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第224章

作者:援星 标签: 天之骄子 系统 爽文 基建 签到流 穿越重生

展开,果然是谢瑜的风格。

开头几页,倒还像模像样地汇报了长安局势:

“……臣驻长安已近月余,城内世家豪强,自前次观演火炮后,表面愈发恭顺,然暗流未止。臣依陛下与兄长教诲,以‘稳’字为先,不急于求成。近日借整训城防、清查武库旧账之机,逐步梳理人事,将几名与豪强勾结过深、贪墨甚巨的胥吏拿下,证据确凿,依律移送有司。涉事几家虽肉痛,却抓不到把柄,只得忍气吞声。”

“崔相门生李大人,于地方政务甚为熟稔,与臣配合渐佳。其献策,可借修缮渭水旧渠、以工代赈之名,招募流民,编练府兵,既可安民,又可暗中积蓄可靠人力。臣觉可行,已着手试行。另,西羌几部有商队至,言语试探,似有意通市。臣未敢擅专,已令妥善接待,所赠皮毛、骏马皆封存,候陛下旨意……”

看到这里,太生微点头。

谢瑜这番处置,有章有法,然而,再往下翻,画风便陡然一变。

汇报正事的笔墨戛然而止,接下来的足足七八页纸,字迹越发潦草欢脱,满篇都是“吃”。

“……这长安城吃的可真多!比太原花样多多了。前日李胖子,哦,就是李司马,他做东,请我去西市,哎哟那烤羊腿,用的据说是陇右的羔羊,用秘料腌了整宿,挂在泥炉里用果木慢烤,外皮酥脆得咬一口直掉渣,里面肉汁饱满,半点不膻,就着他们家自酿的三勒浆,酸甜解腻,我一口气吃了半只!哈哈!”

“还有啊,东市有家不起眼的小铺子,专做葫芦鸡,整鸡脱骨,肚子里塞满糯米、火腿、菌子,用荷叶裹了再糊上黄泥,埋进炭火里煨熟。敲开泥壳,那香味……绝了!鸡肉酥烂,糯米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我带下面那些小子去吃,他们后来天天念叨,可惜营里忙,没空再去。”

……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但凡入了谢瑜口的,皆描绘得活色生香。

太生微看着看着,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这混账小子!

让他去长安镇抚地方,协防剿匪,他倒好,把长安美食地图摸了个门清。奏报里夹带这么多“私货”,也就他干得出来!

“你看看呢?”

谢昭从太生微手里信纸,起先还绷着脸,想着定是弟弟又在胡闹,待仔细看去,前面几页尚算中规中矩,心中稍慰。

可越往后翻,那字迹便越发飞了起来,满纸的“烤羊腿”、“葫芦鸡”、“三勒浆”……

他脸色越来越沉,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混账东西!

陛下派他去长安,是让他协防地方、震慑豪强,他倒好,把长安城吃了个遍,还在奏报里事无巨细地写出来,这成何体统!

“陛下!”谢昭抬起头,无奈,“您看看他,这写的都是些什么!让他去办正事,他却……”

“好了好了。”太生微却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别总跟他较真。”太生微慢悠悠道,“谢瑜那性子,能稳扎稳打到今日,已是大出我意料了。长安那地方,水浑得很,他能一边把差事办了,一边还有闲心去寻摸吃的,至少说明局势尚在掌控,他心头不慌。”

他眼睫微垂,“再说了,他信里写的这些……听着倒真是好吃。我若有暇,也想去尝尝那外酥里嫩的烤羊腿,和那塞了糯米火腿的葫芦鸡。”

“陛下……”谢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陛下对谢瑜,未免也太过纵容了些。

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陛下待他宽厚,是那小子的福气。只是这等玩物丧志之言,实在不该污了圣听。臣回头定去信严加训斥。”

“训斥什么?”太生微睨他一眼,“让他安心办差便是。信,朕看完了,你也去歇着吧。”

谢昭见太生微眉宇间倦色又浓,不敢再扰,躬身应了声“是”。

……

接下来两日,太生微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这场笼罩汝水的浓雾,让他耗神终究不轻,但他底子似乎比前几次好些,虽乏力嗜睡,却不再有昏迷不醒的情况。

每日清醒时,能进些粥食,还能听谢昭禀报军务。

谢昭将中军行营守得铁桶一般,亲自调配饮食汤药,不许半点闪失。

他自己也只在太生微醒时才入内禀事,其余时间,要么在外间值宿,要么去处理军务。

到第三日上,太生微自觉身上松快了许多。晨起用了碗鸡丝粥,又用了两块新蒸的桂花糕,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他让内侍伺候着洗漱了,换了身舒适的常服。

“研墨。”他吩咐。

内侍连忙上前,铺开素笺,注水研墨。

太生微执起笔,略一沉吟,落笔写下“谢瑜卿鉴”四字。

这封信,写得便随意许多。

他对谢瑜在长安的诸般举措给予了肯定,尤其赞了他借修渠之名编练府兵的思路,让他放手去做,但务必谨慎,勿激起地方过度反弹。

至于西羌通市之事,只让他保持接触,摸清对方真实意图与各部底细,具体如何应对,待朝廷议定后再行指示。

写罢正事,他笔锋一顿,想起那小子满纸的“吃食”,唇角不由弯了弯。

他换了一行。

“闻卿言及长安美食,烤羊腿、葫芦鸡、三勒浆云云,描摹生动,令人食指大动。朕在豫州,亦尝得数味。汝南近淮,鱼鲜甚美,尤以黄河鲤鱼为最,冬日肥腴,可炙可脍。此地胡辣汤别具一格,晨起食之,暖彻肺腑。另有道口烧鸡,酥烂脱骨,香气透髓,倒与你所言葫芦鸡有异曲同工之妙。天下至味,多在市井,卿既有暇寻访,可多留意地方风物,亦为政之一助。然口腹之欲,浅尝辄止,莫要耽溺,误了正事。”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自觉这番“交流”颇为有趣。

身为帝王,与臣下讨论美食,传出去怕是要被言官诟病。可谢瑜那小子……大概只会高兴得跳起来,回头更要搜罗各地小吃呈报了。

他将信纸吹干,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连同前日拟定的对长安官吏的赏罚令、西羌通市的初步方略,一并快马送往长安。”

“是。”内侍双手接过。

太生微站起身,见院中一株老梅,枝头已绽了零星几朵嫩黄的花苞,在带着寒意的风里颤巍巍的。

豫州的冬天,似乎比并州来得晚些,也柔和些。

磐石堡一下,整个豫州的局势,便微妙地转动起来。

……

冬去春来,仿佛只是几场雨、几阵风的工夫,太生微也已悄悄回了洛阳。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人发觉,太生微自动忽视了韩七幽怨的眼神。

洛阳行宫,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早春的料峭。

窗外的垂柳已抽了细细的绿芽,在微风里袅娜。

太生微面前小几上摊着一份舆图,他思忖着未来驻军、设卡、转运粮草的地点。

“陛下,”韩七走进来,“长安谢将军的密信到了!”

太生微抬起头:“呈进来。”

韩七推门而入,他快步上前,将信放在小几上,又退后两步,垂手侍立,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信封,显然也对谢瑜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很是好奇。

太生微拆开封口,抽出信笺。

这回的信,比上次薄了不少。

前面依旧是正经的军务禀报,言开春后,借修缮水利、整顿城防之机,已将长安及周边数县的府兵初步编练成军,汰弱留强,约得精壮八千。

与西羌几部试探性的互市也已展开,用中原的茶叶、布帛、铁器,换回了些良马、皮毛,暂未生乱。

接着,笔迹又飞扬起来,但这次倒没再大篇幅写吃的,只寥寥几句,说长安春日,曲江池边的樱桃熟了,红艳艳的挂了一树,摘了用冰镇着,快马送了几篓来,请陛下尝尝鲜。

信末还提了一句,说陛下上次信里提到的道口烧鸡,他特意让人去寻了,果然美味,已列入他“长安必吃榜”前三甲云云。

太生微看得失笑,这小子。

正看着,门外内侍禀报:“陛下,汝南郡王李炀,已在殿外候着了。”

太生微笑意微敛,将谢瑜的信随手放在一旁。“宣。”

李炀是被人引着,几乎是半搀半扶地走进暖阁的。

他年纪很轻,面色却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衣服撑不起这副空荡荡的骨架,行走间步履虚浮。

一进暖阁,暖意扑面而来,他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窗边榻上坐着的人,只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垂下头,疾走几步,到得榻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以头抢地。

“罪臣……罪臣李炀,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生微静静地、打量货物般,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李炀伏在地上,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淡漠。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李炀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贴身的里衣粘在皮肤上,他想起这位帝王的种种传闻。

他会怎么处置自己?像对袁潭那样,一刀砍了?还是圈禁起来,慢慢折磨?李炀越想越怕,身体发抖。

就在他几要晕厥时,头顶终于传来了声音。

“平身吧。”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李炀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起来,只将头抬起一点,依旧保持着跪姿,颤声道:“谢、谢陛下隆恩……罪臣、罪臣不敢……”

“朕让你起来。”

李炀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不敢站直,躬着身,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赐座。”太生微又道。

内侍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下首。李炀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屁股,脊背挺得笔直。

“李炀,”太生微语气依旧平淡,“你的降表朕看过了。你言词恳切,悔悟之心,朕已知之。你能迷途知返,献土归顺,免了豫州一场兵燹,这也算是有功。”

李炀连忙又离座跪倒:“罪臣不敢言功!我往日糊涂,受袁、荀胁迫,未能及早归顺天朝,实是罪该万死。陛下不究罪臣过往,已是天高地厚之恩,罪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万……”

“好了。”太生微打断他冗长的表忠。

“你的封地,朝廷会接管。郡王府一应属官、仆役,朝廷会酌情安置。至于你……”太生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挑,此刻含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可李炀看着,却只觉那笑意底下,是寒潭,让他从心底里冒寒气。

“朕念你是前朝宗室,又主动归顺,特许你保留郡王爵位,迁居洛阳,赐宅邸一座,岁俸依制。往后,便做个安乐公吧。无事,不必上朝,安心荣养便是。”

李炀呆呆听着,直到内侍提醒,才反应过来,再次重重叩首,涕泪交加:“臣……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臣”,不是“罪臣”了。

虽是从此被圈在洛阳,做个无权的富贵闲人,可比起身死族灭,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结局。

“去吧。礼部会有人与你交接。”太生微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