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话梅
他这番动静,惊得原本双目紧闭的小兽,猛得睁开眼。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充满警惕与敌意。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邬玉心被他看得心都软了,立刻取了储物袋里的丹药,就要喂给它。
邬玉修为低,那件隐身纱已经被他取下了,现在露在外头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好一位偏偏小少年。
小兽见他并无恶意,又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弱小修士,便不再挣扎,温顺地咽下了邬玉递来的丹药。
“好乖!”邬玉眼睛一亮,又顺手撸了两把小兽。
见小兽的周身灵力比刚才好上许多,他松了一口,猫猫祟祟地瞧了瞧四周。
他不眠不休逃了一天一夜,累了便吞服丹药补充灵力,总算离开了邬家地界,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虽说他听闻冯家并不急着逼他立刻成婚,毕竟他如今修为实在低微,可邬玉清楚,一旦被抓回去,日后再想逃出来,便难如登天。
“你先跟我走吧。”邬玉不敢多耽搁,将小兽轻轻抱入怀中,继续匆匆赶路。
怀间温暖安稳,本就元气大伤的冯恕昏昏沉沉,再度陷入了沉睡。
那个人人嘲笑、修为尽失的冯家废柴,并未真正沦为凡人。修为溃散的两年里,冯恕从未放弃重新凝练灵力,竟在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体内沉睡的上古灵兽血脉。
像冯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古老修仙世家,实际上都是上古异兽的血脉,只是随着代代传承,掺杂在他们修士身体里血脉也越来越稀薄。
而冯恕,正是那个意外唤醒本源的特例。他这两年修为不断溃散,并非废去,而是体内上古传承觉醒的征兆。待到金丹修为散尽那一刻,他体内的传承,才算彻底解封。
冯家,乃是上古白虎后裔。冯恕觉醒之后,自然也掌握了化形为兽的功法。
对冷血凉薄的冯家人,他本就无心留恋。在旁人眼中,冯恕已是与凡人无异的废柴,世家向来弱肉强食、以修为论高低,这样的人,去留根本无人在意。
冯恕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离开了冯家。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本该找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开辟洞府,安心消化他刚觉醒不久的传承。
只是,他听说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就要成为冯会的妻子。在他逐渐失去修为的两年中,冯会没少明里暗里的打压他,冯恕自然尽数记在心底。
冯恕虽然心中对这个未婚妻并无感情,他也没有见过邬玉,可他也听说,邬家极为痛快地应下了婚约易人的安排。
至此,他对那位从未见过的邬家小公子,早已没了半分好感。
邬玉不敢去往修仙者聚集的大城,只敢朝着凡人城镇走去。
于他而言,外界的一切都新鲜无比。
他本以为,自己好歹是正式修士,赶路应当不难,却高估了自己的体魄。他全凭双脚行走,一天一夜早已是极限。脚上柔软的纱鞋,早已将双脚磨得刺痛不堪。
眼看天色将黑,邬玉实在走不动了,何况怀里还抱着小家伙。看着不大,可一路抱下来,他也渐渐有些吃不消。
邬玉凭着眼缘,走进了一间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
“伙计,住店!”邬玉抱着小兽,扬声喊道,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门。
“诶,来了!”
伙计一眼便看出邬玉衣着不俗,虽疑惑这般贵气的小公子为何会来到这座小城,依旧十分热情地上前招呼。
邬玉的出逃计划,早已在心底演练多遍。
他按着预想,一步步开口:
“来一间最好的上房。”
“再送些吃食上来。”
“顺便烧一桶热水。”
修仙者平日多用灵石,可邬玉早就提前跟身边的凡人仆从换好了银钱。
此刻,他照着读过的话本里的情节行事,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
他本想给捡来的小家伙也喂些吃食与清水,可瞧着它仍在熟睡,只得暂且作罢。
邬玉独自用了饭,缓缓褪下衣衫,踏入了温热的浴桶之中。
第72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2
水汽氤氲, 花香弥漫。
冯恕缓缓睁开眼,他体内翻涌的灵气终于平息
这还得归功于他吃下的那枚丹药。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一枚玄阶还春丹, 也不知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随手就能给路边捡到的不知名灵兽喂上一颗。
若是从前, 别说是玄阶丹药,便是天阶丹药, 他也从未缺过。可自他修为一路倒退后,冯家人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原本就是冯家旁系子弟, 要不是当年测出天灵根, 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他父母早亡, 皆是低阶修士, 谁也不曾想到, 这样出身的他,竟会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其实早些年,他在冯家的日子本就不算顺遂。如今从十六岁跌回十八岁,不过是重新回到了那段被人冷眼轻视的岁月。
冯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只白虎幼崽的脸上,又显得格外滑稽。他这副可笑的模样, 还得再维持一段时间, 毕竟到现在, 他依旧没有能恢复人形的迹象。
屋内静悄悄的,他被人妥帖地放在一方软垫上。冯恕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而后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出声, 只想去看看那位顺手将他捡回来的人。对方年纪瞧着比他小,修为也不高,不过炼气三层, 多半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的子弟。嫡系修士向来被族中长辈看得严实,极少会在修为低微时独自在外历练。
冯恕此番来到江南,本就是为了悄悄见一见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虽说修为尚未恢复,但这两年间,他除了炼体,还潜心钻研了阵法、丹道、炼气、制符诸般典籍,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说到底,还是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见过“他”之后,或许他就能彻底放下这门亲事了。
他不愿承认,可心底深处,的确对这桩短暂的婚约、对那位美名在外的未婚妻,有过几分不切实际的想象。说来可笑,他只是渴望拥有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爱。他从未真正感受过温情,或许有一位妻子,能让他枯燥冰冷的修仙路,多出一丝不同?
那时冯家长辈告诉他,为他寻了一位容貌才情皆出众的妻子,虽说资质稍逊,却与他极为相配。旁人说得多了,本对婚事不甚在意的冯恕,也渐渐接受了自己有一位未婚妻的事实。只待邬玉年满十八,二人便会结为道侣。
冯恕自己是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的,唯一拿的出手的,大概只有父母留给他的一块隐身纱。他把这件东西托给了族内长辈,作为聘礼送去了邬家。
可距离婚期尚有两年,一切都变了。他沦为修仙界的笑柄,而那门说好的亲事,也成了旁人的笑谈。
他这一趟来江南,其实也是存了取回聘礼的心思。既然不再是他的未婚妻,那东西,便没有留在对方手中的道理。
只是,冯恕没有想到,沉寂两年的丹田,竟在灵力彻底溃散的那一刻,生出了异变。识海中骤然涌入上古传承记忆,他只能一边赶路,一边勉强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讯息。
更让他意外的是,待所有传承记忆尽数接收,他竟直接化作了灵兽之形,还是一只看上去格外弱小的幼兽。
冯家本就藏着一丝上古灵兽血脉,他作为曾经的冯家天骄,自然知晓。只是他也听说,这缕血脉早已随着代代传承稀薄至极,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他身上出现返祖之象。
冯恕嫌弃地瞥了眼自己矮小的身躯,约莫只比寻常狸猫大上一些,不仔细看,被人当成狸猫崽子也说不定。他的储物袋因骤然化形无法携带,只能暂且藏在别处,等恢复人形再去取回。
靠着那颗还春丹,他体内灵力已恢复不少,可不知为何,依旧无法化为人形。
如今这副模样,若是贸然离开,不知会落入何人之手。他之所以落得这般狼狈,不过是为了躲避邬家几名低阶修士的追捕,方才受了伤。但那几人,也没讨到半点好处。
冯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区区炼气期修士,也想擒住他?
循着花香,他慢慢朝屋内香气最浓的地方走去。屋内摆着的那只浴桶,对此刻的他而言高不可及。
冯恕身形一纵,灵巧跳上旁边的桌案,打算看一看这位救了自己的人。
晕倒前他本是走投无路,又见对方随手便能拿出玄阶还春丹,才勉强跟着对方离开。如今看来,怕是还要被迫在此暂住一段时日。
他记得对方的模样,是个眉目清秀的小修士,修为不过炼气三层,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
即便维持兽形,冯恕也已掌握了传承中的几门基础功法。有上古传承在身,他只需慢慢将散去的修为重新凝聚,用不了多久,便能重踏修仙大道。
到那时,冯家那些冷眼相向之人,还有邬家……他定要让他们明白,什么叫作莫欺少年穷。
冯恕抬头,望向浴桶之中。
那人竟就坐在热水里,沉沉睡了过去。热水蒸腾的暖雾缓缓散开,露出那人的身影……
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脸颊泛着浅红,黛眉弯弯,双眸轻合看不清神色,殷红的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水渍。乌黑的发丝被一支玉簪随意盘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纤细脖颈与锁骨愈发雪白。
的确是他昏迷前见过的人。
冯恕顿时失了兴趣,准备跳回软垫上接着吸纳灵气。他还不知道这少年要去往何处,只希望别跑得太远,等他恢复人形,终究是要去一趟邬家的。
只是冯恕才刚轻轻跃下桌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低语。
“你确定这是只肥羊?”
“我哪次看走眼过?不说他细皮嫩肉、衣着考究,就他怀里抱的那小畜生,也能卖不少钱!”
“他刚才出手都是整银,铁定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吓一吓准成。”
“药都下好了?”
“放心,我亲眼看着他吃了才出来的,这会儿药效多半已经发作了。”
“现在就进去?”
“好!”
话音刚落,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原来是被下了药,难怪泡个澡都能睡得昏沉。究竟是江南哪家教出来的,警惕性竟差到这般地步。
冯恕微微皱眉,决定给这些心存贪念的凡人一点颜色瞧瞧。
虽说他如今能施展的法术有限,但震慑几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修仙界虽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可轻易对凡人动手,但……
他看了一眼浴桶里睡得更沉、甚至咂了咂嘴的邬玉,终究放弃了喊醒对方的念头,独自轻悄地出了房间。
几道简单的低阶法术落下,那几个心怀不轨的凡人便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
解决完这场小麻烦,冯恕回到房间,一脚蹬开窗户散去屋内残留的异香。
“阿嚏——”
邬玉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冯恕耳朵微动,一抬头,便与他对上了视线。
“呀!你醒啦!”
邬玉鼻尖微微泛红,那双之前未曾看清的眼睛,此刻终于被冯恕瞧了个清清楚楚,一双圆圆的杏眼,瞧着格外人畜无害。
冯恕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不太聪明,没什么威胁。
邬玉见冯恕没什么反应,也不生气,自顾自从浴桶中爬了出来。
冷不丁一瞬,冯恕瞥见了被热水掩盖的模样,嫩生生的两颗,还未等他细看,邬玉已经飞快换好了衣物。
收拾妥当后,邬玉朝外喊了人来清理。不多时,便有两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抬着浴桶快步离开,神色异常拘谨。
邬玉并未多想,只当他们是抬着重物不敢分心。
“给你们赏银。”他见两人额间冒汗,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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