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就在苏照归预备结束这个仓促的能量补充之吻时,章濯的手猛地擒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惊人。
章濯眼中只剩下一片炽烈的、近乎焚灭一切的熔金色烈焰,他五指深深嵌入苏照归颈后的发丝间,强硬地将他搂向自己,毫不犹豫地反吻回来。
如同在风暴中抓住了唯一浮木的溺水者,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人,连同那些折磨他的过往碎片一起,生吞活剥进自己的骨血。
苏照归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倾仰,脊背撞上冰凉的玻璃窗,后脑勺在玻璃的支撑框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点微痛却如同一个休止符。
章濯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如梦初醒,猛地拉开一点距离,眼中那片焚毁一切的烈焰迅速褪去,只余下惊恐万状的心悸。仿佛刚刚那凶狠掠夺的不是他自己。
他手指颤抖着,急切地抚上苏照归被玻璃框撞到的后脑勺,慌乱地揉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和心疼:“痛吗?撞着头了?……你痛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仿佛不止在问方才玻璃那一下,更像在透过时光的长河,质问记忆中那个被“自己”的邪念在精神空间中无数次伤害到遍体鳞伤的的苏照归。
苏照归微张着嘴喘息,唇瓣被蹂躏得嫣红微肿,方才章濯那带着绝望记忆的狂吻让他心有余悸。他敏锐地捕捉到章濯眼中未散尽的疯狂余烬和那一声带着痛悔的诘问,瞬间便明白了——他看见了,甚至想起了。那些被深渊邪念在他意识里种下的、关于折磨自己的幻想。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漫上心头。他推开章濯的手,勉强维持一丝冷静:“无事,莫大惊小怪。”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响起:【能源补给达临时阈值。回路稳定度提升至45%。停止警报。】
苏照归暗自松了口气,再抬眼时,正好看到河面最后几朵烟花黯然消散,巨大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似乎瞬间陷入某种过分清晰的安静,只余树影风声。
河畔树下那几个吻得忘情的年轻人似乎也因为烟火的结束而分开了些,空气里弥漫着满足又慵懒的气息。
章濯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呼吸起伏,眼中的灼热未曾完全熄灭。他看着苏照归唇上残留的印记——那是他刚才制造的,心跳如擂鼓。
“刚才……” 在周遭安静下来的背景下,章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控诉,“是你先亲上来的……这还算‘登徒子’吗?”他的目光依旧热烈地锁在苏照归脸上,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把人融化的渴望。
被这样炽烈而纯粹的目光包裹着解释,苏照归脸上微热,却不得不硬起心肠打断这份旖旎。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清冷平和,刻意驱散了所有缠绵气息,“但那是必需的。系统刚警报了,你的能量回路濒临界点。物理接触是最快的应急之法。方才之举,仅为救急。别无他意。”
章濯眼中的光芒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焰,骤然熄灭黯淡下来。他定定地看了苏照归几秒,感觉心中刚刚因那个主动之吻而盛放的盛大烟花,啪嗒一声碎裂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地冰冷的余烬。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明白了”的笑,却显得格外僵硬。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抓着苏照归的手,甚至刻意后挪了一点坐回自己那边,扭过头去看窗外黑暗下来的河面,只留下一个落寞的侧影。
苏照归看着章濯低垂沉默的后颈线条,心中复杂翻涌。前朝的账,今生的债,纠缠不清。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
“为了修复你的能量回路,”苏照归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之后或许还要像刚才那样,进行一些必要的……接触。”他看着章濯明显绷紧的背脊继续道,“当然,我会提前告知你的。”
章濯猛地回头,眼尾竟有些泛红。他盯着苏照归,眼神锐利,带着一丝负气的质问和压抑不住的渴望:“必要的……接触?”他舔了舔自己刚被吻过、又被他自己用力擦过的嘴唇,眼神挑衅,“那其他的呢?”他目光灼灼地扫过苏照归颈项以下。
苏照归心猛地一跳,被他过于直白坦荡的眼神和问话烫得脸上热意又起,断然否定:“别想。”
“那如果我快要死了呢?!”章濯几乎是立刻反问,声调提高了几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执拗、一丝深藏的试探,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酸楚。 “——为了供给所谓的什么能量,会把身子给我吗?”
就在刚才那个反吻之后,当唇齿间还残留着苏照归的温度和气息时,无数混乱的念头就在章濯脑中炸开。不只是深宫冰冷的过往,还有更多,那些模糊又鲜活、属于不同世界碎片里的“章君游”的零星画面——强硬的拥抱、带着侵略性的亲吻、充满占有欲的纠缠……那些滋味仿佛跨越时空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慰,让他本能地颤栗。可紧随其后的,是冰冷刺骨的清醒与苦涩。
他知道,那些身体被强迫打开的滋味再真实,再让人心旌摇曳,都不过是“章君游”——那些属于他却又让他嫉妒万分的“碎片”们——强取豪夺来的“战利品”。苏照归的顺从、甚至有时刻意的迎合,都只是为了完成那些“任务”而逢场作戏。
哪怕那也是“自己”的碎片,他也会嫉妒那时能轻易地触碰他、拥有他身体的暂时支配权;他更嘲讽自己,无论是南宫濯的邪念暴虐,还是那些散落的小世界里短暂强势的“章君游”,亦或是如今这困在能量不稳躯壳里的自己——终究都没能真正触及苏照归那颗深藏的心。这认知带来的自厌和酸涩几乎要将他淹没。
“为了供给能量,会把身子给我吗?”
这追问不仅是对答案的索求,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自毁式悲鸣,带着对过往所有“拥有”都不过是虚妄的控诉。
这句话刺中了苏照归最深的隐痛。悬崖上以身为盾挡下致命弩矢、冰玉阁中承受邪念侵蚀、冲出冰棺为他挡下宫变乱刃……他做过的哪一件,不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苏照归胸口剧烈起伏,章濯话音中未尽的“不自惜”带来了羞辱。一股积压的委屈和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苏照归猛地站起身,连椅子都带得晃了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章濯,眼神冰寒刺骨:
“会。或许会吧。”
苏照归眼中怒意燃烧,声音也带上了凌厉的锋芒,好心被踏碎、善意被扭曲的后果,他尝得还不够?
“我爱把身子给谁就给谁,而且如今你的小命也捏在我手里!哪怕是给你——你就得给我接着!”
章濯脸上的执拗和试探瞬间僵住。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从未觉得苏照归“随便”。那些被他强行压在混乱记忆之下的、关于这人为自己生死相搏的画面,此刻因苏照归的反诘猛地翻腾撕裂开来。
愧疚、恐慌、痛悔以及被误解的急躁瞬间淹没了他。属于南宫濯幼时在深宫被迫养成的生存技能,在此刻如同最牢固的护盾。他敏锐地捕捉到苏照归在怒火之下,对“章濯”这个身份存在的那一丝异乎寻常的容忍度甚至是心软。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哥哥。是我说错话了。”章濯迅速站了起来,像个做错事急于求得原谅的孩子,看似匆忙实则熟练地解释,“我只是害怕。我怕你又像以前那样只当我是个任务。我怕你要我的时候是因为不得不。我只想要你心里……在意我。一点点也好。”
他话中甚至带了撒娇般的尾音,故意把自己放得很低,像委屈至极,语声刻意的软:“是我混账!该打!你打我也行!别生我的气……”
他还试探般轻轻碰了碰苏照归的手,像一只可怜小狗讨好般蹭着。
苏照归满腔怒火被他这可怜兮兮、带着少年般依赖的道歉给摇得散了大半。尤其那句“怕你只当我是任务”“只想要你心里在意我”,像细小的钩子,精准地钩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弦。
“……罢了。”苏照归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胸口的郁气,紧绷的神色终于软化下来。他没推开章濯的手,顺势被他拉着重新坐下,带着点无奈,“也怪我心急,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会提前说清楚缘由。”
章濯立刻点头:“嗯。都听哥哥的。除了你应允,我绝不做别的。”
-
刚安抚好章濯,苏照归就感觉贴身带着的玉骨扇发出了异常的微光,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牵引力从中散发出来。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
漆黑嶙峋、龙鳞碎骨般的残骸之上,那枝孤绝绽放的白梅此刻散发着莹润如玉的清光。花瓣微微舒展,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苏照归的手指小心地碰到了其中一片花瓣。
嗡——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花台周围的空间荡开一圈涟漪。梅枝之下,那片狰狞的龙鳞残骸上,缓缓浮现出几行立体篆文:
【隐藏高维任务开启:击溃深渊魔念核心。】
【目标概述:溯源太古之殇。剥离并净化纠缠宿主苏照归的邪念本源残骸。此邪念残骸为所有‘小童’现象与南宫濯意识分裂污染之源。】
【特殊要求:需携带“章濯”参与行动。】
【任务风险等级:天阶(极度致命)】
苏照归心神剧震。深渊魔念核心。这任务是拔除所有根系的绝杀指令。
每次的“隐藏任务”都伴随着大量回报。但必须带章濯参与的前提,是能量回路需要修好。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自己还有“返本开新”的主任务,而它的进度……系统里也有了新的提示。
苏照归查看了一眼,立刻退回现实意识:“走吧,很晚了。明天我们得拜访一个人。”
第112章 一一一 其宴观阀 你愿意有我陪着么?
一一一 其宴观阀
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空气里浮动着初夏草木的清甜。苏照归第三次抬手,指尖划过章濯熨烫笔挺的白色衬衫领口,将那道本已一丝不苟的线条再捋了一道。他眉头微蹙, 目光带着审视扫过眼前的青年:“等下到了吕海老师那儿,你只管安静坐着, 多看, 多听,少开口。”
章濯听着嘱咐,颔首。他已经消化了与苏照归商量好的表面身份——苏照归的研究生师弟, 跟着这位师兄做课题已有几年。
并且,章濯还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事风格补充了更为细节的考虑,笑着补充:“——深知师兄行事自有章法。虽然自己性子跳脱,但这种需要察言观色的场合也不是头一回, 所以绝不多开口——”
苏照归嗔了他一眼:“真聪明,收着些。”
章濯眼神跟着苏照归的手指移动, 那细小的动作挠得人心里痒。
“苏哥哥这是担心我说错话?”章濯忽然凑近半寸, 压低的嗓音带一丝清晨醒转的微哑, 只有近在咫尺的苏照归能听见,“还是怕在外人面前, 我把一个个想打你主意的登徒子全收拾一遍?”
他眼尾往侧后方一瞟, 若有若无地讥诮道, “喏, 就路口穿蓝格子衬衫那个, 从咱们出门起一路跟来,盯你后脖颈,至少三回了。”
苏照归身体骤然绷紧:“别管那些,你自个规矩就够了。”
-
吕海的家在教工宿舍区深处, 阳光洒在爬满苔痕的老式筒子楼斑驳墙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书籍纸张的气息。门开了,现出吕海苍白的脸。额头和眼角包裹着一圈透出药味的洁净纱布,青灰的眼圈,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穿着洗得发旧的圆领汗衫,整个人透着一种大劫之后的萧索无力。
“吕老师,”苏照归声音放得温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一点外归故里的陌生感,递上手中包装精巧的水果篮,“晚辈苏照归,回国不久,冒昧打扰。按师承论,晚辈在国外的导师曾是杜哲安先生的学生,早年又和郭先生门下宋老师有点故交……”他流畅地念出一条系统虚构的、曲折如藤蔓般的师承谱系,“听闻您身体不适,晚辈特来探望。”
这错综复杂的道统脉络,吕海脸上掠过一丝茫然。杜哲安他自然知道,远在天边的学界名号;至于自己那位郭维来师祖……更是云海中缥缈的山头,他这棵被风吹落的小草,连那山脚的石头都没挨上过。
但最近来“拜访”的人确乎不少,理由他也明白。他嘴角牵动,挤出一个苦笑:“坐吧,苏……博士。”
狭小的客厅几乎被书堆霸占。苏照归和章濯在仅容转身的空间里艰难落座。
寒暄几句,苏照归的目光落在吕海额头的纱布上,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后怕:“回国才听说您的事,真是……唉!这些学术圈里的风波倾轧,外头实在隔膜,晚辈刚回来两眼一抹黑,吕老师能否点拨一二?也好让我这没根基的,心里有个防备。”
吕海凹陷的眼窝里,混浊的眼水晃动起来。
“圈子里?呵呵……三座山头罢了,苏博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仿佛还在承受无形的压力。
“王近南,”这个名字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根深枝茂,如日中天,门下徒子徒孙遍地,把持了期刊、课题、评奖、升迁的命脉路条……是高评委会常座主席。”
“我的‘师祖’郭维来……”吕海语调微嘲,“半退了,风光不再。门下山头各自为营,像我这样的,无名无姓无脸无面……别说师祖,连门内嫡传的边角都没挨着过。”他顿了顿,“你那师门杜哲安先生,海外逍遥派,山高水远,势力更伸不到这边。”
他抬头,目光穿透简陋的窗格,投向外面那片被楼宇切割的天空:“我这人啊,之前顶多在别人眼里沾点‘郭’气,就已经像是打了烙印的牲口。王派那些人……打杀起‘外人’来,那是半点不含糊啊!我那篇论文,评职称的专著……哪哪不够硬?为什么就压着不给一作?卡着名额不给过?”
声音激越起来,又陡然跌落:“死过一遭,倒醒了几分。”他那被纱布遮掩的憔悴面容上,挤出一抹惨淡但释然的光,“学校领导来过了……作用有限。” 他无力地摆摆手,“不过安家费……总算不急着追了。债,总能慢慢还清。命,就这一条。”
苏照归适时流露出“同仇敌忾”的忧色:“吕老师这话……真叫人背心发凉。晚辈要是以后发点小文章,想做点小研究,岂不是寸步难行?”
吕海看着他年轻俊朗、却忧心忡忡的脸,那点被现实碾碎的同理心似乎又凝聚了些许:“小苏啊,”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带着过来人的苍凉:
“除非有掀翻棋盘的力气,否则在这池子里游,身上没大鱼的记号,就是被吃的下场。你是杜老的徒孙,这层皮,要么想法子飞上天……要么,就选座靠山去拜吧,越快越好!”
苏照归:……
“王派或郭派,如日中天的那几位,都可以当成依附的藤蔓,他们自然替你撑伞挡灰,当然,让你去钻棘藤丛的事也少不了,就看你……能不能趟得过去,受得起这遭了。我呀,”吕海苦笑,“累了,倦了,这片泥潭,我是真懒得沾了。”
提示音在苏照归脑海深处响起。
【系统提示:“返本开新”进度已更新:70%】
【目标任务指引节点变更:拜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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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着河岸,远处霓虹映着近岸的水波。
苏照归靠在河岸石栏上,翻看着手机里王派和郭派的公开资料。
“苏哥哥,”章濯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明锐,“想请人办事,就得用足诚意。宴,得设。规格,要让人挑不出刺。菜,得亮出你的血本。什么名贵堆什么,什么稀罕上什么。”手指利落地在资料上一划而过,“别怕狠宰自己一刀,要的就是对方抹不开这个面!”
苏照归最终敲定了“醉蓬莱”顶层最奢华那间带全城江景的包房。他采纳了章濯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巨大的圆转盘餐桌中央盘踞着通体鲜红的长近一米的澳洲龙虾,甲壳锃亮,气势逼人,据介绍是刚空运来。
周围环绕的青边白瓷深盘里,是一盅盅冒着浓郁热气的佛跳墙,名贵食材几乎要溢出来。精致的雕花白瓷碗内,品相完美的鲍鱼羹汤浓稠诱人。桌沿金边骨碟里,码放的是沉甸甸、蟹膏金黄饱满的顶级大闸蟹,被红绳整齐捆着。墙角小几上,三瓶乳白色瓶身的茅台静静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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