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所以,他踮脚去够宁妄的唇。
宁妄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气息拂过缪苒的唇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不着急,我们上楼。”
缪苒猛地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颤抖着抓住宁妄的衣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从口中出来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明显的颤意:“你怎么咬人……”
话还没说完,先下意识舔了舔被咬磨得有些发麻的下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宁妄的眼神瞬间又暗了几分,咽了口唾沫将他抱起来往楼上走。
“嗯,我的错。我是小黑,我咬人。”宁妄从善如流地认错,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缪苒靠在他胸膛上,伸手搭在他的心脏前方,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你的心跳得很快。你心悦我。”
夜风穿过竹楼的缝隙,送来清冷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宁妄身上蒸腾的暖意。
宁妄收紧手臂,将缪苒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低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两口,“嗯,我心悦你。”
一夜风声呼啸,拍得窗棂吱吱响。
夜半,宁妄起来关窗。他随意披着一件白衫,露出赤裸的胸膛和肩头上的牙印,齿痕齐整,咬得破了皮,微微红肿。
站到窗前,单薄的白衫被夜风撩起,带有几分缠绵的流连,白衣像缥缈的云雾,要载着尘世外的仙人回到尘世外。
他抬手关窗,转身欲走,就看见001坐在窗框上叉着腰控诉他:“你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宁妄一把捏住它往回走,姿态懒散,风流惬意,“既然有一道情劫的事实无法更改,那便选个称心合意的人,反正,我总得渡情劫,他也正好在……”
话音未落,他看见房门口站了个人,细瘦的手扶着青色的门框,那双手如此苍白,像一层乳白色的竹膜包裹着血肉,森白的骨骼是架子,撑起这具瘦弱的躯体。
他站在那儿,双眼无神,却定定地凝望着宁妄的方向。
名字都是有具体意义的,正如此刻,他凝望着,从未属于过他的宁妄。
不是他的宁妄,他也没有凝望。
他望不见。
此时,他们都知道,那些话都听见了。
他自己听见了,缪苒听见了,001听见了,被隔绝在外的夜风听见了。
好像也不是多么难听刻薄的话,但,不该出现在这个夜晚,这个爱欲爆发的夜晚。若是在别日,这些话会像细密的刺,慢慢扎进听者的耳朵里,顺着经络进入心脏里。可在今晚,这些话是削薄的竹片,锋利地划过听者的咽喉,徒留一条被割成两半的气管。
竹片进不了心脏,因为心脏被爱短暂地填满了。今夜,除了爱的余温,那里什么都没有。
001抱头尖叫,慌乱地挥舞着它五六七八九十根触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听见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以我丰富的经验,你肯定完蛋了,他肯定生气了!”
“我要走了,再见吧,变得很陌生的执行者大人。”
说完,它瞬间就消失了。
宁妄垂着眼,拢好衣襟,轻轻说了一句:“不会的,他不会生气的。”
这一句那么轻,随着风就离开了。
恰恰好,没飘进缪苒的耳朵里。
多遗憾,没飘进缪苒的耳朵里。
僵持的有点久了,缪苒收回扶在门框上的手,缩进衣袖里,捏着衣袖,对着宁妄露出个笑,“我脚很凉,你忙完了吗?”
“嗯。”
宁妄走过去揽着他,入手一片冰凉。他把人抱起来贴在怀中,试图将胸膛处的温度共享两人,但他的身体还是冷,好像怎么暖都无济于事。
第二日,宁妄和缪苒去县里采购。
先是去成衣店买了好些新衣裳,又定做了十条新棉被,铁锅、铜壶、浴桶、木盆、铜盆、背篓都定了全新的两套,一趟下来把缪苒绕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把整个县城都走遍了,该买的不该买的都买了个遍儿。
宁妄说:“这些东西做起来煞费功夫,提前定好,等到新房盖好后就能用上了。”
采购结束后第二日,宁妄就动身离开蒲阳郡了,去外头采买粮食和油盐。
宁妄离开的那天,章氏带着缪仪搬到竹楼里陪着缪苒。
缪仪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问题,一会儿问这是什么,一会儿问那是什么,缪苒总在耐心地解释。
安静的小楼变得热闹,放在库房里已经落灰的器具也被章氏拿出来清洗晾干,整齐地堆在大竹筐里,竹筐底部铺着一层木炭,木炭上垫着一层厚厚的茅草,然后再把那些器具放上去,这样能除湿防潮,最后盖上盖子收回库房里。
章氏还找出了许多帘子,堆叠好随意扔在箱子里,有的已经褪色了。
应该是按照季节和天气准备的帘子,用来挂在阳台外和竹楼间,又厚又薄,花纹也各不相同,一上手就知道是极好的料子。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五颜六色的帘子挂了满满一院子。
三人坐在檐下喝茶,听着竹楼里特有的,回荡徘徊的风声。
章氏突然说:“韫玉,你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想养一只狸奴,我当时担心狸奴娇蛮扰了你念书,便没有允。等新屋建成的那日,我送你一只狸奴好不好?”
缪苒:“娘,不必了。”
章氏眼里泛起泪光,假意咳嗽,歪着头拭去眼角的泪。
缪仪好奇地问:“大哥,为何不要啊?养一只吧,多好玩呀,以前巷子里有一只,总是跳到我们墙上,灵巧极了。”
缪苒说:“阿鲤喜欢的话就自己养一只吧,大哥养不了了。”
章氏:“胡说!什么养不了,你娘还在这儿呢,你什么都做得,什么都养得!孩子啊,别说这些话了,你在剜娘的心啊……”
“好好好,往后不说了,往后都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古代(17)
距离蒲阳郡千里之遥有一安陵郡, 此地土地肥沃,粮食上乘,每年往来此地的粮商络绎不绝, 将上好的安陵粮运往大昭各地。
宁妄租了一处小院, 买了一架马车,每日在不同的粮铺收粮,从稻米到白面,一袋一袋地往马车里搬,然后运回小院里收进空间。除此之外,棉花、布匹和糖盐都收购了不少, 如此往来几日,已购置了能够堆满整座小院的物资。
他在宝器阁寄卖了两样宝物, 换回成箱的金银, 那些金银拿出一些,又换成了堆成小山的粮食。
001跟在他身边摸不着头脑,站在粮袋上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粮食?如果不开铺子的话,这么多粮食你一辈子也吃不完,就算加上缪家人,也能吃几十年。可是你手里有银子, 你可以买新粮吃, 不用年年吃陈粮。”
宁妄将它弹开,并没有回话。
城里的粮铺都走遍了,他就往村里走,去村里收粮食和蔬菜。
庄稼人家中反倒没有余粮, 家家户户都是正好留下了一家人往后一年的粮食,这些粮食吃完就能收获新粮了, 至于其余的粮食,一是交了税,二是卖给了粮商。
年年如此,只有新粮刚出的时候,会有粮商来村里收粮食,若那时候不卖,就要自己想法子找牛车运到城里去卖,而且一定会被压价。
这些粮商都是人精,他们是对手也是盟友,而辛苦种地的庄稼汉则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奴隶。
每到一个村里,他就在村口坐着,等那些村民相互告知后带着蔬菜过来。
村口这个地方,在大部分村子里都是闲聊的场所。
即便天开始冷了,也依旧有不少人坐在村口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他们坐在村口观察着进出村子里的人,交头接耳地说着小话。
谁家去镇上买了一堆东西回来,一看就是今年攒了不少银钱,可以过个富裕的冬。谁家难得去一趟镇上却两手空空地回来,一看就是去镇上卖菜或卖绣品的,怕是拿不出多少银子过冬。
宁妄听着他们闲聊,出神地望着天边缥缈的云,明明没有风,却将那云朵吹散了,好像人间的炊烟升到了天上一般。
他叹了口气,拢紧衣襟,捏紧手中的钱袋。
也不知缪苒身体好些了没。
“……陈家婶子身子好了?那大夫果真厉害,陈家没白花银子。”
“陈婶子寡居三十年缩衣节食把那几个孩子拉扯大,如今老了染上那等怪病,花了数不清的银子,总算是最好了。都说年纪大了不该叫家中费银子治病,得把银子留给孩子吃用,可陈婶子劳碌一辈子了,如今花点银子是应该的。”
“唉,老嫂子过了半辈子节俭日子,不舍得吃喝,结果老了还要遭这些罪。”
“不过也是应该的,她养育那几个孩子有多苦我们都是看着的,如今那几个孩子为了她的怪病奔波劳累也不算什么,比不上她当年万分之一的苦啊。”
“那神医游走四方,说是一路往北去,现在怕是到了你娘家那个村子。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妇人……”
“不过,那神医当年来过我们村子,和他娘子一起。他娘子生得貌美,心也善,只是得了一种怪病……”
正是午后,天色不甚明亮,稍有些黯淡。
宁妄听了他们的交谈,没有犹豫地坐上马车朝北边去了。
他学过医术,技艺也精湛,在九洲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偶尔会给相熟的修士看诊炼药。自他丹炉中流出的丹药品质上乘,能卖出让人咋舌的高价。
可,修士和凡人是不同的。
凡人较之修士,更复杂更脆弱。
所以有的病症,还需要凡人的大夫来治。
顺着北方走了半日,宁妄到了一个新的村子,而神医就停留在这个村子里。
在村民的指引下,他来到了那间茅屋前。
破败的茅屋,比缪家一开始住得还差些,有个小小的院子,趁着天气不错,院子里摆了好些簸箕晒药材,两根竹竿在角落里支着,中间拴着粗麻绳,上面挂了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
院门上挂了个巴掌大的葫芦,上面贴着红纸写了个“药”字。
院门被推开,一个跛脚的老汉拎着药包从小院儿里出来,路过宁妄时,斜了他一眼,随后漠然地离开。
宁妄推开院门,略微提高了声音喊道:“请问此处可是神医住所?”
那屋里有个人走了出来,一身粗布麻衣,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一张俊朗却沧桑的脸,双眼暗淡,面色蜡黄,下巴上长着乱糟糟的胡茬子,发腻的头发裹了个发髻在头顶,插着一支蝴蝶银簪。
他观宁妄衣着富贵,气度不凡,便皱了眉,紧接着不耐地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不善地问道:“承蒙乡亲抬爱,得了个诨名儿,不过是一寻常的乡野大夫,不敢自称‘神医’。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问诊。我家人身患奇症,我特来求医。”
那人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马车,语气更是不悦,“公子见谅,在下没本事隔空问诊。若是要求医,至少要将病患带来。”
宁妄说:“还请先生听一听他的病症……”
宁妄说到一半,那大夫就抬手制止了他。
“公子不必再说了,”他身形有些佝偻,转身向屋里走去,“此病我治不了。实不相瞒,亡妻便是因此病离世的,我游历四方,寻遍了名医,都说治不了。不仅治不了,反倒让我娘子听了太多早逝的例子,心中愁苦,早早就去了。”
“娘子去世后,我散尽家财,游历四方为人看诊,只当行善积德为娘子攒些福报。夫妻本是一体,自当同甘共苦,她这一生尝的苦楚,我还未尝遍。今日我多苦一分,她转世后便享福一分。”
宁妄立在原地,院中晾晒的药材散发出微苦的气息,沉重得压人肺腑,让人喘不过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骤然涌上的滞涩感。
神医发髻上那支格格不入的蝴蝶银簪像某种隐秘的暗示,暗示他和神医相似的结局。可他不愿,他不愿让缪苒变成一只不会振翅的蝴蝶,不愿孤独地活着,用一个残忍的称呼取代那个如此鲜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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