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虐文主角送幸福 第114章

作者:闲吱吱 标签: 系统 甜文 救赎 单元文 穿越重生

房屋依山而建,有简单的小屋,也有藏于山林间的繁华宫殿,掌门以前收过不少弟子,他们都在泠水峰建造了自己的房屋,不过有的弟子长大后外出建了洞府,很少回来。

山巅是一片广阔的灵药田,掌门的居所是田地间的一间茅屋,门口还守着一只大黄狗。

茅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蒲团和一颗留影珠。

掌门盘腿坐在蒲团上,那双浑浊的眼慈爱地看着清珩,用记忆中幼时那样温和的语气说道:“小九,忘了是好事,忘了是好事啊。”

“当初你们执意不改,那雷劫险些将你们劈碎,后来雷劫不停,天地灵气异变,已是犯了众怒,若不是你当机立断以飞升断情缘,如今你们焉有命在?”

“即便天道能网开一面,那导致天地灵气异变的罪责你们逃不掉,一旦成为九洲公敌,你和归楹的结局不会比现在好。九洲各方势力一旦集结,你和归楹都得脱层皮,若是累及天外天,更是难以收场。”

“当初你飞升后开辟芥子空间,一方小世界,万物生长不受限,能够诞生精怪,还定下规则,一旦精怪化形就会被踢出去,随机降落任何时空。你藏匿归楹一缕精魄于本命剑中,让他在芥子空间内休养生息,再化精怪脱身,这才保全他的性命于一时。”

“如今峻岭之巅的枯树长出新枝,只需三百年就能长成巨树,届时,归楹的精魄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会被收回,他会是一棵全新的树,一个彻底忘却前尘的树灵,也会长出新的‘心脏’,唯有如此,你们这段尘缘才能彻底斩断,这些你是知道的,你也同意了。”

“可,我还记得当年……记得你说‘形势逼人,不得不从’,记得归楹说‘身不由己,唯余长恨’。你们不甘心,师伯都清楚,所以你一旦找来我便不敢拦你,怕今日拦住了,往后你因为悔恨犯下更大的错,一些师伯不敢想的大错。”

掌门皱巴巴的手拿起留影珠递给清珩,“看看吧。有你,也有归楹。”

清珩一接过留影珠,那风烛残年的老人便闭上眼睛化作齑粉,那些灰白的粉末飞扬着穿过茅屋的窄门,洒落在阳光笼罩的药田中。

沉闷悠长的钟声响彻云里舟,将掌门辞世的消息传到每一个弟子耳中。

“师伯!”

“师伯!”

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掌门的弟子鱼跃般来到泠石峰,有的哭喊着,有的沉默着,有的红着眼眶……

清珩手中拿着留影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想说的话哽在喉头,如一颗硕大的石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还有许多话没说。

他想和师伯说自己有办法给三个徒弟重塑肉身了,他想说旃极收了个天赋极好的弟子,云里舟定会再辉煌千年,他想说,他又遇到归楹了。

他还未问过师伯近况,未和他说上几句好话。

现在,想说也没用了,师伯再也听不见。

掌门的弟子对清珩说:“仙尊,我师尊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一百年前便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只能闭关修炼,寻找续命之法,一直拖到两年前,他说撑不住了,方才出关交代后事。前些日子他还说,怕是见不到仙尊了,哪曾想,仙尊竟在这个节骨眼儿回来了,也算是全了师尊的念想。”

清珩皱眉,堵住喉头的“石子”化作一声叹息离开,他问道:“为何不传信给我?”

“师尊说,不回来也好,回来后见了峻岭怕是要伤心”

他说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师尊留下的心头血,可以解除禁制。师尊总说,希望仙尊能想到万全之策得偿所愿,若是没有那万全之策,便奢求仙尊能再次壮士断腕。”

清珩再一次看着长辈在自己眼前离世,他在药田中伫立许久,久到手中的瓷瓶都捂热了。

师伯对他煞费苦心。如今留影珠在手,解除禁制的心头血也拿到了,看似是想让他找回记忆,但却处处提醒,字字尖锐,说着“可以”,实则是“不可以”。

天色变暗,药材在风中微微摇晃,湿漉漉的云环绕着云里舟,潮湿的、阴冷的。

清珩来到了峻岭山下,那两位长老还在,这次他们并未言语,爽快地放行,只是在清珩进山时说道:“仙尊若是再铸成大错,已无人为你殚精竭虑,还望三思。”

“嗯。”

他一步步往山巅去,赤脚踩在峻岭黑色的沉水石上,长发乱舞,青衣猎猎,就像多年前他受罚上山时一样。

物是人非。

和师伯说的一样,被雷劈得漆黑的木桩上长出了新枝。

待枝叶繁茂,树冠蔽天之时,归楹就会获得新生,他会失去所有记忆,以新生的姿态伫立在这里,再次成为天道的眼睛。

到了那时,即便清珩手里有存储这归楹记忆的心脏,也无济于事。

新生的树有属于自己的心脏,废弃的心脏他没法融合,里面的记忆便全部作罢,只是清珩一个人的念想。

他该如何选择?

让往事继续尘封三百年,而后尽数化作泡影。还是拨开尘埃,亲眼去看那些爱和恨,痴和怨。

要是看了,他还能舍下吗?

当再次面临艰难地抉择,他还能壮士断腕吗?

清珩的答案是,未必。

他如今已是半仙,又有了001那样不凡的机缘,自是会比曾经自负些,但凡心里有一丝不舍,他都不会甘愿放手。

师伯的话萦绕在耳,清珩坐在原地,痴痴地望着新枝抽条。

第108章 修仙(38)

清珩取出那颗留影珠握在手中看了良久, 最终还是选择往里面注入灵力将其开启,他想要知道。

暂且无关情爱,他只是想要看见自己作为“堂溪涧”的人生。他渡劫后曾见过佛子一次, 那是他世间唯一的好友, 佛子说“你与原先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截然不同。

留影珠铺开一面水镜,清珩在水镜中看到了青莲山。

用来蒙蔽天道的藏匿阵法占据了半座青莲山,阵眼处盘坐着近百位长老,都是云里舟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堂溪涧静心打坐,周身的灵力呈漩涡状不断往外扩散, 浓郁的木系灵力变成飓风席卷着青莲山的一草一木,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涨, 树木长出新枝和嫩叶。

青莲山与峻岭遥遥相对, 那边被乌云笼罩着,粗壮的雷电一刻不停歇地落在山巅,将黑色的山峰劈得无比耀眼,剧烈的白光下,能隐约看见一棵树的影子,一棵失去树冠的巨树。

峻岭也能看见青莲山,看见那阵法中压抑不住的灵气。

掌门从峻岭御剑而来, 穿过阵法的屏障落在清珩面前。

他手里捧着一半尚在跳动的, 围绕着根系的浅绿色心脏,浓郁的灵力化作莹莹绿光一层层荡了出来,接触到由灵力组成的飓风后,心脏跳动地频率更快了, 像是在和久违的爱人问好。

“小九,归楹剖了半颗心出来, 想让你不要忘记。他说留给你做个念想,若你飞升后还念着他,定会想法子来看他,助他脱困。”

“他说,这世间没有你做不成的事。”

掌门叹了口气,那双锐利的眼里是对小辈无尽的担忧,“这灵力压不住了,阵法也无法坚持太长时间,你必须做出选择。”

堂溪涧睁眼,接过那半颗心脏贴在自己的胸膛,他垂着眼,勾起一抹苦笑,“选择?摆在我面前的,有选择吗?在你们的干涉下,我有得选吗?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答案,唯一的答案。”

“够了!”

旁边的长老怒喝一声,大声训斥道:“何谓‘唯一的答案’?那是唯一的活路!是堂溪氏、云里舟和天外天合谋为你争取的生路,是我云里舟掌门和近百位长老为你苦苦支撑的活路!你为一己私欲害得九洲遭遇浩劫,害得修士受难,百姓受苦,你的罪孽罄竹难书,竟如此不知悔改!”

他的话一呼百应,多得是随声附和的长老。

“堂溪涧!宗门培养你数百年,不是为了让你如此糊涂!置宗门于不顾,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修得什么道!”

“若不是佛子及时出面,九洲会在你们的波及下生灵涂炭!”

“你辜负了宗门数百年的培养,竟还满心怨怼!”

堂溪涧紧紧捂住那半颗心,看向那些长老的眼神竟没有半分感激,只有难以遮掩的愤怒,他笑容嘲讽,语气轻蔑,“当初我要用堂溪氏秘法助归楹转生,只需他一缕精魄便可,我自用血肉骨骼为他铸肉身,两人共享一条命。族长同意了,先祖同意了,归楹也同意了,是你们百般阻拦,在我身上下了禁咒毁我大计!”

“阻拦我的是你们,如今道貌岸然指责我的还是你们!说什么天下苍生、天地连接,不过是为了云里舟的荣光。你们看我飞升有望,不愿让我自毁修为助他转生,所以他怨我……他怨我骗他,亲口允诺的自由化作空谈,他终究逃不过被困山巅的命运……”

“若不是你们出手阻拦,他早已得了自由。你们指责我为了一己私欲害得九洲浩劫将至,可最初,归楹只是想要自由,我也只是想要给他自由,是你们的贪欲,造就了如今的灾祸。”

掌门在诸位长老和堂溪涧之间周旋已久,哪一边都劝不住,哪一边都没讨到好。

他将手搭在堂溪涧的肩头,苦口婆心地劝道:“小九,渡劫吧,归楹已是强弩之末,你若再不渡劫,天雷将他本体击碎,你藏下的那一缕精魄也留不住。你们二人之间,总得有人先做出选择,归楹爱你怨你,一心盼着自由,他不会低头的,只能你先低头。”

他遥遥望着峻岭上的那棵树,忍下了眼中的热意,心有不甘地说:“形势逼人,不得不从。”

他一旦渡劫,不管是死是活,那天雷都会停止,归楹才能活下去。

渡劫,他只有三分胜算。

并且一旦成了仙,他便不再是“堂溪涧”,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仙人,居于云端之上,无情无爱,杀伐果决。这样的人,堂溪涧不敢让他留着归楹的心脏,若他看了记忆,对归楹的存在心存芥蒂,想要痛下杀手……

不行!

堂溪涧将归楹的心脏装进箱子,用心头血布下禁制彻底封存,随后又刻录了一个阵盘。他将箱子和阵盘同时交给掌门,同他说:“晚辈有一事要托付给师伯。”

“你且说,我定当全力以赴。”

“烦请师伯将这箱子放在泠石峰的屋子里,再用这阵盘封住屋子,不管我是死是活,都别让旁人进入泠石峰。箱子上的禁制唯有我的心头血可解,归楹那儿存了一些,他若是想取走心脏,劳烦师伯助他。”

掌门皱眉,“你不要了?”

堂溪涧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说道:“若我死了还好,自是不必担忧。可若我飞升了,我不信他。”

在他心里,归楹最是重要,他爱之护之,甚至不会相信飞升后的自己。

归楹被困在峻岭之巅数千年,他偏执、疯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他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可堂溪涧爱他,爱他一切的不好,也能看见他那一分的好。

可那个未知的仙人呢?他会爱归楹的不好吗?

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愿让仙人记起归楹。

而且,一旦仙人记起来,续上了这段情缘,归楹还得被天雷劈。

天道未必会为难仙人,却不会放过如此叛逆的归楹。天道劈散他的精魄与本体,再生只需几百年,几百年后他便是全新的眼。

归楹撑不住了。

他叫归楹,顺从于天道的,立于天地间的柱子,归楹。

掌门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将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目光深沉地说:“小九,不要怪师伯,师伯没得选择。在师伯心里,你和云里舟同样重要,可、可师伯没用,仅凭一人之力无法反抗所有长老……”

“师伯,”堂溪涧打断了他,冷冷地说道,“无妨,我都知道。撤阵吧,我要渡劫。”

掌门干脆转身,对着众长老说,“撤阵远离,躲避雷劫。”

阵法撤去,所有人飞速远离。

此时,一道人影逆着人流来到堂溪涧身边,他站在汹涌的雷云下,手握赤红长刀,坚定地说道:“弟子会助师尊得偿所愿,还请师尊将本命剑交予我。”

雷云翻滚,雷劫降至,堂溪涧来不及细问,便将本命剑“春枝”交给了他。

那人将将离开雷劫的范围,天雷便强势落下,一道接着一道,片刻不停歇。

这是飞升雷劫,只能依靠自身能力渡劫,不可用法宝,也不可有人相助,否则雷劫会加倍。

整整十日,足足八十一道天雷,青莲山一片狼藉。堂溪涧躺在地上费力地呼吸,他因重伤而动弹不得,身上盖着厚厚一层尘土,仿佛死了一般。

天边有一道白光往下蔓延,铺着七彩霞光落在他的面前,两只金色神鸟顺着霞光从天而降,停在他的身边。

一只用尖尖的喙叼起他放在另一只背上,随后两只神鸟便振翅而飞,沿着霞光不断往上。

神鸟振翅高飞,堂溪涧躺在它的背上,浑身沐浴着温暖的霞光,伤势在愈合,他听到了渺渺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