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83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苏照归旧事重提:“云兄,你想好如何告知萧兄你替死之事了么?在我任务成功后,你能复生,难道你不期盼与他兄弟团聚?”】

【云九成又奇异地沉默了很久,低道:“……我宁愿,他当我死了吧。”】

【苏照归不解,追问:“为何?”】

【云九成却指着苏照归营帐中正在燃烧的炭盆:“苏兄,如果那个火盆翻倒会如何?”】

【苏照归:“会……烧起来?”】

【云九成:“正是,火不该烧在不该烧的地方。”】

【苏照归听不懂这俨然意有所指的哑谜,对云九成的做派轻皱眉头,然而对方却不打算解释清楚,自发沉入安眠仓中去睡了。】

第75章 七四 其梅是因 清到十分寒满把,如……

七四

其梅是因

营中恢复短暂寂静。苏照归信步走出洞窟, 来到章绪将军孤坟之前。

寒风拂过枯草,呜咽如同忠魂低诉。他立于墓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 再次落向墓旁一座低矮草庐。

庐内有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阴冷气息在涌动。

草垫上残存的新痕清晰可见。借着清冷月光向角落更深处看去,一团小小的、蜷缩得几乎不成人形的黑影正瑟瑟发抖。正是那纠缠不休的诡异小童。

没有癫狂的扑抱, 没有扭曲的索求, 更没有咯咯的瘆人笑声。它蜷缩在枯草堆里,黑金双色异瞳失神地放大着,茫然地倒映着虚空, 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剧痛。惨白涂满粉的双颊深深凹陷,细小的身躯不停地抽搐着,发出一阵极其低微、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吸气与诡谲痴笑的碎语:

“苏哥哥……”

苏照归靠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

小童猛地抬起煞白的脸,黑金异瞳死死盯住了逆光站在草庐破门口的高大轮廓, 细碎的白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混合了极端痛苦与原始贪婪的尖锐嘶鸣:

“苏哥哥……好痛……我病了, 真的病了。”

它伸出枯瘦冰凉的小手, 指甲异常尖长,徒劳地虚空抓挠着:

“我要吃, 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只有这样才能好。”

它发出诡谲笑声, 随即因身体的抽搐戛然而止, 又转为剧烈的痛苦呻吟:

“可我吃……吃不到……” 那小脑袋用力撞在地上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它蜷缩得更紧, 像一只濒死受伤幼兽,仰着小脸,布满血丝的黑金瞳孔里,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纯粹病态渴望, 声音又似哀求又似绝望:

“苏哥哥,你能变成肉吗?给我……给我吃……”

“苏哥哥,我好痛。真的好痛。只有你——只有你的血肉——”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苏照归全身。这东西的邪异与病态已远超常人理解,不能留。苏照归一念既起,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屈指一弹,自孤峰军中取出的燧石和火种弹响,一点火星射向草庐中蜷缩的黑影。

火焰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枯草,爆起一簇耀眼的金光,将那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呵呵……呵呵呵……”

在那跳跃燃烧的烈焰中,诡异小童的身影竟未被焚毁。它非但没有挣扎惨叫,反而在熊熊火光中发出了阵阵更加刺耳的怪笑声。

苏照归脸色铁青,心头警兆狂鸣。连火都烧不化、伤不到?这邪物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猛然后掠,踏雪身法瞬间催至极限。身影如一道迅捷的离弦青影,头也不回地向着孤峰营那灯火通明的洞窟方向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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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军帐。篝火驱不散寒意,苏照归盘膝而坐,膝上横置着那面“窥星前尘镜”。镜身上流淌的古老符文幽光闪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冷却期结束。窥星前尘镜(正式版)激活。可用时限:30分钟。是否启动?目标锚定:原生世界,坐标:南宫濯。】

“……启动。”

指尖触及镜身冰凉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强大吸力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

再“睁眼”时,已非黑暗山巅。

意识悬浮于极高处。

极目俯瞰,皇城如棋盘铺展。视线倏然凝聚于一角——一座巨大的皇家日晷矗立。晷盘上深刻的刻度在阳光下投下蜿蜒的阴影,末端指向那冰冷的墨金篆文:

“盛平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

一股寒气猛地攥紧苏照归的心脏。盛平五年时他死遁逃离。在他辗转各世完成任务的时间里,在第二个副本时是盛平二十五年,而如今他的原生世界竟又悄然流逝了整整二十年光阴。这巨大的时间鸿沟带来的冲击,让他瞬间失神。

下移的视野掠过金瓦琉璃的殿宇,锁定一座壮丽却死寂沉沉的殿宇——清源殿。

雕龙画栋的轩窗透出明亮的烛光,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眼。殿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小巧的书案。每张案后,都端坐着一个头戴金冠的皇子,年纪约在十四五岁至二十岁之间,俱都背脊挺直,神色专注——或者说,压抑着某种拘谨和刻板的畏惧。

看着这数十张少年却尊贵的面孔,一个混杂着酸楚与冰冷笑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苏照归意识:

“呵……他倒真是享尽了天下富贵、后宫三千……连儿子都有了这么多?”

苏照归看到了立在殿前紫檀木镶金屏风前的那道身影。

玄黑龙纹常服,身形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挺拔骨架,却已明显笼罩上了一层岁月的佝偻。一头如霜似雪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蟠龙金冠之下,沟壑纵横,透出铁灰色的疲态。

南宫濯。

岁月是世间最无情的刻刀。

四十余年时光,已将这曾经暴戾狂狷、执掌生杀、视折辱他为快意的帝王,雕琢成了眼前这副步入老年的模样。

那张脸上,再难寻觅昔日那足以倾覆江山的狂傲与睥睨一切的森冷锐气,唯剩一种在权力巅峰孤独沉淀下来的深刻疲惫,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仿佛融入骨髓的阴郁苍冷。

他执着一卷古籍,缓缓踱步于小书案之间,目光沉沉扫过每一个皇子。大殿内一片肃然,只有琅琅书声与细微的走笔摩擦声。

苏照归的念头微动。

镜中的景象瞬间拉近,如同穿过了无形的屏障,落在了清源殿内一处被阴影笼罩的楠木柱旁。

两个穿着内侍黄门服饰的面白无须宫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本就光可鉴人的落地罩槅。一人微胖圆脸,面相慈善;另一人瘦削精明。

“张公公,”瘦削宫人声音压得如同气音,朝殿中忙碌的老年帝王方向努了努嘴,眼梢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陛下今日又在这清源殿耗着……精气神越不如昨了。”

那位被称作张公公的微胖内侍,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宫里宫外,能说得几句话的,也就剩这些殿下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群伏案用功的皇子们,压低声音,“……可惜这些,都不是陛下真正的皇子……”

不是皇子?’苏照归意识瞬间紧绷。那数十个金冠锦袍的少年身影在他眼前晃动,荒谬感席卷而来——原来这些看似尊贵的孩子并非他的骨肉?

“哦?”另一人显然资历稍浅或消息闭塞,露出惊讶之色。

“嘿,你刚调上来的,怕是没见识这里头的机窍。”张公公声音更低,“这些,都是各州府选送上来的‘贵子’罢咧。什么‘广陵郡王宗室侄孙’‘淮安镇国王府旁系嫡次子’,名头好听罢了。”

他凑近对方耳边,几乎只用唇语:

“说白了,全是各地藩王、镇军节度使、手握实权的州牧们自家宗室里选出、送来京城的‘质子’。拴个名头,拘着、教着,说是陛下的‘皇子’,实则是捏在手里的筹码。怕的就是那些封疆大吏生了异心,不敢妄动罢了。”

“原来是质子。” 苏照归心中的酸涩与嘲讽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茫然。若后宫未生养,那南宫濯的后宫……一个模糊的、令人震惊的可能性悄然浮现。

“嘶……”瘦削内侍倒抽一口凉气,眼里的震惊变为明悟,继而转为更深厚的同情。

“可怜呐……”张公公用拂尘轻轻掸着罩槅缝隙间的本就不存在的尘埃,目光也投向那苍老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自打那位……‘圣高皇后’崩逝后……”他含糊带过这个宫中禁忌,“陛下的后宫一直空着。”

后宫……一直空着?!

苏照归心头剧震,犹如被重锤狠狠撞击。

“您没见,早几年那会儿?”张公公见同伴尚在惊愕,继续低语,言语间染上深重忧惧,“多少言官清流,甚至军中将门勋贵,拼了命地死谏劝陛下立后纳妃。”

“结果,”张公公摇摇头,似想起什么可怕场面,打了个寒噤,“陛下雷霆手段……当年带头最凶的‘御史台冯铁骨’,听说被扫断了三根肋骨。其他几个,也无声无息贬的贬,黜的黜……后来?嘿,”他声音更轻,“后来可就真没人敢提这事儿了,提一次,那龙眼里的寒光就毒瘆瘆一寸,要吸人气血魂魄似的。宫里宫外,这事儿就成了不能碰的。”

“嘶……”瘦削内侍听得浑身发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冰冷的视线也落到了自己身上,“空着……这么多年?陛下他就……”

“唉……”张公公瞥了一眼远处那仿佛并未察觉这边动静的苍老身影,“都知道陛下心坎儿上……伤得狠了。只守着皇宫深处、冰玉阁高台上冻着的那位……”他声音几不可闻,如同叹息,“……再容不下一丁点旁人的地方了。”

“冰玉阁那位……” 瘦削内侍显然知晓那个神秘的禁忌之名,声音带着惊惧。

“嘘——小声!”张公公骤然色变,竖起一根手指,“那是陛下的眼珠子、心尖血……”

“后宫空虚”“无人敢议”“冰玉阁那位”——苏照归意识深处如同炸开一道惊雷,那南宫濯四十余年不近女色唯一执着的……

冰玉阁?只守着那具躯体?只容不下旁人?

那被冠以“圣高皇后”之名冰封的尸骸——他自己。

巨大到令他灵魂近乎凝滞的荒谬感席卷而来。

默然中,只余轻柔的擦拭声。

南宫濯仿佛根本未曾注意到角落里的细碎低语。他停在一个背诵磕绊的少年案前,并未呵斥。花白的眉毛纠结在一处,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眸子紧盯着紧张到发抖的质子。

“念。”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那小皇子浑身一凛,连忙结结巴巴背起来。是一首《墨梅》。

“老树千年雪,晴澜万斛香。清到十分寒满把,如知明月是前身……”

南宫濯突然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只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的手,青筋暴跳,如同铁爪要抠进血肉里去。

“嗬……”

一声极力压抑的、沉闷痛苦的抽气从皇帝喉咙里压抑着挤出。冷汗瞬间从他宽阔的额头沁出,沿着深刻如沟壑般的皱纹滚落。他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转为一片骇人的死灰。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竟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踉跄了一步才勉强倚靠住旁边一个巨大沉重的青铜饕餮香炉稳住。炉内的暖香袅袅升起,却半分温暖不了他周身散发的冰冷痛意。

整个清源殿骤然死寂。所有年轻殿下都惊骇地挺直背脊,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殿中侍奉宫女黄门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金砖上,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前瑟缩的蝼蚁。他们太熟悉这画面了——每每陛下心口骤痛发作,便是阖宫惊怖之时。

“咳……”

一声压抑剧痛的剧烈咳嗽猛地爆发出来,南宫濯身体随之佝偻得更加厉害,痛苦得额头青筋蠕动。那按住胸口的手痉挛着,指节扭曲发白。然而,就在这痛楚达到顶点、几乎要将这副龙躯撕裂的瞬间——

那满是皱纹、痛苦到抽搐扭曲的嘴角,竟极其怪异缓慢地向上扯动。那笑容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快慰。

苍老的皇帝剧烈喘息着,喉头剧烈滚动,如同破旧的风箱。几滴浑浊的泪水被这极致的痛楚挤压出眼角。

“嗬……好……好……好……” 声音嘶哑低微,“让朕……醒着……”

他佝偻着背脊,踉跄着,一步一摇晃地,竟不再理会身后跪倒一片的皇子和仆从,独自推开沉重的殿门,走进了殿外凛冽呼啸的风雪之中。

无一人敢跟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厚重的帷幕卷起一阵寒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苏照归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背影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