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他从未下过田地,连直辕犁的构造都是这辈子在农田所见,更遑论曲辕犁。
“某昨夜夜观天象,又梦后土娘娘示警,”太生微决定故技重施,“娘娘言,土地板结,皆因犁具不顺地利,若得‘曲辕犁’,可解此困。”
“曲辕犁?”何元与韦琮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太生微心中早有计较,缓缓道:“此犁与常犁不同,辕曲而不直,似弓如弯,可依地势而变,入土更深,且省牛力。娘娘只言其名与大致形制,细节却需你等琢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案上虚画,“辕首曲,犁铧尖,犁壁呈弧形,可翻土碎垡……”
他绞尽脑汁,将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拼凑出来,却只能说出个大概。
犁辕如何弯曲?犁壁弧度多大?犁评、犁建如何装置?这些关键之处,他全然不知。
何元却听得入神,喃喃道:“辕曲……入土深……省牛力……”
他曾在巨鹿郡见过西域胡商带来的短犁,虽非曲辕,却也知犁辕形制与入土深浅相关。
此刻经太生微点拨,顿时茅塞顿开,“公子,元懂了!此犁关键在于辕曲,可调整入土角度,如此一来,一牛便可拉动,且翻土更透!”
韦琮却仍有疑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如何造?曲辕需用何木?如何弯曲而不断?犁铧之铁又该如何锻造?”
太生微看向韦琮:“韦参军曾管辎重,可通晓器械?”
韦琮挠头道:“略懂皮毛。若说造车造桥,某尚可,但若说这精细犁具……”
他看向何元,“何掾可懂冶铁?”
何元摇头:“元只懂农耕,于冶铁一窍不通。”
书房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烧裂的噼啪声。
太生微看着两人犯难,心中暗道,果然只是靠说讲不清楚。
可曲辕犁势在必行,否则开春播种效率低下,必误农时。
“这样,”太生微沉吟道,“何元负责琢磨犁辕形制与耕作原理,韦琮负责寻良匠,试造犁铧与犁壁。我再修书一封,送往轵县铁矿,让他们烧制韧性更佳的熟铁,用于犁铧。”
“公子,”何元面露难色,“可无具体图样,如何下手?”
太生微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脑中飞速运转。
他想起前世似乎在博物馆见过的曲辕犁模型,虽细节模糊,却记得犁辕与犁评的连接方式,以及犁壁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道:“何元,你且取木片来,我与你比划。”
何元连忙取来薄木片与炭笔。
太生微接过,凭记忆在木片上画出曲辕犁的大致轮廓:弯曲的犁辕,尖锐的犁铧,弧形的犁壁,以及连接辕与犁底的犁评、犁建。
他边画边解释:“辕曲如弓,此为省力之要;犁铧尖而利,可破硬土;犁壁弧而滑,可翻土碎土;犁评可上下移动,调节入土深浅,犁建则固定犁评……”
他画得粗糙,比例也未必准确,可何元与韦琮却看得聚精会神。
何元手指顺着木片上的线条描摹,口中念念有词:“原来如此……辕曲则力聚,犁铧尖则入土易,犁壁弧则土翻……”
韦琮则盯着犁评与犁建的连接处:“这机关倒是巧妙,可调深浅,真是神来之笔!”
太生微见他们领会,心中稍定:“此犁暂无定名,暂且称‘曲辕犁’。你二人务必在开春前造出雏形,若成,司州农耕可兴,百姓可安。”
“公子放心!”何元与韦琮齐声应道,眼中皆闪着兴奋的光。
太生微挥挥手:“去吧,此事要紧,切勿延误。”
两人告辞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走到炭炉边,添了几块银丝炭,火苗腾地窜起。
然后长叹一口气。
曲辕犁若成,则民心更固,粮草无忧;若不成,开春依旧困局。
十日后,安邑城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入函谷关。
谢昭派来的亲卫冲进来。
“公子!大喜!”亲卫单膝跪地,“谢将军在安邑传讯,卫氏开仓放粮顺利,以工代赈之策深得民心,安邑流民已开始有序参与城池修缮,河东郡局势稳定!卫氏家主卫恒更是对公子赞不绝口,言公子乃‘天授之才,济世之主’,愿率卫氏全力支持公子治理司州!”
太生微正在看何元与韦琮关于曲辕犁初步设计的报告,闻言放下卷,眼中多了几分喜色:“卫氏果然深明大义。谢将军可曾提及粮食发放细节及以工代赈的具体安排?”
亲卫连忙回道:“回公子,谢将军信中说,卫氏粮仓共发放粟米两千石,豆类麦种千石,皆按名册公平发放。以工代赈方面,卫氏已组织流民两千余人,修缮城墙、疏通护城河,每日按工作量发放粮食,流民皆踊跃参与,安邑城内秩序井然。卫恒家主还主动提出,愿将卫氏私田的耕牛、农具借给屯田客使用,助其春耕。”
“好!”太生微抚掌而笑,“卫恒此举,不仅解了安邑燃眉之急,更开了士族与官府合作之先河。传我令,嘉奖谢将军处置得当,并重赏卫氏有功子弟。待春耕事毕,我必亲往安邑,拜会卫家主。”
亲卫领命退下,书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太生微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消融的积雪,心中盘算着河东郡的布局。
卫氏的支持意味着司州西部得以稳固,接下来便可将精力集中在农耕与军备之上。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推开,韦琮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何元,两人手中竟抬着一个黑黢黢的物件,上面还沾着铁屑,木屑。
“公子!成了!曲辕犁……曲辕犁初步打出来了!”韦琮气喘吁吁,脸上却笑开了花。
何元也难掩激动,指着手中的农具:“公子请看!这是按您梦中所示,结合我等琢磨,打造的第一架曲辕犁!虽略显粗糙,用料也非最佳,但基本形制已然具备!”
太生微转身一看,只见那犁具果然与他所画的草图颇为相似。
弯曲的犁辕用硬木制成,前端连接着铁制的犁评与犁箭,下方是铁铸的犁铧,犁铧后方则是弧形的犁壁。
虽整体显得笨重了些,连接处也有些简陋,但核心结构已然呈现。
“快,抬到院子里试试!”太生微来了兴致,率先走出书房。
众人来到府衙后的小空场,此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冻硬的土地。
早有亲兵牵来一头壮实的黄牛,套上犁具。
何元自告奋勇,上前扶住犁把,按照之前的设想,调节了犁评的位置,将犁箭固定,然后轻喝一声,驱牛前行。
黄牛似乎对这新式犁具并不抗拒。
何元扶着犁把,只觉手中的犁具果然比传统直辕犁轻便许多,转弯时只需稍一用力,犁辕便灵活转动。
更让他惊喜的是,犁铧入土极深,犁壁翻起的土块细碎,并且很是均匀,在冻硬的土地上一划,便出一道整齐深沟,效率远超以往。
“好!好!”韦琮在一旁拍手叫好,“真是神了!”
何元耕了一圈回来,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合不拢嘴:“公子!成了!真的成了!这曲辕犁果然如您所说,轻便灵活,深耕易土!虽说这第一架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比如犁辕的弧度可以再优化,犁评的调节可以更顺滑,犁铧的角度还能再调整,但这已经比老犁强太多了!”
太生微走上前,仔细观察着犁具上的细节。
“何掾、韦参军,”太生微转身,“你二人功不可没。此犁虽初成,然已见奇效。待春耕时,先在屯田区试用,再行改良。”
“是!”何元与韦琮齐声应道。
太生微看着眼前的曲辕犁,又想起安邑传来的好消息,心中一片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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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背景其实是汉末架空。但是因为很多东西没有生产力实在底下,所以我给微开了很多金手指。
比如出现应该明清时期才有的玉米
第41章
残冬的日光透过云层。
太生微披着羔裘, 沿着校场边缘转圈。
他身后跟着两个,谢瑜抱着一摞竹简跑得气喘吁吁,韦琮则拎着个食盒。
“公子您慢些走!”谢瑜拔高嗓子, “这月的屯田客名册刚誊好, 还有何掾那边曲辕犁的改良图纸,都在这儿呢!”
太生微回头, 就看见谢瑜一边说话一边被石棱绊了个趔趄,竹简散了一地。
他无奈地停步,看着韦琮放下食盒去捡:“谢小将军,您这毛手毛脚的毛病啥时能改改?昨儿才打翻了墨砚,今早又摔了文书,再这样下去,公子该让您去喂马了。”
“去去去,”谢瑜红着脸拍打裤子上的灰尘, “我这不是急着给公子送东西嘛!再说了, 喂马怎么了?我家那匹‘追风’还不是我一手喂大的?”
太生微弯腰拾起一卷图纸, 展开见是何元画的曲辕犁改良版, 犁辕弧度更流畅, 犁评处多了个铜制卡槽。
“何元倒是肯琢磨,这卡槽若能卡住犁评, 调节深浅便更顺滑了。”
“可不是嘛!”韦琮递过食盒, “今早我去铁匠铺瞧了,轵县送来的熟铁韧性果然好, 打出来的犁铧刃口能削铁如泥。何掾说等开春冻土化透, 便在屯田区选十亩地示范,让老丈们瞧瞧这新犁多好使。”
太生微掀开食盒,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麦饼, 夹着煎得金黄的腊肉。
他取了一个咬下,腊油顺着饼边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转头看着演武场正在操练的屯田客。
那些青壮汉子着杂色布衣,手持木矛列成方阵,喊杀声虽不齐整,却透着股子卖力。
半月前还面黄肌瘦,如今吃了几顿饱饭,操练时腰杆都挺得直了些。
“公子,”谢瑜凑过来,“您瞧那第六排左数第二个,上次试犁时他一个人能拉着新犁走半亩地,力气大得很!我想着把他调到亲卫队,您看行不?”
太生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那汉子额角青筋暴起,喊口号时脖子上的筋脉都鼓着,不禁失笑:“亲卫队需得身手灵活,这人力气虽大,可方才转身时脚步都晃了晃,还是先留在屯田营吧,农忙时他能顶半个好把式。”
谢瑜挠了挠头,还想再说,却被韦琮拽了拽袖子。
“公子,这月的屯田客操练名册总算核完了。”韦琮抖了抖自己捡起来的竹简,“您瞧,河东郡卫氏支援的那批耕牛可算派上用场了,屯田客们犁地的效率比先前高了不少。就是这曲辕犁的改良还得加把劲。”
太生微侧过身:“曲辕犁是春耕的关键,让何元放手去做,缺什么材料直接找我调。倒是你,韦参军,别只顾着核名册,函谷关周边的荒地丈量得如何了?开春后玉蜀黍的试种要占不少地。”
“哎,这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呢!”韦琮连忙翻找竹简,“关北那片向阳坡地最适合,就是石头太多。我跟谢瑜合计着,让屯田客们一边垦荒一边捡石头,还能顺带练臂力——”
“别扯上我!”谢瑜插话,他刚正盯着远处几个士兵摔跤看得津津有味,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我那是让他们练突刺时注意脚下,雪地里打滑最容易露破绽。韦参军您可别瞎编排,回头我堂兄回来又得训我练兵不严。”
太生微看着谢瑜少年人般的较真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自谢昭带三千虎贲军去了河东郡,这函谷关的军务便由谢瑜暂代一部分,往日里咋咋呼呼的少年人,如今也添了几分沉稳,只是骨子里的跳脱依旧藏不住。
“你堂兄在河东郡稳得住。”太生微放缓脚步,“卫氏既然愿开仓放粮,又配合以工代赈,短期内河东郡不会出乱子。倒是你,谢瑜,虎贲军留下的这些人,你得给我拉练出个样子来。”
“公子您放心!”谢瑜拍着胸脯保证,“我天天盯着他们练劈刺,昨儿还让他们顶着沙袋跑坡,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
“好好说话。”太生微无奈打断,这谢瑜一激动就容易口无遮拦。
“哦,”谢瑜缩了缩脖子,挠了挠头,“就是说,操练很严格,保证不辜负公子和我堂兄的期望。对了公子,您听说了吗?最近营里都在传……”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太生微:“传黄盛那老小子死了!”
太生微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谢瑜:“死了?怎么死的?”
“具体咋死的没人说得清,”谢瑜搓了搓手,哈着白气,“就是那些从冀州逃过来的流民说的,说黄盛在崤山深处被野兽吃了,还有说他是被自己人给暗算了。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营里几个冀州来的降兵都信了,昨儿喝酒时还偷偷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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