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不平整的院子中摆着桌案,鲜艳的桌旗上放了些便宜的贡品,一尊黄泥小像摆在正中间。
寒临听从旃极的安排对着黄泥小像磕了三个头,然后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黄泥小像上。
而清珩适时伸出手,接住了一滴血。
他先是从鲜血中捻出一丝金线,随后食指一勾,便勾来一条细细的黑线,将两条线绑在一起后,金线中缠绕着一丝黑气,黑线中金光流动。
如此一来,这师徒关系便缔结成功了。
最后,清珩摊开手,纹理模糊的掌心中出现了一个线条赤红的阵图,磅礴的灵气自阵图中迸出,如决堤浪潮般涌了出来,莲台上缠绕的黑气极其活跃地吞噬着溢出的灵气,确保灵气不会散出后便恢复了平静。
一本纸张泛黄,装订线毛躁的书本出现在清珩手中。
他以手指为笔,在全新的一页写下了“寒临”二字。
那刚刚连接的金线与黑线便成了墨,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书页上,铺成了一个名字。
写成之后书本隐去,寒临也正式成为旃极的徒弟,入了清珩的师徒谱。
寒临突然抬头看向那染血的黄泥小像,他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黄泥小像上的血液也没有出现任何的不寻常,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变化。
一直疲惫虚弱的身体好像健康了些,他有了些力气,那落在皮肤上的阳光也不会再让他觉得烧灼,头晕和四肢发软的症状都有明显的改善。
寒临握了握拳头,他皱着眉看向那黄泥小像,没有任何变化。如此一来,便只能将目光投向旃极。
“我好像好点了,拜师都会这样吗?”
旃极耸肩,笑得有些邪气:“不知,我拜师已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早已忘了当初是何景象。”
寒临看着他,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开始动手收拾院里的东西,桌案上那些食物都要好好收起来,他们如今没什么银子,更要省吃俭用。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踹开,几个壮硕的男子挤进了小小的院落,一进来就将旃极和寒临团团围住。
随后两个衣着富贵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没戴兜帽,只蒙了面巾,脖颈上和双手上戴着金灿灿的黄金饰品,耳朵上戴着彩色的宝石,一看就是城中作威作福的老爷。
其中一个男人年老些,肥胖壮硕,泛着油光的脸上留着络腮胡,双目泛着凶光,进门后目光便落在了旃极身上,没有片刻移开。
另一个年轻些,面皮有些白,一双眼睛又窄又小,像被刀割出来的一样,脸型窄长,双唇薄,一副奸诈相。
那“奸诈相”趾高气扬地指着旃极说:“给我拿下那个小贼。”
寒临跑到旃极面前挡着,瘦弱的身子刚到旃极胸口,但依旧如一头勇猛的小兽,朝着那群人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闯入我们的院子?”
“奸诈相”嗤笑一声,走到寒临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扔开,然后用两只手指捏着旃极的下巴说:“我们是来捉拿那个偷盗宝石的小贼的。”
“你们进城那日扔给守卫的宝石,是我家老爷上月失窃的。当时丢了整整一匣子,你们要么将宝石交出来,要么就卖身抵债!”
旃极扭头甩开他的手,然后到一旁将寒临扶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你说,我偷了你们的宝石,可有证据?”
“奸诈相”姿态傲慢地看着他,“证据?可笑!难不成我家老爷还要污蔑你不成。元州谁人不知,我家老爷最爱收集宝石,家中的宝石可以堆成山。”
旃极不怒反笑,“宝石堆成山?被我偷走的宝石也在其中吗?”
寒临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道:“你怎么还顺着他说啊,你又没有偷。”
“无妨,”旃极安抚着将他护到身后,轻声说道:“偷不偷都不重要了。”
话音落下,他果断出手。
瞬息间,“奸诈相”猛然倒地,震起一层灰尘。
手中的心脏是炙热的,鲜血淋漓,鲜艳的血在阳光泛着光,像是一颗璀璨又完美的宝石。
旃极闭上眼满足地吐出一口浊气,心脏在他手中跳动着,血液染红他苍白的手掌,又一路蜿蜒,滴滴答答地没入黄沙中,寂然无声。
“徒弟,他人口中之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毁了我们的门。”
旃极抛下那颗心脏逐步靠近那个肥硕的老爷,语气带着笑意,周身难以遮掩的邪气化作无形的风,席卷着地面,导致他每踏出一步地面的黄沙就会被震开一圈。
“今日我们先算那道门的账,至于你口中的‘偷窃’,下辈子再来找我算吧。”
肥硕的老爷连连后退,大喊着:“你、你们几个快上!抓住他,不、不,杀了他,杀了他!”
那几个高大的护卫围了过来,旃极挥手将其击退,随后双手结印,那些人脚下便出现了小型法阵将他们困在原地,那阵中阴风阵阵,惨叫和号哭接连响起,数不清的手从阵中伸出,抓着他们的脚就往下拽。
那么高大的人,不过几息就被拽进阵法中没了踪影。
眼下,独独留下那个肥硕的络腮胡老爷。
旃极抬手便要杀人,却被那络腮胡一柄匕首刺进了胸腔,还恶狠狠地搅弄了一番,随后匕首拔出,没有血液,没有伤口,只缠着几丝金色的灵力,那灵力浓郁凝集成了水,黏稠地滑过刀刃滴在沙漠中。
只见灵力落入的地方冒出一棵小苗,那小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迅速长成一棵一人高的小树。
枝干纤细,叶片莹莹,翡翠般的绿带着无限生机生长于此。
络腮胡手中的刀一下子落在地面上,他颤颤巍巍地指着旃极,双目圆瞪像是见了鬼一般,“你、你是妖物!我要去问道楼请人来捉妖。”
旃极如今能保有理智,能以人类的面貌示人靠的就是心脉处清珩给他提供的至纯灵气,如今一时大意竟被搅乱,他身形虚化了片刻,满身的伤痕露出一些刺目的红色,却很快隐去,只留下如水波般虚化的人影。
正因如此,那络腮胡才指着他骂妖物。
旃极笑意顿消,身上的戾气不再遮掩,他徒手抓着络腮胡的脖颈将人提起来,然后调动全身的力气使劲儿,那肥硕的络腮胡男人便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烟,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体内,为他稳固人形。
可即便如此,也补不回那点损失。
他走到清珩身边,颓然地坐在地面上,低语道:“师尊助我。”
清珩面色难看,训斥的话语已经到了唇边,却迟迟没有吐出,最后只叹道:“罢了。”
他伸手搭在旃极头顶,至纯灵气如水流般钻进旃极身体,顺着脉络的走向缓缓移至心脏的位置,最后乖顺地盘踞于那处,成为独属于旃极的金色心脏。
罢了,归根结底是他没教过这孩子隐忍。
他收徒时便是剑修一道魁首般的人物,锋芒毕露,桀骜不驯,世间道理皆在他手中那柄剑上,有他这个师父言传身教,他的徒弟自然不会隐忍蛰伏,反倒将他的狂妄和桀骜学了个九成。
他修行多年,早已锋芒尽敛,桀骜不再,打磨出一副和善的前辈模样,如他所见过的所有前辈一般,不管内里是何种芯子,外头都套着一层关爱后辈,体恤苍生的表象。
但旃极好像从未长大,他学会了师父的桀骜不驯,从此便永远都是那副模样。
好像这世间的另一个“清珩”,一个永远留在意气风发时的“清珩”。
这个“清珩”的存在是旃极对师尊的信赖和爱护,也是清珩对旃极的庇护和偏爱。
寒临看着旃极从一闪一闪的虚化人影逐渐凝实,又恢复了往日的混不吝,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盯着旃极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接近我有何目的?”
旃极翻了个白眼,大剌剌地坐在地面支起上半身,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势。
他说:“为了攒功德。我恶果加身,需要庞大的功德来换个善因,所以才找上你。你身负灭门之仇,一旦开始修行,那些前尘旧事都将化作因果加倍清算,我助你手刃仇敌,是大功德。”
“同时,为了防止你身上的因果成为难以逾越的祸患,你的仇敌在发现还有人存活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寒临呼吸一滞,有些颤抖地说:“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旃极:“并非,修士和修士之间也有区别。我和你的仇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修士,其余的,无一相关。”
寒临也不知信了没,只是继续问道:“你说因果是要我修行后才开始清算,那如果我永远不修行,是否这因果便不存在了?他们屠我满族,竟不沾因果,没有报应?”
旃极:“并不是不沾因果,而是沾染不多。若你死了,顶多算一个灭族的恶果,在犯事的那一日便有了结算,往后慢慢还就行了。但你若活着,这因果便会不断累积,最后会积攒多少,谁也不知。他们屠杀时结算一次,往后你因灭族之祸所惹下的祸端,他们也得承一份果。总之,因果二字复杂得很,我也未能研究透彻,一知半解也不错。”
院中多了一棵被灵力滋养的小树,小树周围一圈都充斥着纯净的灵力。
旃极在树下放了一个蒲团,让寒临在树下打坐修行,他则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给寒临念口诀。
“摈弃杂念,心宜气静;气宜相随,心神合一……”
清珩看了一会儿,便吩咐旃极:“我去那问道楼看看。”
旃极点头。
清珩走后一刻钟,旃极告诉寒临,“我出去买点防身的武器,你一个人待在家中不要乱跑,如果遇到危险就大喊师尊或师祖,我们听到就会回来救你。”
“好。”
问道楼位于元州最中心的位置,并不是一座简单的楼,而是一个小型建筑群。排列复杂的建筑看似杂乱,实则却是好几个阵法。
最外层是砖石砌成的围墙,围墙的形状是一个标准的圆,在四个方位开了四道门。分别是铁门、木门、水门、火门。
水门不能通行,虽是一道门的形状,却在上方装着一架小型水车,有水从高楼落在水车上,又被水车带动着泼洒整道门,清澈的水流最后的归宿是没入黄沙中。
是以,水门下方的黄沙总是湿润的,有许多年幼的孩童会趴在地上舔舐那些潮湿的沙子,也会趁着守门的修士不注意,悄悄抬头张嘴,接住从石板门上流淌下来的凉水。
那石板门经年累月被水流冲刷,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靠近后能闻到刺鼻的腥味。
火门则简单多了,石板门两侧立着两个比人还高的木架子,上方架着铁锅,铁锅里装着沙土堆着木炭,那木炭就一直燃着。
火焰在阳光下并不清晰,只有赤红的黑炭能看出火势有多大。
人间界灵气匮乏,他们便想出了这样的笨法子来做阵法。
以五行为基石,用修士的灵力供养整座问道楼,阵法套阵法,大阵法消耗后还会剩下一些灵力流转在其中的小阵法内,这样一来,灵力就一点也不会浪费,能够消耗极少的灵力同时催动好几个阵法。
清珩找了条没人的小巷现出真身,他不爱穿鞋,看似是赤着脚踩在黄沙上,实际却是浮空的,只是浮空的距离把握得刚刚好,所以肉眼看不出来。
不过这法子拙劣得很,毕竟他走过的黄沙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
走了六七步,他已完全变了个模样,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宗门弟子服,松散又风流,腰间的黑色宽边腰带上用黑线绣着连绵的山脉,身后背着黑色长剑,腰间挂着老旧的酒葫芦,黑发高高竖起,发冠是有金光流转的墨玉。
他这一脉的弟子服和他的性格一样,松散狂妄,胸前露出大片莹白的皮肤,袖子宽大,腰带也被酒葫芦拽得往下倾斜,周身上下没有一点剑修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装扮反倒衬得他俊美风流,艳色无双。
从他出现在人群中开始,落在身上的目光便越来越多,一直到问道楼门后,身后已经跟着不少人了。
多是些衣着富贵的老爷,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势在必得。
清珩皱眉,心下了然,看来在这元州,当众抢人或是编排些莫须有的罪名抢人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番,拦住了他:“你来问道楼所为何事?”
清珩本是双手揣在袖子里的,闻言便将手伸了出来,手指上勾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灵石。
他芥子空间中的灵石全是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纯净度和璀璨程度都甩出人间界现有的灵石一大截,所以那守卫虽然震惊,却不敢伸手拿过来看。
这样昂贵的东西,他是不敢碰的。
“本尊要见你们管事的人。”
一个守卫连忙应下,然后跑进去通传。
清珩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苍蝇,对另外的守卫说,“将他们赶走。”
那些守卫看他强势傲慢,不敢不从,连忙走过去将人全部撵走。
在元州,做主的并不是城主,而是问道楼。城主顶多管些杂事庶务,重要的决策和安排还是得听从问道楼的。
一刻钟后,问道楼的楼主亲自出来迎接清珩。
楼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清俊,文质彬彬,清珩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修为,练气期的低阶修士,在修真界做宗门杂役都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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