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谢昭一饮而尽,脸上露出笑意:“公子英明。待河东郡稳固,司州的根基便如铁桶一般,纵是黄盛残部或是其他流民军,也难以撼动。”
太生微却没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酒光:“话虽如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明日一早,你便去挑选三千精锐,做好出发准备。我会修书一封,让韩七一同前往,名义上是督导赈灾,实则……”
他顿了顿:“实则接管安邑的防务与税赋。”
“遵命。”谢昭抱拳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公子,那何元的玉蜀黍试种……”
“此事交由你与韦琮共同督办。”太生微放下酒杯,“选一块靠近函谷关的肥田,让何元安心试种。所需人手与物资,务必尽快到位。”
“是。”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从粮种的分配到斥候的派遣,事无巨细。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
谢昭见太生微眼中已有倦意,便起身告辞:“公子劳累一日,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太生微点头,看着谢昭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开口:“谢将军。”
谢昭驻足回头:“公子还有何吩咐?”
太生微看着他,烛光下,对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此去河东,万事小心。”
谢昭一怔,随即笑道:“公子放心,属下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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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总觉得太生微是铁打的身子,居然我连着几章都没让他怎么睡过好觉……
第40章
谢昭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太生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夜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远处函谷关的城楼在月光下巍峨耸立, 如同沉睡的巨兽。
河东郡……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收服何元,是为粮草;掌控河东, 则是为了整个司州的未来。
酒意渐渐上涌,带着玉壶春的余韵。
太生微闭上眼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是给韩七的手令。
待一切安排妥当,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内室。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谢昭果然是个好帮手,既能在战场上斩将夺旗, 亦能在帷幄中谋定千里。
这司州牧的位子, 有了谢昭, 倒是坐得安稳了许多。
晨曦微露, 函谷关的演武场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三千虎贲军身披银甲, 在雪地上列成方阵。
谢昭立于阵前,一身玄甲, 腰佩千牛刀, 他身后,韩七手捧太生微的手令, 面色肃然。
“诸位!”谢昭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今日,我等奉司州牧之命,前往河东郡赈灾安抚。黄盛之乱, 安邑沦陷,百姓流离失所,此乃我等身为王师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此次前往河东,非为征战,而是重建。但如有不开眼的乱民或是豪强阻碍,杀无赦!”
“杀无赦!”三千虎贲军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谢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韩七:“韩统领,手令。”
韩七上前,将手令递给谢昭。谢昭展开,朗声念道:
“司州牧太生微,手谕虎贲中郎将谢昭、督粮参军韩七:
河东郡遭黄盛之乱,百姓蒙难,府治倾颓。本牧念及苍生疾苦,特遣尔等率三千虎贲军,即刻前往安邑,主持赈灾事宜。
着谢昭暂领河东郡军事,整肃防务,剿抚残寇;韩七总理民政,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凡有违抗王命、阻挠重建者,便宜行事。
另,安邑盐池乃国之重宝,着韩七即刻接管,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此令。”
念罢,谢昭将手令递给韩七收好,随即翻身上马:“出发!”
三千虎贲军井然有序地开拔,马蹄踏碎残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谢昭一马当先,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七紧随其后,心中却在盘算:公子的手令看似温和,实则将河东郡的军权、民政、盐利一并交给了他们,这是要将河东郡彻底纳入掌控。
队伍行至函谷关门前,杨平带着数名杨氏族人前来送行。
他不知是何想法,像是定居在函谷关了。
杨平依旧身着华服,笑容可掬:“谢将军、韩统领,一路顺风。太生公子仁德,派大军前往河东赈灾,真是司州之福啊。”
谢昭勒住马缰,微微颔首:“有劳杨公子相送。我等奉公子之命,不敢懈怠。”
杨平目光在三千虎贲军身上逡巡:“将军辛苦了。河东郡如今百废待兴,还望将军与韩统领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谢昭言简意赅,随即策马而去。
韩七也对杨平拱了拱手,跟上谢昭。
待队伍远去,杨平身边的一位老者低声道:“主君,太生微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杨平望着虎贲军消失的方向,脸色也沉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意,怕是整个河东郡吧。”
“那我们……”
“我们?”杨平转身,眼中寒光一闪,“看好弘农郡的门户即可。太生微想染指弘农,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老者会意,不再多言。
……
河东郡,安邑城的残雪渐渐消融,城墙根下露出斑驳的黄土。
谢昭立马于安邑城南门之下,望着城门内行来的队伍。
来之前,他就让下属快马加鞭先给卫氏递了拜帖。
队伍前方,数名卫氏族人簇拥着一辆马车。
马车停定,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癯而不失威严的面容。
来者正是安邑卫氏当代家主卫恒,此人年约五旬,三绺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
他并未乘车到面前才掀帘,而是早早下车,走向谢昭,身后卫氏子弟皆垂手肃立,秩序井然。
“谢将军远道而来,卫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卫恒的声音平和。
谢昭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上前拱手一揖:“卫家主言重了。某奉司州牧太生公子之命,前来安邑与卫氏商议赈灾事宜,岂敢劳动家主亲迎。”
卫恒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谢昭身后的虎贲军,见其军容严整,甲胄鲜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太生公子仁德之名,早已传遍河东。自函谷关大捷,黄盛残部溃散,安邑百姓方得喘息。今公子念及河东灾荒,遣将军前来,实乃万民之福。”
他侧身示意,指向城内深处:“卫氏已按公子先前传书之意,将城南旧粮仓清理完毕,只待将军查验后,便可开仓放粮。”
谢昭颔首,与卫恒并肩而行,亲兵与卫氏子弟远远跟随,留出足够的交谈空间。
安邑城内街道尚显冷清,百姓多缩在家中,唯有少数面黄肌瘦的流民在街角瑟缩,见到谢昭与卫恒一行,眼中露出些许希冀。
“卫家主,”谢昭开口,“太生公子曾言,卫氏乃河东望族,累世忠良,此次开仓放粮,实乃解民倒悬的义举。公子叮嘱,粮食需优先接济孤寡老弱及无地流民,务必做到公允。”
卫恒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忧色:“将军放心。自黄盛乱起,河东屡遭兵灾,又逢旱情,百姓苦不堪言。卫氏虽为士族,亦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若百姓不得活,我卫氏纵有家财万贯,又岂能独安?此次开仓,卫氏已遣族中子弟日夜值守,按册发放,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话间,已至城南旧粮仓。
这处粮仓规模宏大,砖墙高大厚实,两扇包铁大门足有三丈高,此刻已卸下门闩,几名卫氏管事正指挥仆役搬运粮袋。
粮仓内,一排排粮囤整齐排列。
“将军请看,”卫恒指向左侧粮囤,“此为新收的粟米,虽经战乱,卫氏仍设法从各地收拢,共计两千余石。右侧则是豆类与少量麦种,合计千石有余。”
谢昭走近粮囤,伸手插入粟米之中,确是饱满,干燥,于是点头:“卫家主有心了。如此数量,可解安邑燃眉之急。只是不知,卫氏可愿将此粮按太生公子所提之法,以工代赈,让流民参与城池修缮、河道疏浚,换取粮食?”
卫恒抚掌道:“太生公子果然有经世之才!以工代赈,既解民饥,又修公器,一举两得。卫氏自然赞成!我已命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凡愿参与劳作的流民,皆可按工分领粮,家中老弱亦可领得基本口粮。”
谢昭见卫恒配合如此顺畅,心中亦是微动。
他早知卫氏乃河东大族,素以仁厚著称,但在这乱世之中,肯将偌大粮仓无私打开,且欣然接受以工代赈的建议,实属难得。
这不仅需要魄力,更需对太生微的绝对信任。
“卫家主深明大义,某定当如实禀报公子。”谢昭再次拱手,“待粮食发放完毕,太生公子或将亲至河东,与家主详谈河东日后治理之事。”
卫恒肃然道:“太生公子若能驾临,卫氏阖族不胜荣幸。安邑虽经劫难,然地利尚存,若得公子指点,辅以卫氏之力,定能重现昔日繁华。”
两人站在粮仓之内,看着仆役们将粮袋扛出,分发给在外等候的流民代表。
……
与此同时,函谷关。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雪影映得明明灭灭。
太生微披着羔裘,手指叩着案头一卷农书,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卷了边。
何元与韦琮垂手侍立,前者囚衣已换作青色布衣,虽仍显清瘦,眼中却格外有光彩。
后者则挠着脑袋,盯着舆图上标注的田地分布,一脸愁容。
“入冬已两月,”太生微放下农书,“虽经秋收,然冬麦初种,春荒将至,若无新策,恐难渡难关。”
何元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元已试种玉蜀黍于暖棚,虽冬日生长缓慢,然其耐旱耐瘠之性确非常物可比。若开春大面积推广,亩产可达二石以上,定能解粮草之急。”
“玉蜀黍虽好,然耕种需深耕细作,”太生微目光转向韦琮,“韦参军,郡内耕犁近况如何?”
韦琮苦着脸道:“公子,实不相瞒,如今耕犁犁铧短浅,遇硬土便难以深入。去岁大旱,土地板结,百姓犁地需三牛二人,费时费力,效率极低。如今冬雪虽至,土壤稍润,但若犁具不改良,开春播种仍是大患。”
太生微闻言,眉心微蹙。
这是直辕犁啊……更先进的应该是曲辕犁?
他前世虽知曲辕犁乃唐代发明,能大幅提高耕作效率,可具体形制、尺寸却记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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