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尉迟归也连忙道:“龟兹愿岁贡上等和田玉料千斤,陈年葡萄酒百坛!并献上境内铜矿图录,愿与大雍共探矿藏,共享其利!此外,我龟兹匠人所制毛毯、乐器、佛教法器,亦愿与中原互通有无!”
太生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善。具体细则,可由崔卿与尔等详谈。朕唯有一言:诚信为本,互利共赢。若有人背信弃义,阻挠商路,或私通外敌……”
他声音转冷,虽未明言,但那无形的威压让库尔班和尉迟归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诺。
“外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约束部众,严守商约!”
初步的意向达成,殿内气氛缓和了许多。
库尔班和尉迟归又献上了一些具有西域特色的礼物,如龟兹乐师演奏的五弦琵琶、精美的毛织挂毯、以及一些西域特有的香料和干果。
太生微命人收下,并赐宴款待使者。
宴席之上,龟兹乐师奏响了悠扬的胡乐,舞姬跳起了热情奔放的龟兹旋舞。
库尔班和尉迟归也放松下来,向太生微和众臣介绍着西域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
焉耆马,龟兹玉,西域的盐铜……
这些固然是急需的战略物资。但更重要的,是这条重新打通的丝路所带来的战略纵深和情报价值。
西域,将成为雍朝西陲的屏障,牵制北方草原势力的棋子,更是未来向西拓展影响力的跳板!
“互市监……西域都护府……”
宴席尾声,库尔班借着酒意,再次恳切道:“陛下!铁勒之患,如鲠在喉!恳请陛下早日发天兵,以解我两国倒悬之急!”
太生微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库尔班充满期盼的脸,又掠过尉迟归隐含忧虑的眼神。
“使者放心。”他声音平静,“朕既允诺,自当践诺。然用兵之道,贵在谋定而后动。待朕详察敌情,整饬军备,自会……挥师西向。”
“在此之前……”太生微的声音沉下去,几不可闻,却让侍立在他身侧最近的谢昭,心头猛地一跳。
“……并州,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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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论坛体应该是本书完了后开始,之前就是随机掉落一下
第92章
未央宫的夜宴散去。
太生微屏退左右, 只带了谢昭一人,登上了未央宫最高的观星台。
夜风凛冽,吹动他衣袍下摆, 冕旒早已卸下, 墨发仅以一根玉簪束在脑后。
“陛下,”谢昭侍立身后半步, “西域使者已安顿妥当。库尔班与尉迟归,皆已酒醉歇下。韩七加派了人手,确保驿馆万无一失。”
太生微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谢昭,”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说,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些?”
谢昭心头一凛, 立刻明白了太生微所指。
焉耆、龟兹的使者, 跨越死亡瀚海, 在新帝登基大典当天抵达玉门关外百里!
这速度, 快得近乎诡异!
“陛下明鉴, ”谢昭沉声道,“玉门关至姑臧, 快马加鞭,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 也需三日。使者大队人马, 携辎重骆驼,行程更慢。按斥候所言,他们五日前便已抵达星星峡。这便意味着, 他们从焉耆、龟兹出发的时间,远在陛下平定凉州、乃至……登基诏书传遍天下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寒意:“除非……他们未卜先知,或者……在凉州,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人将陛下的动向,以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极其迅捷的方式,传递到了西域!”
太生微转过身,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
“呵。”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朕只信人心。更有可能的是……凉州与西域之间,有一条我们尚未完全掌控的、隐秘而高效的通道。或者……某些人,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凉州,甚至中原的动向,其触角之深,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踱步到观星台中央的石案旁,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上面粗略勾勒着凉州、西域、并州乃至更远的地形。
他的手指点在西域的位置:“焉耆、龟兹,身处铁勒与吐蕃夹缝之中,生存艰难,寻求外援是必然。但选择在此时,以这种方式前来,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所求又如此明确……绝非临时起意。”
“陛下是说……”谢昭眼中精光一闪,“他们早有预谋?甚至……在陛下入凉州之前,就已开始布局?”
“未必是针对朕。”太生微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商路缓缓移动,“或许,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足够强大、且有意愿插手西域的中原势力。贺征暴虐,目光短浅,只知盘剥凉州,对西域毫无兴趣。贺征之前,凉州郡守更迭频繁,自顾不暇。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强大的靠山。”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姑臧的位置:“而朕,在河内屯田安民,在司州祈雨立威,在长安引动血雨鸦灾……这些事,或许早已通过商旅,传入了西域。当朕挥师西进,以雷霆之势扫平贺征余部,在凉州推行屯田、兴学、安抚羌胡……在他们眼中,这便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且可能对西域感兴趣的‘明主’!”
“所以,他们并非在朕登基后才得知消息,”谢昭接口,思路豁然开朗,“而是在陛下平定凉州、展现出稳定凉州的能力与意愿后,便立刻派出了使者!他们赌的,就是陛下会在凉州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不错。”太生微颔首,“他们赌赢了。朕登基,对他们而言,是意外之喜,更是锦上添花。所以,他们才能如此‘恰好’地出现在玉门关外。”
他目光重新投向西方:“库尔班言及铁勒之患,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尉迟归谈及丝路之利,也切中要害。但朕总觉得……他们似乎还隐瞒了什么。或者说,他们所求,绝不仅仅是‘共御北虏’和‘重开丝路’那么简单。”
谢昭皱眉:“陛下是指……他们另有所图?或是受人指使?”
“指使未必。”太生微摇头,“但‘借势’、‘驱虎吞狼’之心,必然有之。他们想借朕之手,扫平铁勒,为他们赢得喘息之机。甚至……希望朕的力量能深入西域,成为他们对抗吐蕃或其他势力的屏障。”
他冷笑一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献上贡礼,奉上国书,看似恭顺,实则也是在试探朕的野心与底线。若朕表现出对西域的强烈兴趣,甚至流露出西征之意,他们便会顺势而为,将朕引入西域的泥潭,为他们火中取栗。”
谢昭心头一凛:“陛下明察!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暂缓西域之事,先图并州?”
“不。”太生微斩钉截铁,“西域主动来朝,此乃天赐良机!丝路重开,利在千秋!岂能因噎废食?铁勒之患,亦需解决。否则,商路难通,凉州西陲永无宁日。”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并州的位置:“但,饭要一口一口吃。欲通西域,必先定并州!高谭盘踞并州,扼守东出要道,犹如卡在朕咽喉的一根刺!若并州不定,朕大军西向,高谭必趁虚而入,断我后路!届时,凉州危矣!”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库尔班、尉迟归的到来,不仅带来了西域的消息,更给朕提了个醒……并州高谭,与西域未必没有联系!”
谢昭瞳孔微缩:“陛下是说……高谭也可能在打西域的主意?或是……与西域某些势力有所勾结?”
“必有往来。”太生微分析道,“并州与西域虽不接壤,但并州豪强,尤其是太原王氏、雁门郭氏等,世代经营边贸,与北地胡商、西域商贾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高谭坐镇并州,岂会放过这条财路?甚至……他可能也在暗中觊觎西域的良马、玉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更关键的是,高谭此人,野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他见朕在凉州登基,定如芒刺在背!若让他得知西域来朝,朕有意西顾,他必会千方百计阻挠,甚至……暗中联络西域某些势力,给朕制造麻烦!王肃今日在坛下,神色有异,其妹乃高谭宠妾,太原王氏与高家关系盘根错节……这消息,恐怕此刻已快马加鞭送往晋阳了!”
谢昭握紧了拳头:“陛下!既如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末将请命,即刻整军备战,挥师东进,一举荡平并州!拔除高谭这根毒刺!”
太生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高谭经营并州多年,根深蒂固,拥兵数万,据守雄关险隘,非旦夕可下。强攻,纵能胜之,亦必损兵折将,耗时日久。朕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并州!”
他走到石案旁,提起朱笔,在并州舆图上画了一个圈:“高谭骄横,其麾下将领,未必皆与其同心。并州豪强林立,坞堡自守,高谭为扩军备战,横征暴敛,强征私兵,早已怨声载道!壶口关高览之事,便是明证!”
他再开口:“朕在壶口关以雷神慑高览,在凉州以分雪定羌胡,在猎场以神鹰衔玺定鼎天命!此等‘神迹’,早已传遍天下。并州豪强,岂能不知?高谭麾下将士,岂能不惧?”
他放下朱笔,看向谢昭:“传朕旨意:命崔启明,以朕之名,拟写招抚檄文,传檄并州!檄文需言明三点:其一,高谭悖逆,苛政虐民,天怒人怨;其二,朕承天命,仁德布于四海,凉州新政,万民归心;其三,凡并州军民,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论功行赏!若擒高谭来献者,封万户侯!”
“同时,”太生微声音转冷,“命张世平,动用其在并州所有商路暗线,散布流言:高谭为对抗天兵,已暗中与草原铁勒部勾结,欲引狼入室,割让并州北疆!此乃叛国卖祖,人神共愤!”
谢昭眼中精光大盛:“陛下此计甚妙!攻心为上!高谭本就不得人心,此檄文与流言一出,必使其内部生乱!若再有豪强坞堡响应,或将领倒戈……”
“不仅如此。”太生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传信给壶口关的李桐、刘磐,还有平阳郡的王骏……告诉他们,朕记着他们当日的‘义举’。如今,是时候兑现朕的承诺了。让他们在并州腹地,给高谭……添把火!”
“末将明白!”谢昭抱拳领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末将这便去安排!定让高谭后院起火,焦头烂额!”
太生微点点头。
西域的使者带来了机遇,也敲响了警钟。
并州高谭,这块横亘在东出之路上的顽石,必须在他腾出手来经略西域之前,彻底粉碎!
“另外,”太生微叫住转身欲走的谢昭,“库尔班和尉迟归那边,好生款待,但也要盯紧。他们带来的随从、商队,都要仔细甄别。特别是……留意是否有并州,或者……其他中原面孔混杂其中。”
“是!末将定当详查!”谢昭肃然应道。
谢昭匆匆离去,脚步声消失在观星台的石阶下。
太生微独自立于高台,夜风更劲。
他摊开手掌,一枚温润的蟠龙玉佩静静躺在掌心,正是谢昭所赠。
玉佩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西域主动投效,看似是锦上添花的天降祥瑞,却如同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潜藏在东方的更大危机。
并州高谭,以及与高谭盘根错节的并州豪强势力。
库尔班和尉迟归跨越瀚海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对凉州乃至中原的局势,有着远超预期的关注和情报来源。
这种关注,绝不仅限于商路利益,更可能源于对强邻的天然警惕,或是……某些势力的暗中推动。
“高谭……”太生微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玉佩上摩挲。
此人盘踞并州多年,兵精粮足,扼守太行要隘,是雍朝东出中原、逐鹿天下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大的绊脚石。
他就像一头盘踞在巢穴中的猛虎,时刻窥伺着刚在凉州立足的新朝。
更让太生微警惕的是,高谭与西域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并州豪强世代经营边贸,与北地胡商、西域贾客皆有勾连。
高谭坐拥地利,岂会放过西域的良马、玉石之利?
甚至……他可能也在暗中觊觎西域,将其视为扩张势力的潜在目标。
库尔班他们的到来,无异于在高谭眼皮底下点燃了一把火。
太生微又想起坛下那个面色惨白的太原王氏郡丞。
此人妹妹是高谭宠妾,太原王氏与高家更是休戚与共。今日西域使者朝贺的盛况,以及自己表露出的对西域的兴趣,恐怕此刻已化作加急密报,飞驰在通往晋阳的驿道上。
高谭得知消息,会如何反应?
是惊慌失措,加紧备战?
还是……铤而走险,主动出击?
亦或是……剑走偏锋,试图与西域某些势力勾连,给自己背后插刀?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留给太生微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高谭彻底反应过来、或是与外部势力达成某种默契之前,以雷霆之势,解决并州!
“攻心为上,伐谋次之……”太生微喃喃自语,脑海中已形成完整的策略。
高谭在并州横征暴敛,强征坞堡私兵,早已怨声载道。壶口关高览被雷神所慑,便是并州军心不稳的明证。
自己登基时的种种神迹,尤其是神鹰衔玺的天命象征,对并州那些本就对高谭不满的豪强坞堡主、以及底层士兵而言,是巨大的心理震慑和……诱惑!
崔启明的檄文,便是第一把火。
以雍帝之名,昭告并州:高谭悖逆,天怒人怨;新帝仁德,天命所归!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擒献高谭者,封万户侯!
这足以让高谭阵营内部人心浮动。
张世平的流言,是第二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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