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王近南那尊大佛自然是请不来的,且最近谢绝一切访客。但他门下得意的大弟子刘承志,带了三四位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联袂而至。
“苏博士太破费了!”“醉蓬莱这景致当真了得!”“客气了苏师弟!”“海外归来,果然是青年才俊,气象非凡!”
寒暄恭维裹挟着酒气弥漫开来,杯盏初碰间,一派其乐融融的假象。苏照归坐在主位稍下方,眉目温润,言语谦逊得体,滴水不漏地表达着自己杜派师孤、根基飘零、寻求诸位王门师兄关照的投靠之意:“……初回故土,学识浅陋,还指望日后有寸进之绩,得与诸位师兄并肩而行。”
这表态和眼前血本的豪宴,无疑极合王派胃口。宾主间的气氛愈发轻快热络,仿佛苏照归早已是他们圈中之人。
章濯作为苏照归的助手兼研究生师弟,坐在稍后位置,也乖巧地敬酒招呼,目光不放过席间任何动作。
苏照归给他们介绍说,章濯不仅是苏照归科研上的左膀右臂,这种需要人情交际的场面,苏照归也常带着他。
酒过三巡,菜肴轮番更换几轮后,刘承志夹起一箸翡翠般的清炒嫩芽,随口叹道:“这菜真鲜!尤其配苏师弟这特供的茅台,当真是相得益彰!” 众人纷纷应和着杯中美酒的醇绵,夸赞不绝。
恰在这时,章濯那只有苏照归能听见的声音在后者的思维层里响起。
这是量子化之后的特殊联系,章濯可以给苏照归“脑波传话”。
[灰西装,刘左手边上第三个,姓李那个。他说“好酒”时眼睛看的是分酒器,嫌敬酒那会儿倒少了,不够他“品”呢。灌他!]
苏照归心头一凛,但表面上神色不动,端详了一下那位李师兄确实偏好的茅台,从容地举起自己手中分酒器,朗声笑道:“李师兄真是道中高人!难得您如此赏识这酒,师弟我再敬你三杯,多指教!”
说着起身亲自过去,稳稳当当地给那位李师兄面前的酒盅再次填至边缘欲溢。烈酒下去,李师兄面色开始酡红,嘴上却连呼“痛快!苏师弟爽利!是自己人!”
席间话题终究被有心人引向了避不开的吕海之事。刘承志摆手,严肃中透着无奈:“苏师弟不用多想,这事……说到底,是吕海自己的问题!别说我们老师压根不认识他!连我们都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他说的那些什么压榨,不都是学校里的硬指标?标准摆在那儿,谁也帮不了他。高评都是盲审,国家级的课题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讲实力说话的!他自个水平不够,这撒泼说得不好听点……按闹分配不是?要是他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评不到教授了,都要死要活威胁一通,还怎么得了?”
另一人接口,语重心长:“是啊苏师弟,学问路苦,天资勤奋缺一不可,切莫心存旁骛,什么捷径,博眼球啊——长久不了的!”
他们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
章濯那冷峭锋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那姓刘的嘴角下撇,眼角却在往上拉,这就是扯谎草稿都不打。虽然搞不清楚什么盲审道道……但摆明了叫那姓吕的不得翻身。”]
系统界面在苏照归视界边缘闪烁着:
【系统提示:结构性压迫机制判定激活。吕海式悲剧为既定运行逻辑下的必然牺牲品。】
学术的冠冕轰然塌陷,露出内里吃人的权术磨盘。苏照归指节泛白,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酥脆金黄的脆皮龙虾肉送入口中,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
坐在刘承志右手边、一直带着审视笑意打量苏照归的眼镜男子,借着微醺的醉意,忽然把玩着酒杯,看似随意地问:“看苏博士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不知……可成家了没有?要不要师兄给你介绍个知书达理的伴侣?学术之外,人生也……”
话未完全落地,一股冰冷煞气已在席间迸开。
一直频频帮苏照归充当挡酒工具人的章濯猛地抬头,那眼神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直直钉向那说话的“眼镜师兄”。他腾地站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带丝毫犹豫,一把抄起苏照归面前酒盅。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章濯的声音又冷又硬:“我师兄潜心学问精研大道,没那些风花雪月心思!这杯酒,我替他答谢您‘关怀’!”话音未落,杯中透明的液体已化做一道炽热急流,被他头一仰干净利落地尽数灌入喉中。
酒杯“哐啷”一声被重重顿在转盘上。
“师兄的事,自有我随时照应帮衬,不劳旁人多费心神!”
王派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愣怔,有人瞬间恍然大悟,随即脸上浮起暧昧难明、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承志也怔了一下,瞥了一眼章濯那张绷紧却俊美得过分的脸,随后目光投向苏照归——秀皙面庞虽略带窘迫,却并未否认。
刘承志嘴角渐渐拉出一缕了然于心的玩味弧度。“哦,好啊,好啊……”他笑声拖得长长,拿起筷子点了点章濯,“章师弟也是一表人才嘛,好,好好守着啊,莫让人给叼走了!”
满座压抑又兴奋的笑声顿时哄然而起。
宴终人散,霓虹在远处江畔流淌闪烁。夜风吹过,将杯盘间的酒肉之气与虚伪笑语远远带走。
-
章濯落后半步,跟着苏照归沿着河边步道缓行。刚才在席上绷紧的那股锐利气势已然冰消瓦解,只剩下满腹无处发泄的闷火。他声音绷得死紧,带着还未散尽的酒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那些人……那些人的眼睛……他们看你……那样子……”他牙关咬得咯咯直响,眼神阴沉,死死盯着前面苏照归清隽挺直的背影,“恨不能……全剜出来踩碎!”
苏照归停下脚步旋身。河面粼粼的光倒映在他清冷的眼底,却揉进一丝罕见的和煦。
“今晚多亏有你斡旋。”苏照归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丝松缓而真诚的弧度,落在章濯紧绷的脸上,“若是我一人对付那样一群类人玩意,恐怕……真要焦头烂额了。谢谢……濯兄。”
这一句隔了几世尘烟的“濯兄”,像最轻柔的羽毛拨开了淤积在章濯心头的焦躁与冰凌。他脸上凶狠的神情刹那僵住,随即被一种更加汹涌的热流冲散。
章濯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灼亮,踏前一步追问:“你……”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期待,“你刚才在里头,由着我把你视为……现在又叫我濯兄!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苏照归的目光清澈地映着章濯有些急切的面容,并未立即回答。他视线落在了两人之间——章濯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因激动而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递过来,那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固执。
苏照归轻轻挣了挣,意料之中纹丝不动。
苏照归抬眼望他:“现在还……不知道,但反正,不是师兄弟。”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之事。
章濯心头猛地一撞,攥住苏照归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仿佛握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章濯嗓子发干,执拗地盯住苏照归的眼睛,问得小心翼翼,“你愿意这样……有我陪着么?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或者你不喜欢我做什么……我绝不做……”
清冷河风拂过苏照归的额发,他凝视章濯那双燃着星火般的眸子,目光掠过对方紧攥着自己的手,微微侧过脸去。夜色悄然涂抹他耳根一抹不易觉察的暖色,声音放得很轻:
“任务为重。左右你现在……也离不得我。我只不喜欢……你说那些奇怪的话,不喜欢你不说一声就忽然……动手脚……”
章濯眼底骤然放出璀璨光彩,心中那团燥郁的火被更为汹涌滚烫的暖流熨平,流淌过全身每一条毛细血径。他太想说什么了,却被更大的力量克制住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苏照归继续挣动手腕,意图明显不过。章濯压抑下心中不舍,缓缓放开。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河边暖黄的路灯将他们靠得极近的影子拉长,无声地交叠在铺着细碎石子的河滨小径上。
第113章 一一二 其聚观昔 对他的崇高迷恋
一一二其聚观昔
夜色如墨, 十里河滩虫鸣啾啁。
苏照归推开门扉,厅内灯光昏黄温暖。章濯落在后面半步,轻轻带上门, 隔绝了外界的凉意与喧嚣。
这两天,苏照归住楼上主卧, 章濯住一楼客房。
“苏哥哥早些歇息。”章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很自然地走向一楼客房的门,回头提醒,“对了, 按苏哥哥之前提的布局,我们之后得谋划拜访郭派山头的事了。两边都得顾到。”
苏照归脚步一滞,停在楼梯中间。这句提醒着眼全局。苏照归想:章濯的记忆,怕是尽数回来了。
苏照归压下心头复杂滋生的藤蔓, 点头坦然认可:“建议很好,明天仔细商量吧。”
章濯闻言, 唇角微勾:“能帮到苏哥哥就好。”
他立在客房门口柔和的光线边缘, 看着苏照归继续上楼的背影,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语气试探又小心:
“对了, 苏哥哥, 那补充能量……什么时候它自己消耗完?我没感觉。”章濯微蹙着眉, 神色困惑, 带着一丝无辜。
苏照归微顿:“我会知道。”
章濯斟酌用词:“那要是半夜……我这边能量用光了, 稀里哗啦把你吵醒就不好了……”
苏照归挑眉看他。
章濯顿道:“要不然,睡前再……”仿佛怕被误解,他坦荡得近乎郑重:“当然,全看苏哥哥的意思!我绝不是那种想趁机占便宜的!”
苏照归在楼梯顶端的灯光下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光影为他勾勒出挺拔如修竹的轮廓。他眼神沉静无波,打量着楼下那张俊朗无匹、写满了诚恳的脸庞,试图在那层“正直”下探寻一丝狡黠。
片刻后,苏照归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
“可以。”苏照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那么现在,你站着不许动,我……碰你的时候,一点都不许动。”
章濯立刻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钉在原地,只有灼灼黑眸在暖黄光线下,愈发深亮地望着楼上之人。
苏照归一步步从楼梯走下,走到章濯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章濯微微放大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感受到对方刻意放缓的呼吸。
没有犹豫,苏照归倾身凑前,柔软的唇瓣轻轻印上章濯紧绷的唇。
不同于之前章濯强吻时的攻城略地和炽烈缠绵,这个吻无比轻浅、干净。仅停留在唇瓣轻柔相贴的层面,气息交融。
苏照归睁着眼,清冽的目光如同月光下的清溪,笔直地望进章濯眸底深处。章濯的眼瞳骤然收缩了一瞬,像是在巨大的诱惑与刻骨的执念间搏斗,浓密纤长的睫羽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仿佛一张即将拉满的硬弓,却死死恪守着那条“不许动”的禁令。他强忍着将人狠狠扣入怀中的原始冲动,任凭苏照归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唇畔,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
时间仿佛凝滞。唯有两人唇瓣间微凉的柔软触感,成为此刻世界的唯一真实。
几息之后,苏照归才微微退开,气息平稳依旧。“好了。”他淡淡道,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必要的礼节。
章濯这才仿若被解除了定身咒,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滚烫暗流,声音带上了一丝干哑,却依旧笑得温顺无辜,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讨好:“我表现得还行?”
苏照归对他此刻乖巧至极的表现颇为意外,审视的目光在他过分“正直”的脸上打了个转,终于轻点了下头:“嗯,满意。”
“苏哥哥晚安!”章濯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晚安。”
苏照归的身影消失在楼上主卧的门后。一楼的章濯并未立刻回房。他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唇,那上面还残留一丝属于苏照归的独特冷香。
一抹笑意在章濯俊美无俦的嘴角扬起。那双刚才还竭力克制得澄澈干净的黑眸瞬间变得浓稠如墨,闪烁着洞悉且势在必得的幽光。
-
夜深沉。
楼上主卧的薄被中,苏照归却毫无睡意。
方才那个太过“规矩”的吻,在心底悄然投下一粒石子,涟漪搅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辗转反侧间触感清晰浮现——章濯唇瓣的温热,自己落下的克制,以及对方肌肤下绷紧如铁、因恪守命令而微微颤抖的力量感……那份隐忍顺从,反而像是在平静湖面下涌动着一股更原始、更具冲击力的暗流。
悄然滋生了一点……意犹未尽。
若那时章濯强势反吻回来,像他之前无数次碎片化身所做的那般——
一个惊悚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苏照归脑海:
——难道自己竟然……会喜欢章濯那种带着强制滋味的感觉?
那带着压迫力量的拥抱……不容反抗的深吻……仿佛要将人灵魂都烙印上的占有姿态……
不!这念头让苏照归瞬间耳根发烫。他猛地闭紧了眼,不愿承认深埋着属于生理最本质的反应——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对章濯那半带强制、半是缠磨的霸道,竟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渴望。
越是排斥,那念头越是清晰。
烦躁和羞耻感挥之不去。
苏照归索性放弃睡眠,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他的身形在书斋内凝聚成型。这里是他灵魂的锚点,是纷乱尘世中的一方净土。
熟悉的书斋,散发墨香与纸卷气息。他的目光投向角落,象征着闾子秋(青莲)、刘霜洲(牡丹)、云九成(金菊)、徐仁(鸢尾紫藤)的四棵精神图腾花树,在主人意志的温养下,繁盛得枝叶舒展,莹光流转,充满了蓬勃生命力。
心头那份浮尘燥意被眼前的宁静悄然抚平大半。苏照归信步上前,指尖抚过玉骨扇扇柄。这把由太古幼龙爪骨化为的通行证,此刻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润的凉意。
“若是能看看他们就好了……”他望着树影婆娑的花树,思念穿越诸天的风霜,历经拯救的艰险与痛楚,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灵魂曾真切交汇过的伙伴,成了他心中此刻的挂牵。
心念微动,下意识地,他取出随身空间中的玉骨扇,对着四棵花树轻轻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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