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太生微与谢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生微立刻沉声下令:“备马!韩七,你留下继续督造盐场!谢昭,谢瑜点齐亲卫,随我速回怀县!”
“是!”
太生微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一行人如离弦之箭,朝着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
怀县府衙,气氛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正厅内,檀香袅袅。
一名身着绯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端坐客位首位,他身后侍立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小黄门。
此人正是此次宣诏的使者,内侍省少监,王德。
太生明德作为主人,坐在主位相陪,脸上维持礼节性的微笑,他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无心去碰。
“王少监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犬子已接到消息,正快马加鞭赶回,还请少监稍待片刻,用些茶点。”太生明德语气温和,试图缓和气氛。
王德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尖细,带着几分倨傲:“太生公客气了。咱家奉的是皇命,等一等司州牧,也是分内之事。只望太生公子莫要让陛下等急了才好。”
他话锋一转,带着敲打的意味,“如今朝中风云激荡,陛下夙夜忧叹,正是我等臣子戮力同心、为君分忧之时。司州牧深受皇恩,执掌一方,更应体察圣心,速速应诏才是。”
太生明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少监所言极是。犬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朝廷更是……”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
太生微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踏入厅中,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冷峻的谢昭。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厅内情形,在王德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快步走到太生明德面前,躬身行礼:“父亲,孩儿来迟。”
“微儿,这位是内侍省王德王少监,奉陛下密诏而来。”
太生明德介绍道,同时递过去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
太生微转身,面向王德,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下官太生微,见过王少监。不知驿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德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太生微一番,在看到他身后按剑而立的谢昭后,眼中多了几分忌惮,但很快又被傲慢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从身后小黄门捧着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羊皮诏书?
太生微眼神微凝。
密诏不用绢帛而用羊皮?而且那羊皮边缘磨损,火漆印记也有些模糊。
王德双手捧起羊皮诏书,尖声道:“司州牧太生微接旨!”
厅内众人,除了王德及其随从,包括太生明德在内,皆起身离座,面向诏书躬身肃立。
“臣,太生微,恭聆圣谕!”太生微撩袍,跪地。
谢昭、太生明德及厅内仆役也纷纷跪倒。
王德展开羊皮诏书,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怪异腔调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皇帝密诏: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唯念祖宗基业、天下生民。然天不佑胤,奸佞窃柄!阉竖刘喜等,蛊惑宫闱,蒙蔽圣听,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其罪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此獠等:
矫诏擅权,闭塞言路,使朕之耳目尽失!
贪墨国帑,鬻卖官爵,致吏治腐败,民怨沸腾!
构陷勋戚,屠戮大臣,使朝堂噤若寒蝉,忠直之士寒心!
更兼私通外藩,暗蓄甲兵,其心叵测,祸乱之萌已显!
朕每思及此,痛心疾首,寝食难安!此等家奴国贼,不诛不足以谢天下,不除不足以安社稷!
车骑将军、录尚书事程元龙,忠勇贯日,国之柱石!洞察奸谋,泣血陈情。今已整饬六师,屯兵京畿,誓清君侧,诛戮群凶!
特此密诏天下:
着司州牧太生微,假节钺,总司隶七郡军事!见诏之日,即刻点齐所部精锐,克日率师西进,会盟于长安城下!与车骑将军程元龙并力同心,共诛阉党,肃清朝纲,以靖国难!
凡我胤室忠臣,义之所在,当奋戈而起!扫除妖氛,还朕清明,复朗朗乾坤于此寰宇!
功成之日,朕不吝裂土封侯之赏!若有迁延观望,甚或附逆助恶者,天兵所至,定当玉石俱焚,九族同诛!
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厅内一片死寂。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在太生微耳边炸响!
清君侧!诛阉党!勤王!
程元龙果然动手了!
而且是以如此激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这哪里是什么密诏勤王?这分明是程元龙借天子之名,向天下诸侯发出的檄文和最后通牒!是裹挟着大义名分,逼迫各方势力站队的战书!
“太生大人,接旨吧。”王德将诏书往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太生微,“陛下与程车骑,可都等着司州牧的忠义之师呢。”
太生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诏书:“臣,太生微,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将诏书交给身后的谢昭保管。
王德见太生微接了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些:“太生大人深明大义,咱家回京后定当禀明陛下与程车骑。如今京畿风云变幻,还望大人速速整军,早日开拔。迟则……恐生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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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我也觉得这种很离奇,但这里借鉴的是东汉末历史。
我读的时候觉得奇怪的是,如此大声密谋,是怕政敌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吗……果然后面结局确实不好。
第55章
“王少监所言极是!”太生微拱手, 语气恳切,“阉竖祸国,人神共愤!微虽远在河内, 亦日夜忧心。今得陛下密诏, 如拨云见日!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他话锋一转, 面露难色,“然……兹事体大,关乎社稷安危,微不敢有丝毫轻忽。按制,此等密诏,需以符节、印信相验,以防宵小矫诏作乱,贻误大事。不知王少监……”
王德似乎早有预料, 冷哼一声, 从袖中取出一枚半块虎符, 又示意身后小黄门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后, 里面是一方小巧的金印,印纽为螭虎, 印文赫然是“天子行玺”。
“太生大人谨慎, 咱家理解。”王德将虎符与金印往前一递,“此乃陛下所赐信物, 虎符与大人所持半符相合, 金印亦为天子近用之宝,足可验明诏书真伪。大人请验看!”
太生微接过虎符,与自己腰间悬挂的半块虎符对在一起, 严丝合缝。
他又仔细查验了那方“天子行玺”的金印,印文大气,确是宫中旧物无疑。
“符印皆真,确为陛下旨意!”太生微将符印交还,神色更加凝重,“王少监一路辛苦,风尘仆仆,想必车马劳顿。还请稍事歇息,容微即刻召集僚属,商议出兵事宜!韩七!”
“末将在!”韩七应声上前。
“速速安排上等客房,备好热水饭食,请王少监及诸位天使沐浴更衣,好生款待!不得怠慢!”太生微吩咐道。
“是!”韩七躬身领命,转向王德,“王少监,这边请。”
王德见太生微验明符印后态度恭敬,安排也算周到,脸色稍霁,点点头:“那咱家就叨扰了。太生大人,军情如火,还请……速速决断。”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太生微一眼,才在韩七的引领下,带着两名小黄门离开正厅。
直到王德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厅内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父亲……”太生微看向太生明德。
太生明德面色沉郁,挥挥手屏退左右仆役,只留下谢昭、谢瑜和韩七的亲信护卫。
“程元龙……终于还是动手了。”太生明德的声音满是疲惫,“清君侧,诛阉党。哼,好大的名头!这分明是裹挟天子……此诏一出,天下必将大乱!”
“父亲所言极是。”太生微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长安的位置,“程元龙与刘喜等宦官早已势同水火,此番借陛下之名发难,必是图穷匕见。只是……他选在此时,恐怕也是看准了各地州牧新立,根基未稳,难以形成合力对抗于他。”
谢昭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司州的位置:“公子,程元龙此诏,名为勤王,实为裹挟。他点名要公子率‘精锐’西进,会盟长安城下,其意不言自明。既要借公子‘神异’之名壮大声势,更要借机将司州兵马置于其掌控之下。若我们真按诏书所言,点齐主力前往长安,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不错!”谢瑜也反应过来,急道,“公子,不能去啊!程元龙那老贼,心狠手辣,连先帝托孤的老臣都敢杀,我们去了,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们吞了。”
太生微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河内郡划向长安,又折向西北。
“不去,便是公然抗旨,给了程元龙讨伐我们的口实。”他声音平静,“去,则正中其下怀。所以……我们必须去,但不能‘速去’,更不能‘按他的要求去’。”
“公子的意思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
“拖!”太生微斩钉截铁,“拖时间,拖行程,拖到长安那边尘埃落定,或者……拖到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和理由,改变行程。”
他转身看向众人:“王德带来的诏书和符印是真的,这勤王的名义我们就得认。但如何去,何时去,带多少兵去,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韩七。”太生微下令。
“末将在!”
“你亲自负责‘款待’王德一行。好酒好菜,歌舞伎乐,务必让他们‘宾至如归’。但也要派人严密‘保护’,其随从、信鸽,一律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对外只言使者驾临,巡视屯田,休养生息。”
“是。末将明白。”韩七抱拳领命。
“谢瑜!”
“末将在!”谢瑜挺直腰板。
“你立刻带人,持我手令,以‘驿使巡视,加强防务’为名,封锁怀县四门,严查进出人等。尤其是通往长安方向的官道驿站,增派岗哨,盘查一切可疑信使。记住,动作要大,声势要足,要让王德‘看’到我们在为勤王做准备!”
“得令!”谢瑜摩拳擦掌。
“谢将军,”太生微看向谢昭,“你随我去书房,商议‘出兵方略’。”
“是!”
……
书房内,门窗紧闭,炭火无声燃烧。
太生微将那份诏书摊在案上,谢昭侍立一旁。
“程元龙这份名单,很有意思。”太生微挑眉,“他不仅点了我的名,还点了并州牧、幽州牧、甚至……凉州牧贺征!”
谢昭眉头一挑,“凉州地处边陲,羌胡杂处,贺征素来拥兵自重,对朝廷诏令阳奉阴违。程元龙竟也召他勤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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