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韦琮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黄盛真死了?那他儿子呢?叫什么来着……黄昂?那小子不是跟着他爹一起逃进山里了吗?”
“谁说不是呢!”谢瑜来了兴致,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我还特意问了问那几个降兵,他们说黄昂收拢了残部,现在躲在常山郡的什么山谷里,还放出话来,说要给他爹报仇呢!”
三人正说着,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太生微抬眼望去,只见几名士兵围在墙根下,似乎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操着冀州口音的汉子正手舞足蹈,引得旁人阵阵大笑。
“都围在那儿做什么?”谢瑜立刻板起脸,大步走了过去,“聚堆闲聊,想挨军棍了?”
士兵们见状连忙散开,唯独那冀州汉子还在抹着嘴笑,见谢瑜过来,才讪讪地低下头。
太生微走到近前,那汉子猛地抬头,看清是太生微后,吓得差点跪下去:“公……公子!小的们就是闲着没事,唠唠嗑……”
“唠黄盛的事?”太生微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众人。
士兵们顿时噤声,刚才还热闹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起来吧,”太生微摆了摆手,“刚才说黄盛死了?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那冀州汉子咽了口唾沫,偷瞄了谢瑜一眼,见他没瞪眼,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回公子,小的是巨鹿人,以前……以前也算是黄盛麾下的。最近遇着几个同村的,他们说亲眼看见黄盛的尸体了,就在崤山北麓的一个山洞里,身上没块好肉,说是被熊瞎子啃的……”
“还有人说,”另一个士兵忍不住插嘴,“说黄盛是被他儿子黄昂给害了!黄昂嫌他爹老糊涂,抢了他的兵权,还把他扔山里喂狼了!”
“胡说八道!”冀州汉子立刻反驳,“黄昂那小子虽然狠,还不至于杀他爹吧?我听说啊,是黄盛自己伤重不治,临死前让黄昂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法不一,但核心都是黄盛已死,如今是他儿子黄昂在收拢残部。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
黄盛死了?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
崤山深处环境恶劣,又有谢昭之前的追击,黄盛就算不死于刀兵,也可能死于伤病或野兽。
但更重要的是黄昂。
“公子,”韦琮开口,“不管黄盛是怎么死的,他那儿子黄昂可不是个善茬。以前跟着黄盛的时候,就以心狠手辣闻名,现在收拢了残部,怕是个隐患。”
谢瑜也皱起眉头:“要不我带些人去常山郡探探?要是黄昂真在那儿聚众,早点把他端了省心。”
太生微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黄盛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他开口,“但他必须‘死’。”
谢瑜和韦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太生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目光锐利:“黄盛活着,那些流民军残部就有个名义上的首领,所以……他儿子想上位,他就必须死。”
黄盛死了也好,没死也罢。
在这乱世之中,血脉也不是护身符。
……
黄昂推开房门。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他刚要关门,目光却骤然一滞。
屋内有人。
昏暗的烛光下,一道身影倚在窗边案旁,青衫垂地,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翩翩君子却透着几分凉薄。
他手指卷着书,头也不抬,似已等候多时。
“还是舍不得吗?”那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目光终于从书卷移到黄昂脸上。
黄昂胸口一窒,火气瞬间上涌。
他猛地甩上门,木门撞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都微微一颤。
“郭宏!”黄昂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说了多少次,别再逼我!”
郭宏缓缓合上书卷,起身,他走近:“逼你?昂弟,我不过是问一句,你便如此激动。看来,你对那位‘父亲’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黄昂拳头紧握,他瞪着郭宏,眼中满是怒火:“那是我的亲生父亲!软禁他,圈养他,我都认了,为何非要我弑父?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可你看看你自己,满嘴仁义道德,做的却是豺狼之事!”
郭宏闻言,却并不动怒。
他慢条斯理地踱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他背对黄昂:“黄昂,你可知,他活着,对你意味着什么?”
黄昂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还有个父亲!”
郭宏转过身,目光带着几分怜悯:“你以为他被软禁在庄子里,就能安稳度日?不,他若活着,迟早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刺向你的心窝!”
黄昂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上前一步,指着郭宏的鼻子:“够了!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父亲再不堪,也是我的血脉至亲!你让我弑父,不过是想让我背上千古骂名!”
黄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宏的鼻子,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
屋内重归寂静,烛火跳跃。
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小厮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太生公子……不,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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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记得吗记得吗太生微有个哥哥,叫太生宏在冀州。
黄昂就是引狼入室不自知
第42章
未时, 日头斜斜地挂在函谷关的垛口上,将堞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太生微屋内纱帐沉沉垂落,将满室的昏暗与暖意裹得严严实实。
太生微埋在锦被里, 只露出半个额头, 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
昨夜他与韦琮在书房谈至寅时,又反复推敲河东郡盐池的密报, 直到卯末时分才合眼,此刻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公子?公子?”
韩七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他站在廊下,身上劲装还沾着未化的雪沫,显然是刚从城外策马归来。
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怀里抱着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宗。
屋内毫无动静。
韩七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提高了些音量:“公子,末将从河东郡回来, 有急事禀报!是关于安邑盐池的!”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屋内是被褥窸窣的声响。
太生微在锦被里翻了个身, 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听不清说的什么, 却透着浓浓的不耐。
“公子!”韩七无奈地苦笑,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发现门并未闩上, 便侧身挤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
太生微面朝里躺着, 锦被堆到脖颈, 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睡眼惺忪地看向门口,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
“韩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未时了。”韩七赶紧上前,伸手想替他拢拢被角,却被太生微挥开。
“未时?”太生微猛地撑起半个身子,锦被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他眉头紧锁,“怎么不早叫我?不对……你不是在河东郡吗?”
太生微一下子清醒过来。
“公子别急,”韩七连忙打断他,“末将从河东郡带回的消息,是关于安邑盐池。”
太生微闻言,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掀开锦被坐起身,双脚探下床,却被冰凉的地面激得缩了缩。
韩七眼疾手快地将早已备好的靴递过去,又取过搭在屏风上的狐裘,轻轻搭在他肩上。
“卫氏又搞什么名堂?”太生微一边穿鞋,一边问。
他记得半月前谢昭传讯,说卫恒主动提出协助管理盐池,当时还赞卫氏识大体,难道这才多久就变卦了?
韩七等他穿戴整齐,才将卷宗解开:“公子您看,这是安邑盐池近三月的产量记录。前两月还维持在日均一千斛,可这月突然跌到了五百斛,而且据守池的兵丁说,卤水里的盐分似乎淡了许多。”
太生微接过卷宗。
上面是卫氏的管家亲笔,数字旁还批注着“天寒卤涩,结晶不易”的字样。
他看着“五百斛”的数字,眸光沉了沉:“河东郡今冬虽冷,却未到能大幅影响盐池产量的地步。卫恒不是傻子,不会拿这种蹩脚的理由来搪塞。”
“是,”韩七点头,从袖中又摸出一封信,“这是谢将军让末将带给您的密信,说卫氏最近在盐池周边增派了家兵,还封锁了几处老盐工的住处,像是在追查什么。”
太生微展开密信,谢昭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遒劲有力,却在提及卫氏时多了几分凝重:“……卫恒称盐池减产乃天候所致,然末将查访得知,有老盐工言其发现池底有暗渠异动,疑有人私挖通道引流。卫氏非但不查,反将老盐工看管起来……”
“暗渠引流?”太生微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安邑盐池动手脚?”
安邑盐池乃天下闻名的大盐产地,前朝便是朝廷赋税的重要来源。
如今他刚接管司州,盐池的稳定关乎整个司州的财政命脉,若真有人敢从中作梗,无论是想私吞盐利还是另有图谋,都必须立刻查清。
韩七压低声音:“谢将军怀疑是弘农杨氏的人。杨氏有门徒近日频繁往来于弘农与河东之间,卫氏与杨氏世代联姻,难保卫恒不会为了杨氏的利益……”
太生微冷哼一声,将密信放在矮几上,“他们倒是耐不住性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彻底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公子,”韩七跟上来,“谢将军问您,要不要派兵介入盐池调查?末将此次回来,也带了五百虎贲军,随时可以听令。”
太生微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函谷关城外连绵的山脉。
弘农杨氏根深蒂固,卫氏又是河东望族,若直接派兵介入,很可能引发两家联手反弹,反而坏了全盘计划。
“不,”他摇摇头,“兵戈相见是下策。你随我回怀县,让谢昭在河东郡按兵不动,密切监视卫氏和杨氏的动向即可。”
“回怀县?”韩七一愣,“可是盐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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