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 第72章

作者:何处是吾乡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师徒 穿越重生

然而江如野对着脑中浮现出的这个画面却感到了几分迷茫,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对方缘何会如此。

可若傅问真的受过如此重的伤,他没有道理会不记得。

心中疑窦丛生,江如野沉默了一会儿,担心对方此刻确实在疗伤的紧要关头,只低声应了句是。

洞府外没有再传来江如野的声音。徒弟怕冷,不会在这种地方久待,傅问猜测对方应该已经离去。

“不敢让人进来吗?”有人道,与他如出一辙的沉冷声线中透着明显的嘲弄,轻笑一声,“也是,对自己徒弟起了那种肮脏的欲念,你还怎么当得起那一声师尊?”

傅问面前立着另一个“傅问”,身形修长挺拔,同样一身广袖宽袍,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双漆黑眼眸中泛着几缕不祥的血色,使得模样相同的两人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若是江如野在此处,他一定不会陌生,这正是他误打误撞见过一回的,傅问的心魔,初次照面便差点把他活活掐死。

傅问充耳不闻,只是盘坐于冰冷的寒玉榻上,闭目调息。

道心不稳,便会灵气紊乱,经脉逆行,心魔横生,总归是要快些压制下来,否则外面的徒弟长时间见不到人,不知道又该担心成什么样子。

然而他不理不睬,心魔却在他周围慢悠悠踱步,感慨道:“那孩子说来也不容易,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不受父亲待见,认为是他招致母亲病重,差点刚一出世就被拿去法阵里炼了,侥幸捡回一条命,父母却都无暇理睬,事发时更是没顾得上他,和一堆死尸在一起待了好几日才被你找到。”

傅问仍未睁眼,眉心却蹙了起来,脸色阴沉。

他冷着脸,心魔却勾起嘴角,挂上了一副毫无温度的笑容:“那么多年,算来全心全意待他,将他永远放在首位的也就你一人。只是可惜——”

“你以为的干干净净的对他的好,也不过是另有所图。他还那么小,甚至未及弱冠,心性不稳,贪玩爱闹,可你呢?傅问,枉你清修百年,虚长这么多年岁,竟然有一日也会沉沦进爱欲中无法脱身。”

傅问沉声道:“够了。”

他与那心魔对视,一模一样的面容,就像在照镜子一般,彻骨的寒凉与妖异的血色在同样的眼眸中碰撞,仿若无声又激烈的较量。

那心魔似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好罢,我认输。”

“不过——”

面前的“傅问”意味深长地开了口,身形倏然散去,化作那道熟悉的少年人的身影。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恭恭敬敬唤他师尊的,犯了错心虚害怕绞尽脑汁想要求饶的,固执己见梗着脖子与他争吵的,还有谈笑时意气风发的……

傅问这时候才发现他竟记得如此清楚,连对方当时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能在脑海中分毫不差地复现出来。

虚空中那道嗓音带上了若有若无的蛊惑意味,对他道:“其实你也不用压抑自己,他本就是你养大的,你若想对他做些什么,他应该也乐意得很。”

眼前变换的场景恰好停在了两人在琼华剑派的那一晚,那人也是喝醉了,坐在他对面冲他没心没肺地笑。

精致的眉眼已经隐隐可以看出往青年过渡的痕迹,然而开口时的嗓音还是少年人的清脆,话语间的热烈与纯粹比杯中酒还要醉人,弯着眼睛对他说:“好喜欢师尊。”

“……”

晃动的酒盏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心绪大乱。

傅问霍然起身,挥袖将面前的幻像驱散,却在原地无声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出洞府抬手收了结界。

他没分得出心神留意外界,此时才发现已然更深露重。

傅问正要去徒弟房中看看那人此刻如何,眼神不期然落到了不远处靠着树干睡过去了的身影。

他神情一凛,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对方面前。

江如野裹在厚实的大氅里,下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毛领中,安安静静地睡着,但明显不太安稳,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睡梦中眉心蹙起。

傅问伸手一摸,对方缩在袖子里的指尖冰凉,一看就是等在洞府外面没有离开过。

强烈的自责和愧疚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傅问没有把人叫醒,动作轻缓地将徒弟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那瞬,江如野却猛地一抖,像从骇人的梦魇中惊醒,突然睁大了眼睛,满脸恐惧之色。

映入眼帘的却是傅问那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江如野顿了顿,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嗓音低哑地叫他师尊。

“做噩梦了?”傅问轻轻拍了拍他,又道,“怎么不回去?”

江如野没去说自己做了什么梦,只是在对方怀中动了动,看着人道:“想第一时间见到师尊。”

抱着他的那人步履稳健,面容沉静从容,看不出旧伤复发的痕迹,但江如野还是不放心,担忧道:“师尊的旧伤是怎么回事?严重吗?”

傅问只简单地道是早年所修功法留下的暗伤,偶尔才会发作一回,不妨事。

说话间傅问已经将他带回了屋内,江如野从对方怀中落地站稳,听傅问对他道了一句早点歇息便准备离去,禁不住一把扯住了对方的袖子。

“师尊……”

“时辰不早,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江如野没放开拉着傅问衣袖的手,静默片刻,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眼问道:“昨晚师尊是不是亲我了?”

“你——”傅问一顿,完全没想到江如野醉成了那副模样还记得发生了什么,表情几度变化,却在看到眼前人神色的时候猛然明白过来,“你诈我?”

第89章

江如野的反应不比傅问平静多少,脸上神情顿时就变了,震惊与狂喜来得太过浓烈,一时之间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的嗓音抖得很厉害,浅褐色眼眸中晃动着明亮迫切的光:“所以师尊其实也是喜欢我的?”

那双眼眸中的神色太过炽烈,被看着的人就像承载了里面所有的痴缠与爱恋,这样浓墨重彩的感情沉甸甸压到心上,傅问生平第一次在他人的目光中感觉到了无处遁形。

灼热温度似乎能透过那片被对方抓着的衣袖传来,将他的心脏在热烈的情意中烧成飞灰。

傅问偏过头,想要抽回衣袖:“放开。”

轻而淡的嗓音却一下子将江如野整个人都点燃了,猛地一个跨步向前,大声道:“不放!”

夙愿得偿,江如野心头却始终有种不真实感,傅问此刻轻蹙起的眉宇也让他微感不安,心中欢喜与酸涩交加。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江如野凑得极近,快要贴到对方身上,眸中摇曳着希冀的火光。

他想起了当初破罐子破摔向傅问承认自己的心思时,也曾哭着问对方对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吗。

那时的沉默他一直以为是傅问不喜欢他,不过见他哭得可怜便不直言拒绝,不想再伤他的心。

直到此刻,他才敢揣测,当时让他快要溺死在悲伤中的沉默是不是,可能有另外一种解释……

江如野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傅问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其实已经许久没有在自己师尊面前哭过了。下定决心要软磨硬泡一点点让人接受自己后,江如野就不愿让师尊觉得自己动不动便哭哭啼啼,像没长大似的。

他所有的难过与委屈都可以打碎了咽回肚子里,却在感觉到来自对方的任何一点回应时,霎时被击碎得溃不成军。

也是直到此刻,江如野才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傅问拒绝了他无数回,也与他说了无数回大道理。

说他年岁尚小,说他阅历不深,说他还会遇见最适合自己的良缘……却从未说过不爱他。

江如野抽了抽鼻子,用强压下颤抖的嗓音仰头问人道:“师尊为什么不说话?”

傅问已经被逼到了桌案旁,被人不管不顾地堵在身前。

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当时他受法术影响,行动受限,被徒弟大逆不道地又是剖白心意又是强行亲吻,不得不任人肆意妄为了个够。

此刻没有任何辖制,若是想走,他随时都能把江如野推开一走了之。

然而傅问就像被牢牢定在了原地,走不得,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晚之事……”傅问掩在宽袖下的指尖不自觉捏紧,嗓音又沉又缓地开了口。

江如野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傅问又一次哑口无言。

因为他发现昨晚之事确实无从抵赖,主动吻了自己徒弟是事实,对自己徒弟有了肮脏的欲念是事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事实。

他为人师长,日常教导弟子要敢作敢当,没道理轮到他自己时说一句昨晚之事皆是酒后冲动作不得数便算了结。

但自己的这种感情是不对的。

徒弟可以不懂事,可他却不能不知轻重,仗着对方的信任与依赖便肆意享受年少者最热烈单纯的爱慕。

江如野见他不说话,已经从他的态度中品出了几分抗拒来,眸中的亮色黯淡了一些。

“哪怕是这样师尊也不能同意和我在一起吗?”江如野的嗓音低低的,浸满了水汽,似一戳就会啪嗒啪嗒落下泪来。

傅问眼中的犹豫挣扎更加剧烈,甚至快要接近痛苦的神色。

他感觉到年轻温热的身体又朝他靠近了几寸,试探性地握上了他掩在广袖下的手,纤长的、带着温热体温的指尖慢慢挤了进来,就像他昨晚所做的那样,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我真的很喜欢师尊,很喜欢很喜欢,以前我从未这样喜欢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

少年人是不吝啬说喜欢的,不仅是现在,这段时间来几乎每一天都会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喜欢师尊,像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的满腔情意。

傅问冷冷清清地活了将近百年,在这种热烈的攻势下几乎无法招架。

他只能尽量去忽略心底升起的陌生悸动,却还是会因为对方的一句喜欢而心神大乱。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现在不过是妄下定论。”傅问哑声道,似乎控制住不屈从内心的冲动点头答应便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说不会就不会!”江如野急了,说话也有些不讲道理起来,“我以后就是不会喜欢上别人!”

江如野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咬了咬唇,对着傅问认真道:“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我可以以道心立誓,若是我以后唔——”

傅问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皱着眉道:“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江如野立誓才立到一半,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在对方掌下唔唔两声,傅问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多少,不过还是放开了他。

江如野摇了摇两人交握的那只手,用上了毕生的软语哀求:“师尊对我也并非毫无感觉,真的不能和我在一起试试吗?”

江如野仰着头,哪怕他在同龄人里已经算高挑,但面对面看自己师尊的时候,脖颈还是会拉出一截修长紧绷的弧度。

那么漂亮,又那么脆弱,毫无保留地将咽喉袒露于他面前,一如捧到他面前的那鲜活又热烈的爱意。

傅问在这样的爱意里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几分诚惶诚恐。

他想,如果他们不是师徒,如果他爱上的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弟,甚至只要此刻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喜欢的人年纪再大一些……就好了。

傅问最终微垂下眼,道:“你现在还太小,若在一起对你不公平。”

“我不小!”江如野不乐意,立马反驳道,“我都快弱冠了。”

傅问看他一眼,江如野便沉默,嘀咕道:“过完今年生辰我就是了……”

“而且我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公平,我喜欢与师尊待在一起。”江如野一顿,又抬眼看傅问神色,小声说,“师尊也喜欢……那为什么不行?”

师徒关系天然就是不平等的,江如野现在表现得再放肆,但一见自己师尊生气,第一反应还是认错道歉。

只是连江如野本人都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傅问不知该如何与他说道个清楚明白,心里乱得很,往日任何情况下都能条分缕析的大脑已经被自己徒弟搅成了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