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言生尽不是滥杀的人,相反,他和徐闻铭的理念其实很像的,他在意每一个尊敬他的人,至少他会尽自己所能保护这些人,他觉得自己是强者,所以会施舍般地给出保护。
这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吗?是的,可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无可否认,言生尽就算傲慢,和他出手相助的事实也不相关。
被他救下来的人,也只会感激他,不会痛恨他的傲慢。
所以他觉得这刺客骂的毫无根据,一看就是被口中的“大人”洗了脑。
这也就解释了,言生尽看着地上无法说话的那些哑巴,聋子,他说怎么这些刺客中天残的数量那么多,还有不少是后天形成的。
看来是那大人还是不放心,把人弄成了天残,还不让他们读书,光当他的打手了。
真恶心。言生尽想。这种要花费多年精力,还对宋以鉴恨之入骨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大人是谁?”
刺客不说,他就一个个念记忆里生朝时被宋以鉴撸了官职的全朝官员。
刺客一个都没有反应。
于是言生尽想到一个人。
当说出那个名字,他看到刺客动了,很微小的眼球的振动,那是人的下意识反应,是听了那么多次名字,被规训后的模样。
言生尽笑了:“原来是他啊。”
*
宋以鉴的伤势不重,言生尽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下床了,硬塞给他的玉佩被他挂在腰间,是言生尽之前挂的地方。
巴宣在他面前和之前在言生尽面前一样的老实,看到言生尽回来,说了声“领旨”便出门去了。
空气凝固了,其余人看着言生尽和宋以鉴两个人对视着不说话,也都识趣地走了。
宋以鉴赔笑:“哥哥。”
言生尽止住他的话头:“在下不敢当,陛下有自己的想法,在下人微言轻,陛下莫要折煞在下了。”
“哥哥,我错了,”宋以鉴急急站起来,要拉言生尽,言生尽的衣袖在他的面前挥过,从他的手中划过,就像言生尽这个人将要在他人生中离开一般,“我不会让自己受伤,我不会再不听你的话,我会搞定他们,我会给你最幸福的生活!”
“宋以鉴,”言生尽很失望,宋以鉴明知他是因为什么生气,还在避重就轻,试图偷换概念来逃避解答,“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如果你一味解决现在没有必要结束的事情,我们如今也该结束了。”
宋以鉴听出言生尽话里的认真,他心底慌乱,不知名的声音告诉他,如果他再坚持下去,言生尽真的不会再为他停留。
那又有什么意义,他瞒着言生尽只是想要言生尽留下,言生尽离开,他的一切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于是他慌不择路,抓住言生尽,看着言生尽的眼睛,心里在流泪,脸上却悲哀得落不下泪来:“哥,我处理不好。”
“和你有关的,你要离开的事,我全都处理不好。”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小世界完结一周倒计时了
第123章 过江山
言生尽冷眼看着宋以鉴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喜欢宋以鉴了,他真正不在意的人,他都不会管那人有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人都是想要利己的, 有瞒着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但宋以鉴不行。
宋以鉴不可以,他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 就算不说自己也应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像这样, 始终被蒙着。
言生尽知道自己或许并不是正常喜欢别人的模样,宋以鉴毕竟也是一个人,不可能会想要别人细致入微甚至于可以说渗入生活每一寸的占有欲。
但如果宋以鉴都已经忍受了他那么多个世界, 为什么只有这个世界不能接受,明明以前全都好好的,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有什么值得让宋以鉴和以前的行为背道而驰呢。
所以, 哪怕宋以鉴这样说,言生尽还是没有心软, 他不能判断宋以鉴是真的要说出来了, 还是又在示弱,在获得他的宽恕之后继续变本加厉。
如果是以前世界的宋以鉴,言生尽能相信他,但这个世界的宋以鉴,他到底和宋以鉴分开太久了。
再怎么强装熟稔, 再怎么因为心灵相通而了解对方,都没有办法掩盖他们分别了九年的事实。
言生尽从来没想过几个世界宋以鉴的事,因为说到底,他根本不在意喜欢上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是他不相信那么多个世界, 那么巧合,会出现一个事事合他心意,愿意为他改变自己整个人的家伙。
除了是同一个人,言生尽不做他想。
至于是别人给他下的圈套?言生尽看着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而卖力讨好他的宋以鉴,讪笑一声,他不觉得谁有这样的能耐,况且,他在宋以鉴身上完全没有感知到这种情绪。
就算真是圈套,宋以鉴装得这样天衣无缝,言生尽也认了,就当是自己吃了次亏,长了个教训。
宋以鉴已经开始脱言生尽衣服了,他不知是揣测言生尽的心思,还是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昏了头,半跪在地上,想要言生尽再多看他一眼。
听到言生尽的笑声,又听出他笑声里的讥讽,宋以鉴身体僵了一下,本能比他的动作更快,去拉言生尽的衣摆。
可他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什么力,言生尽轻轻用力,还是把衣服拉了过来,往后退了半步:“你不用这样做了。”
宋以鉴带着哭腔:“哥,你不要走。”
他膝盖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衣摆在地上拖着,将他的衣服往下扯,身上的绷带清晰可见:“哥,我会告诉你一切的,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不要走,等我,再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我们回到顺京,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他一连串的话一个停顿都没有,就直接吐了出来,生怕再晚上一秒,言生尽就会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给他留下一个空空的房间和重重的关门声。
言生尽俯视着他,目光在他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宋以鉴伤得并不重,但刚才剧烈的动作,还是让伤口崩开,红色的血浸透了绷带,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可这些都是宋以鉴自己选择的。
言生尽没走,俯身捏住宋以鉴的下巴,他捏得很重,宋以鉴却甘之如饴,甚至还希望言生尽可以更用力一点,这样他才能确定言生尽一时半会儿不会松开他不会离开他。
“水生,我不希望你再骗我了。”言生尽警告道,他本来就想再给宋以鉴一次机会,只是计划着等冷落宋以鉴两天好提要求,现在宋以鉴自己给出了退让,言生尽也乐见其成。
言生尽的言语有几分软化,到了宋以鉴最熟悉的环节,他忙不迭地点头,顺杆爬:“哥,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不会再瞒着你,只要一切结束,我全部都告诉你。”
宋以鉴抬起头来,撑起一个讨好的笑,被言生尽摸了摸脑袋,才安心地垂下眸去。
“只要结束,就好了,是吗?”言生尽又问了一遍,他等着宋以鉴的肯定,所以看到宋以鉴捣蒜一样的点头,夸奖般摸摸他下巴,“好孩子,我会帮你的。我已经问出来了,那一直针对你的人是谁。”
宋以鉴面色僵了一下,心怀侥幸,打哈哈:“是,是吗?是谁?”
他太在乎言生尽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说完才尴尬地继续接上:“哥哥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好厉害。”
言生尽看他演戏,知道那人是谁后,言生尽有八九十的把握,宋以鉴是故意在拖延,故意不去处理那人,就等着事情一件一件地出来,好费时费力。
“水生不知道吗?你以前那么熟悉的人,你的养父,宋极。”言生尽又回想起什么来,“对了,我正好奇,我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一面,原来你和他早便闹掰了啊。”
心中的侥幸被击溃,宋以鉴还无法沉默应对,他咬着牙应下来:“是的哥哥,谢谢哥哥告诉我了,我一定,好好处理他。”
他手捏成一团,言生尽知道宋以鉴应下来,就是逃不掉了,心里畅快许多。
他等了那么久,陪宋以鉴胡闹这么久,早就不急于一时了。
*
赵承瀚醒了。
陆帛伤比他轻,据陆帛醒来后描述,赵承瀚是突然消失了一会儿,等再回来时就已经身上受伤,焦急地催所有人回蛮夷。
可他身后跟上来了一大批的刺客,每个人都蒙头捂脸,赵承瀚替陆帛挡了大部分的袭击,好在二人还是艰难脱困,幸运地摆脱了追杀。
这段时间实在是出了太多事,听闻赵承瀚醒来,宋以鉴和言生尽都过来看他,宋以鉴是要把草药给他们,言生尽则是借此聊聊回顺京的事。
自从宋以鉴说要处理掉宋极,言生尽就等着他何时来说回顺京,可赵承瀚还没醒,宋以鉴义正言辞,说他还用的上赵承瀚,要带着人一起回去。
言生尽就看着他瞎扯,就像看那在牢笼里知道自己死期的动物为了一点苟活的机会,讨好,又自欺欺人。
刚好,陆帛身上的蛊毒在宋以鉴拿来草药之后积极治疗,再过几日就解了,赵承瀚也醒了,言生尽就等着一会儿宋以鉴要是不提回顺京,他就直接说出来。
给出了具体出发的日子,他才会满意。
陆帛在赵承瀚的床边,给赵承瀚捻被子,塞靠背,忙得不行,他身体恢复了,便停不下手来。
见言生尽二人进来,他感激地喊了声:“陛下,言公子。”
他和赵承瀚现在对宋以鉴是打心里的感激了,草药是宋以鉴派人给陆帛的,他动一下脑子就知道宋以鉴付出了多少,对于宋以鉴的芥蒂便灰飞烟灭了。
赵承瀚还不习惯真正和宋以鉴好好说话,有点僵硬:“陛下,言公子,许久未见。”
这干巴巴的问候,居然是向来注重面子功夫的赵承瀚说出来的,宋以鉴哼着笑了下:“怎么,好好和我说话都不会了。”
赵承瀚无可奈何,转移话题,他从陆帛口中知道了宋以鉴在他昏迷期间做的事,也就想起他得到的消息:“不知陛下是否知道那些刺客的来历。”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轮到宋以鉴脸僵了,言生尽学着他刚才哼笑的模样:“他自然知道,还熟悉的很。”
赵承瀚眼神复杂:“果然如此。”
那群刺客背后的人就是宋极,宋以鉴先前的养父,侠元盟的盟主,宋以鉴和他断掉关系之后,他就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想到居然是找了个地方蜗居起来,聚集那些被遗弃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了自己的死士。
然而没了地位的宋极没办法养好那么多人,那些刺客都瘦弱得不行,因此功夫并不厉害,只是胜在数量众多,打的人数战。
“你们可知他去了哪里?”赵承瀚犹豫着,言生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刚想阻拦,赵承瀚已经继续说了,“那天我收到江南的信鸽,我以为是我妻子给我的家书,没想到却是告诉我,江南最近出现了一个男子,仅有一只手臂,打着‘天子为贼’的旗号,说要起义。”
言生尽:……
宋以鉴:……
两人沉默的点并不一样,言生尽是在为又要绕路的行程而感到眼前一黑,至于宋以鉴,他先是对宋极的起义无语,紧接着的,是想到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的狂喜。
宋以鉴高兴得实在过于明显了,赵承瀚和陆帛都是一愣,以为他是听傻了,只有言生尽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拍了他一下。
宋以鉴只是呵呵地笑:“好啊好啊,起义好啊!”
他没了一开始的死气沉沉,整个人就像被浇了水的树:“赵承瀚,你快些养伤,等好了,朕好心送你回江南。”
说着好心,赵承瀚却只听见浓浓的圈套的意味,警惕地问:“陛下,我们既然是一边的,你就不必再给自己人使绊子了吧?”
“他没有给你使绊子。”言生尽的话让赵承瀚安心下来。
他冷笑着,宋以鉴是在给他使绊子,赵承瀚和陆帛只是顺带着沾了宋以鉴心情好的光,被送了些福利去。
唯一遭殃的只有言生尽,明明是为了早些回去,才跟过来,现下却自己亲耳听闻了这个绝望的消息。
他还亲口答应了宋以鉴会帮宋以鉴一起处理掉这些事。
言生尽面无表情,思考现在反悔的成功率有多少,然后。
他非常高兴地发现,成功几率,应该是0。
第124章 过江山
去江南之前, 宋以鉴想着派人将被赵承瀚送到他面前的关华信给带来,毕竟关华信是江南一个山窝窝的土匪头子,手下也有些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