煎熬人,一觉睡醒就到了海市。
一下火车,听着周围人和北城完全不同的口音,梁月泽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到了海市。
他即将见到梁正杨和刘春芳,他这一世的父亲和二婶,最爱护他的两个人。
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梁卫国梁卫民两兄弟,以及他唯一的妹妹梁秀英。
此时此刻,梁月泽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脚底牢牢黏在地板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没有挪动一步。
好在没多久这份拘谨就被打破了。
“大哥!大哥!我们在这儿呢!”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男生,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男生旁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哥!这儿!我们来接你了!”
梁月泽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喊别人,直到这两个一大一小的男生在他跟前停下,粗喘着气笑着喊他“大哥”。
梁月泽迟疑:“你是卫国?你是卫民?”
梁卫国笑着点头:“大哥,你不认识我们啦?”
“嘿嘿,大哥,我是卫民,你是不是认不出我来了?”梁卫民嬉皮笑脸地凑到梁月泽身旁。
梁月泽下乡的时候,梁卫国还没开始变声,如今清亮的少年变得低沉了一些;梁卫民长高了不少,面部轮廓也更清晰了点,都有不小的变化。
也怪不得梁月泽第一眼的时候没认出来。
他下乡前和他们兄弟俩同一间屋子睡了一个多月,多少培养了一些感情,如今相见倒也还算自然。
梁月泽摸了摸梁卫民的脑袋,笑着问:“你们怎么来了?这大清早的,公交车都还没开始运行吧?”
梁卫国已经十七岁了,长得人高马大,几乎跟梁月泽同样高了。
他接过梁月泽手里的行李,说道:“之前收到你的信,说你这几天要回海市,我妈看我们放暑假在家没事儿干,就让我们来接你了!”
梁月泽跟着梁卫国往外面走去,他疑惑道:“我没说是几号回来吧?你们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等着?”
作者有话说:
脑子短路了,黄正岩一开始出场是许修竹的同学,后面却写成了梁月泽的同学,现在已修改好了
第137章 海市
“从北城到海市的列车一天也就两趟, 早上七点一趟,中午十一点一趟,我们算着时间来等一会儿, 没看见就回去。”梁卫国说。
梁月泽:“……你们来车站等几天了?”
梁卫民跟在梁月泽旁边, 发觉眼前的大哥跟以前有很大的变化, 想靠近又不太敢靠近。
听到大哥的问话, 梁卫民抢先回答:“就来等了两天, 今天是第三天, 刚才没看见你人影,我们是打算回去吃个早饭, 等十一点再来。”
说着他笑了起来:“还好二哥眼尖,发现了大哥, 不然我们前后脚回来, 准得被我妈骂!”
梁月泽调整了一下斜挎布包的肩带,问道:“二婶现在怎么样了?”
一说到刘春芳,梁卫国满腔的抱怨脱口而出:“大哥,你是不知道, 我妈最近太暴躁了,还专制蛮横, 天天不是在骂我就是在骂我爸!我爸都不在家, 还能惹到她!”
梁月泽讶异:“二婶这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信里怎么没提?”
听着像是更年期到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结婚都早, 生孩子也早,梁卫国今年17岁,二婶今年也才36岁,不至于这么早就更年期吧?
更年期的女人体内激素水平变化很大, 表现出来的症状会显得脾气很暴躁,不仅需要吃药调理, 同时也需要家人的理解包容。
如果真是更年期到了,他得及时带二婶去医院看看。
正想着,梁卫民开口了,他对着梁卫国埋怨道:“二哥,妈这样还不是被你气的,要是你能坐下来好好学习,妈至于发脾气吗?”
闻言梁月泽松了一口气,不是更年期就好。他追问梁卫民:“你二哥怎么气你妈了?”
梁卫民把苦水都倒了出来:“我妈让二哥好好学习,以后考个海市的学校,平时还能经常回家吃饭。”
“但他偏不,让他学习也不学,就天天嚷嚷着要去参军入伍,把我妈气得天天骂他和我爸。我跟姐在家里大气不敢,就怕被我妈看到,逮着就是一顿骂!”
这几个月来,他都遭了十几次无妄之灾了。
梁卫国撇嘴:“你小子说得轻巧,让你天天窝家里背书学作业,你怎么待不住?学习真有这么简单,我还能不学?”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暴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就适合跟爸一样当兵去!”
梁月泽一路沉默地走着,回想刚才梁卫国说的,二婶脾气暴躁好像是从他收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然后给家里写信开始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烦躁的堂弟,他突然有点心虚,二婶不会是被他给刺激了吧?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爸呢?还天天忙工作吗?”
说起梁正杨,梁卫国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大伯每天都好忙的,不过有空都会来家里吃饭,他也知道你这几天回来,还嘱咐我们你回来了就去通知他。”
梁卫民一脸兴奋道:“等中午他休息了,我就去大伯工作的地方找他,让他知道大哥你回来了,晚上回家里吃饭!”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大伯了,穿得整齐干净,跟人说话的时候又温和,跟家属区里其他大人完全不一样!
家属区的那些小孩,都羡慕他们有一个这么好的大伯,他对此也很自豪。
梁卫国白了他一眼:“你会骑自行车吗?就要去找大伯!”
梁卫民不服气:“我当然会,骑得可好了!”
梁卫国嗤笑:“就你骑车歪歪扭扭那个样儿,脚都不到地,也叫会骑车?”
兄弟俩又开始斗起了嘴,梁月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前他还没下乡的时候,三人同住一个屋,梁卫民年纪还小,说不过梁卫国,被他哥单方面嫌弃。
如今倒是有来有回了,就是吵闹了点。
刘春芳前两年工作表现优秀,厂里给她分了张自行车票,正好梁月泽去了汽车厂工作,自己有工作,把寄过去的钱和票都退了回来。
手里多了笔钱,梁卫国三兄妹又想要一辆自行车,刘春芳就花钱给家里买了辆自行车。
家里就只有梁卫民还不怎么会骑车,他个子比较矮,骑上去脚踩不到地,必须要有人在后面扶着,一旦没人扶着,人就开始慌了。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放自行车的地方,那一片空地摆着很多自行车,中间有个老头子拿了把凳子坐着。
梁卫国走到老头子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块牌子和一分钱交给老头子,老头子对了一下牌子,才起身去推了辆自行车出来。
自行车是大件,贵重物品,平时大家骑车出门都怕被偷了,政府就在一些人流比较多的地方,划一片区域专门停车,并招人专门看管。
三个人一辆自行车,根据后世的交通法,绝对是超载了,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梁月泽不是很想跟他们挤。
“我还带着这么多东西,不如我去坐公交车吧,正好旁边就是公交车站。”面对梁卫国的催促,梁月泽的脚一动也不动。
梁卫民已经自觉地斜坐到车座前的横杠上,梁卫国单脚着地,双手抓着车把手,扭着头说道:“浪费那钱干嘛?别说就你们两个人了,就算是三个人,我也能载得动!”
梁卫民也扭过头来:“是啊,大哥,二哥技术可好了,不会把你给摔了的。再说了,你坐公交车,你知道坐哪趟车吗?”
梁月泽微笑:“海市第二纺织厂家属区,在建设路三区,公交车站有指示牌,我会看的。”
“要是怕我找不到,回去了就在大门口等我,我很快就到!”说完不等兄弟俩反应,拿着行李就往公交车站走去。
梁卫国兄弟俩拗不过梁月泽,只好同意让他坐公交车,看着梁月泽上了经过纺织厂家属区的公交车,才开始往家里骑去。
公交车中途需要经停的站点有十几站,尽管梁卫国骑的是自行车,也比梁月泽快一点到家属区大门前。
兄弟俩蹲门口等了一会儿,工厂的员工陆陆续续开始上班,有认识的长辈经过,见到两人蹲门口,都好奇问他们在干嘛。
梁卫国随口说了声“在等人”,就不理人了。
在家做好早餐的刘春芳,见两个儿子久久没回来,又临近上班的时间,匆匆吃了几口,就往楼下走去,却在大门口碰上了两兄弟。
“你们蹲这里干嘛?回来了也不回家吃早饭,不饿吗?”没看到梁月泽的身影,刘春芳以为又没接到他。
梁卫国猛地站起来:“妈!大哥回来了!”
“月泽回来了?”刘春芳往四周看了看,都没看到梁月泽的踪影,“他人呢?不会是诓你妈我吧?”
梁卫民窜到刘春芳跟前,激动地说:“才不是!我们在火车站接到大哥了,他说不想跟我们挤一辆车,硬要坐公交车回来,所以我们就先回来在门口等他了。”
刘春芳紧张地问:“你大哥不会不认识路吧?”
梁卫国说:“不会的,我们看着他上了13号车,又说了下车的站点,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听得儿子这样说,刘春芳松了一口气,也不去上班了,叫住一个要去上班的同事,让她帮忙请个假。
然后跟两个儿子一起,蹲在门口处等人。
母子三人都等在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大家都急着去上班,也没问什么就走了。
好在没等多久,母子三人就见到了梁月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二婶,我回来了。”梁月泽笑着说。
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刘春芳有些怔愣,熟悉是因为他的脸没怎么变过,陌生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
和梁正杨不同,她更熟悉的是那个傻了十八年的侄子,脑子清醒后的梁月泽,只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没留下更深的印象,他就下乡去了。
不管梁月泽信上写的内容有多让人惊诧,在刘春芳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有点傻傻,她当成儿子养的侄子。
梁月泽长得更像他妈,只有鼻子和梁正杨像,如今他身上的气质,倒是和他爸很像。
一样的温文儒雅、一股书生气,只是较之梁正杨,梁月泽的气质更冷淡一些。
完全吸收了她大伯子和妯娌的优点,长成了一个极出众的小伙子,刘春芳看得心喜。
梁卫国推了一下他妈的胳膊,刘春芳回过神来,高兴应道:“诶!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