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第75章 修仙(5)
旃极就这么赖上了寒临, 要一路跟着他去元州。
寒临如今一穷二白,自己身受重伤无钱医治,毛驴也生生饿瘦了一圈, 赶路的速度都没以前快了, 若不是他有伤在身不便行走,他是不舍得骑它的。
至于旃极的纠缠,他已经无所谓了。如今的境地,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越是靠近元州,周围越是荒凉,人迹罕至, 气温也逐渐上升,那本来就是立足于黄沙荒野中的奢靡城邦。
旃极每日都会用一丝灵力给寒临保命, 他也吝啬得很, 那一丝灵力只够寒临维持生命体征,伤口也始终维持原样,好不了也坏不了,日日拖着寒临的半条命。
又走了三五个月,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元州。
高大厚重的城墙将城池围困,身着甲胄的士兵守在城门外,腰间悬着长刀, 背上佩着弓箭, 城墙上有高高的哨塔,也有走来走去巡逻的士兵,那些士兵来往间,总会将目光落在下方, 如鹰隼一般的双眼依次扫视着下方即将进城的人。
四周黄沙漫天,烈日高悬, 阳光铺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将岩石、城墙、甲胄都照得熠熠生辉,璀璨而刺眼。
入城的寻常百姓并不多,很少有人不辞辛苦翻山越岭来到此地。
在门口排队的多是些外出寻找宝物的亡命徒,或许是元州太过广阔空旷,所以他们嗓门很大,几个人凑在一起高声嚷嚷着自己帮哪位老爷寻找什么宝物。
元州地域辽阔,广袤无垠的沙漠中藏着好几处绿洲,也有数不清的前朝遗迹,所以供养出很多刀尖舔血的寻宝者。
他们或许受雇于城中某位老爷,目标明确地去寻找某件宝物,或许单打独斗,到处摸索后将搜寻到的宝物带回城中卖个好价。
元州一直有传言,在沙漠的尽头有一片终年飘雪的山脉,在那里藏着数不清的宝藏。
因为这个传言,深入沙漠的人越来越多,死在沙漠的人也越来越多。
寒临和他的小毛驴挤在这么一群高大壮实的寻宝者中间,被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有些头晕,那些人穿着浅色及地的长袍,大大的兜帽戴在头上,脸上也蒙着一层布巾,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血液渗出的痕迹,将长袍染红一片。
这是元州常见的装扮,防晒防风沙,在烈日高悬的白日大家都这么穿,夜晚温度骤降,又得穿厚些保暖。
寒临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些人身上所穿的白袍,和那日在云来客栈杀人的女人是相似的。
他屏气敛息,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交谈声。
“老三,你这回出去找到宝石没有?听说你到了天坑那边?”
“是去了天坑,但是没找到宝石。唉……距离那场爆炸已经三年了,如今连宝石的影儿都寻不着,还差点被狼群咬死。想当初,那天坑里全是宝石,如今城中的老爷,许多都是靠那些宝石发家的。”
“没办法,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们去了仙境绿洲,那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只猎来一些去喝水的狼,好在狼皮和狼牙都是好东西,跛老爷在收……”
“仙境绿洲还在啊,我以为那几个绿洲都被黄沙埋了。”
“也就仙境绿洲还在,其余几个都被埋了。对了,你听说了吗?问道楼的白姑娘外出时遭遇不测,死了。”
“死了?那白姑娘剑术无双,怎的会突然死了?”
“我有个亲戚在问道楼当仆役,他说那晚除了白姑娘之外所有人都回去了,每个人都念叨着什么支援、宗门、返程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随后议事厅突然炸了一盏灯,那楼主当即吐了血晕死过去。之后就听说,白姑娘死了。”
“这……算了,咱们别说了,那白姑娘自三年前出现后就神神秘秘的……”
“唉,我还说这次出去能寻回一两颗宝石去问道楼换丹药,这样一来,我娘的病就能早些好了……”
“别做梦了,还是老老实实看大夫吃药吧。”
旃极慢悠悠地走在清珩身边,传音道:“师尊,他们口中的‘宝石’是否就是灵石?那毛球不是说此地是没有灵力的人间界吗,怎会有灵石?”
001在黑色莲台上摊成一张大饼,气不过地说:“我不是毛球,我是001。”
旃极没搭理它,只是等着清珩的答案。
清珩:“将天地分离,那是神仙手段。将世界一分为二,其难度不比分离天地低。这样的壮举,靠几个修士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们从未真正分离两界,不过是构建了一道屏障,修真界在屏障内,人间界在屏障外。”
清珩:“挖走人间界所有灵脉布于修真界之内,使其灵气充裕,修行便事半功倍,修士小有所成后每个人都开始主动吸纳灵气,如此,便将人间界的灵气悉数引了过去。”
旃极点头,问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来到人间界?”
清珩瞥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地问道:“他们提及了爆炸。爆炸后废墟中尽是宝石,你说,那是什么?”
旃极恍然大悟:“是灵脉。这里完全没有灵气的踪迹,他们定是用宝物布阵让灵气无法扩散,但灵脉中灵气日复一日地滋生,三年前,灵脉中的灵气积压许久便炸了,灵脉碎片便成了他们口中的‘宝石’。”
清珩点头。
旃极露出一个笑容,不怀好意地说:“师尊,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人间界也变成修真界,反过来抢他们的灵气,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自破屏障,到时候将那些人全杀了。修士间的争斗,最是有意思了。”
清珩:“闭嘴。他们分离两界也有益处,这里的统治者是皇帝,每座城都有城主,凡人之间的争斗或许激烈,但少了修士的参与,便也没有那么惨烈。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仙宫和仙盟,但终归是修士管事,凡人吃亏。”
“即便两界融合,依旧有人资质不行无法修炼,如此一来,这个世界就会和我们的世界一样。”
旃极挑眉,“也对。一人得长生,随后看着全家老死的感觉并不好,多少修士因此滋生心魔,为了复活家人铸成大错。”
而且,光是一条灵脉的爆炸根本无法引来这么多人。
三年前元州灵脉爆炸,城中便多了许多修士,他们在元州城来去自如,一副十分熟稔的模样,或许追踪他们的来历就可以找到他们的目的。
除此之外还有雪乡的覆灭,那是今年才发生的事,那些接到宗门任务的修士也是今年才出现的,他们和问道楼之间有关联吗?
清珩决定进城后抽时间去问道楼探查一番,至少要找出他们驻点在此的秘密。
入城的队伍排到寒临时,他已经被晒蔫了。
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毛驴身上,苍白的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本就破烂的衣服沾染了血迹和灰尘后越发狼狈,血液的腥味和汗味纠缠着,让周围人下意识避让。
那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番,“新来的?入城费一两银子。”
寒临握着那柄被黑布包着的剑,想试试能不能用它抵了入城费。
那守卫摆手,“不可,我们只收银子。”
旃极看着他的惨样,晃悠到清珩身边,“师尊,助我。”
清珩无言,取了两枚灵石扔给他。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便骂了声:“孽障。”
旃极抛了块儿灵石给守卫,“此物可否当作我们二人的入城费?”
那守卫连忙将亮晶晶的灵石藏进怀里,恭敬说道:“可以可以,这位老爷里面请。”
旃极一身红衣,裸露在外的皮肤莹白细腻,灰白长发和俊朗的脸让他格外引人注目。和寒临的落魄狼狈截然不同,他俊朗风流,红衣猎猎,和这漫天黄沙格外相配。
那枚灵石在一闪而过,寒临注意到了。
他艰难开口,嗓音沙哑地说:“你怎会有那种东西?”
旃极随口说道:“找师尊讨的。好在这里可以用灵石交易,不然你真得暴尸荒野了。既然如今有钱了,就进城找大夫治伤吧,先保住你这条小命再说。”
寒临点头,或许是太难受了,他没再开口说什么。
001:“旃极为什么不用灵力给寒临治伤?”
清珩:“他如今一抹残魂,本就积攒不下多少灵力,维持人形便已竭尽全力,分给寒临那点,是仅有的了。”
001:“那你为什么不帮寒临治伤?你灵力很多。”
清珩:“我为何要救他?我只答应完成你的任务,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001:“你说得也有道理。”
元州很大,城里人来人往,房屋都是用砖石建成,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和黄沙。
富人们穿着华贵的长袍斗篷行走在干净的街道上,素色的斗篷裹住了他们的身体和相貌,偶尔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着耀眼的金银饰品,很多富贵老爷身边会跟着几个女子,她们穿着窄窄的抹胸和轻薄的灯笼裤,露出或纤细或健壮的身体,再用一条彩色轻纱裹在身上遮挡风沙。
她们身上佩戴着金银宝石,脚腕上有铃铛,行走间铃声清脆。
蜜色肌肤在轻纱的遮掩下半隐半露,露出来的眉眼美艳勾人,在那样的眼睛里,算计和野心都变得格外美丽。
这里是元州。
富人用黄金酒樽品美酒,穷人只能趴在黄沙中舔舐湖水的元州。
贫穷和富裕的界限如此分明,富人踩着穷人的脊梁登上镶嵌着宝石的马车,高大的马匹仰头踱步,踩踏了穷人贴地的手掌。
那只手掌下意识蜷缩,最后麻溜地站起来向马车里的老爷讨赏,几枚铜板便能将他打发,谄媚和卑微是烙印在他灵魂上的印记,他靠着这样不堪的处境生活。
旃极是个男人,但不可否认他是个肤白胜雪的美人,红衣鲜艳,元州又恰好喜欢这样的鲜艳。
自他进城的那一刻起,便有很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了,那些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扫视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用自己毒辣的经验给新出现的货物定价。
寒临皱着眉,一只手拽着旃极的袖子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柄剑。
“你太显眼了,会惹祸的。”
旃极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但目光巡视了一番,觉得他身上脏兮兮的没有地方落手,便无所谓地抱着手,“无妨,我师尊在呢。即便我是个逆徒,但我师尊也不会允许他们动我一根毫毛。”
“你师尊在哪儿?”
“就在我身边,但是你看不见。我师尊行事低调,不爱被人盯着看,所以经常用隐身诀藏匿踪迹。”
寒临不信,白了他一眼,“最好是真的。”
旃极哼笑,“你拜我为师,说不定他会纡尊降贵现身看看你这徒孙。”
他本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寒临真应了,说:“好,待我痊愈,我就拜你为师。”
这样一来,旃极便日日盼着他早些好。
他将那枚灵石拿去问道楼换了一锭黄金,又在问道楼花费二两金换了两粒丹药给寒临服用。
那丹药品质极差,在旃极眼里是失败的废丹,但只有这样的废丹才能供未经修炼的凡人服用,里面微薄的灵力能够增强药效,却不会损坏凡人的身体。
两粒丹药下去,寒临好了大半,后面只需静养便可。
旃极租了一处破院子让他住着,每天好吃好喝照顾着,只盼望他早点痊愈拜师。
与此同时,他也为拜师仪式准备了很多东西,全新的桌案,图案复杂的红色桌旗,雕花香炉,甚至还找匠人给清珩做了一尊泥像,但是手头的银钱花得差不多了,只做了个半身的。
拜师那日,他郑重其事地将清珩拉到泥像后面,说:“师尊你在这待着,待会儿受礼。徒弟不孝,如今余留一缕残魂不能在师尊身旁尽孝,往后残魂散了,便让寒临替我侍候师尊。”
清珩皱眉,骂道:“胡言乱语,本尊怎会让你魂散。”
旃极倒是洒脱,一撩衣袍跪在清珩面前磕了个头,言语诚恳地说:“徒弟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也知道师尊为了我们三人耗费了何等心血,所以只求师尊顾全自己,若实在留不住,便不留了。”
清珩摇头。
若修道者都要有执念,那清珩的执念便是那些年没能救下徒弟的遗憾,这种遗憾甚至超越了成仙的欲望。
他的三个徒弟,都是由他亲手教导长大的,倾尽心血培养,方才长成震慑一方的人物。
可他不过闭关几年,出来后便全变了。
先是首徒在他闭关时身死魂灭,后来二徒弟在她闭关时被人迫害,在漫长的痛苦中选择自毁妖丹,最后是三徒弟为了成全他的愿望因果缠身,身陷囹圄,如今只剩个没有理智的傀儡。
他一定会救回三个徒弟。
赤轮当空,清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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