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何时回来?上回的故事还未说完,再不回来我便忘光了。]
[今日是收徒大典,你不在,我没去看热闹。]
[有长老在旁边的山峰渡劫,山都被劈碎了,一看就是欠着因果债,天道不让他离开。你别怕,等你渡劫的时候我帮你挡,不让天雷劈你。]
[堂溪涧,最近烬水很是汹涌,掌门要派人前去查看,你若是在十日内赶回来还能赶上。]
[你上回说云里舟到不渡川的传送阵要三十枚上品灵石,我已经攒够了!还多出两枚,可以赠你。]
[我已两百年未能离开云里舟了,日子好难捱。你这次回来要多陪陪我,把你在外头的经历一一说给我听。]
[堂溪涧,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如你一般自由。]
清珩擦去信件上的灰尘,一封一封叠好收进信封里。
信件简陋,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就连时间也未曾写明。
但信纸新旧不一,字迹从青涩到工整,又从工整到潦草,应该间隔着许多年。
每次他回家,归楹都会给他写信。
信纸上寥寥几笔,又问归期,又说天气,偏偏不说思念和爱意。
这些信件的时间已无从得知,所以他不知道这属于哪个阶段。是他们相识的阶段,还是他们相爱的阶段。
他只知道自己像个阴暗的窥视者,藏在名为遗忘的阴影里,暗中窥探那些属于“堂溪涧”和“归楹”的故事,从零零散散的信息中揣摩他们的情谊,感受他们的爱意。
他只拿到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信件,便觉得心脏里开始发痒,那密密麻麻的痒意折磨着他,让他去挖掘更多,窥探更多。
面对那些询问的信件,身处不渡川的堂溪涧给出了怎样的回信?他在信中写了什么?是否会附上一片不渡川的竹叶?
他想知道,在归楹一次又一次地催促里,有没有哪怕一次,堂溪涧立刻回去了。
那些明明是他的经历,可如今他忘了,遗忘是不得已,也是原罪。
这样的罪让他在自己的往事里变成了旁观者,变成了窥探者,变成充斥着嫉妒和不满的局外人。
天道用雷劫将清珩和堂溪涧切割,让清珩成了无欲无求的仙人,让堂溪涧留在记忆里守着所有的爱恨。
让一个人分裂,成了仙和人。
夜里,清珩找到堂溪氏的族长,打开了宝库。
这是属于堂溪氏的宝库,一共三间石室,中间那间供奉着堂溪氏历任的族人牌位,在牌位后面,是他们的本命剑和常用法器。
左侧是族内至宝,灵石、法器、丹药之类。
右侧是族内秘辛,但凡有名有姓的族人都有一本属于自己的册子,册子上记录着该族人的生平和人脉。看起来是上不得台面的编排,实则字字属实,详细记录以供后人查阅,能够在家族危难之际找到破局之法。
毕竟有些隐秘的关系,隐晦的生机,都藏着那一本本小册子里。
族长用令牌打开石室的机关,从排列整齐的小册子中拿出一本递给清珩。
“仙尊请看,这便是您的册子。”
第107章 修仙(37)
【堂溪氏第七代第九子堂溪涧】
清珩翻到最末页, 那一页写着他成功渡劫飞升,又因外力沾染因果逗留此界,未能成功飞升仙界, 他的生平只记录到那次雷劫。
他不断往前翻, 终于在册子中看到了归楹存在的痕迹。
【云里舟禁地峻岭生长着一棵巨树,此树天生天养,拥有连接天地之力,谓天道之眼。
堂溪涧受罚,禁足于峻岭之巅,日日在树下练剑, 惊动了树灵,树灵醒后化形与其结交。年复一年, 堂溪涧与树灵互生情愫, 便捻了树灵精魄与自己的魂丝相纠缠,录于至宝“名册”中。一年后,一人一树在云里舟设结契大典,本意告之天地,立下誓言。
大典未成。天降金色雷劫劈断纠缠的魂丝,誓言破除,天道不允。
此后, 峻岭雷劫不止, 日复一日劈着树灵本体,试图摧毁其记忆,劈散人间的孽债。
堂溪涧道心受损,修为大退, 困于峻岭之上同受雷劫,每日承受剜心噬骨, 万蚁啃咬之痛,不斩情缘不得终。
雷劫一刻不曾停歇,九洲受其波及,灵气异常。或灵气贫瘠无法修炼,或灵气满溢万物成精,九洲乱世初现。
僵持百年,云里舟、不渡川、天外天三股势力合力将堂溪涧从峻岭救出,而后云里舟掌门与天外天佛子联手布下禁制,将堂溪涧困于青莲山,布下大阵藏匿其踪迹,暂时蒙蔽天道。
至此,峻岭雷劫方才有所削减,九洲灵气也逐步恢复正常。
但树灵依旧日夜被雷劫折磨,本体破碎、魂魄残缺、记忆磨平。堂溪涧也日日忍受着剜心蚀骨、万蚁啃咬之痛。
在这期间,堂溪涧昼夜苦修,终于在百年后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只要解开禁制,他便能渡飞升雷劫,不管他渡劫成功与否,树灵都将结束漫长的折磨,继续成为他的天道之眼。
树灵再三哀求,堂溪涧依旧决定要渡劫。
他渡劫成功,斩断尘缘。树灵断了情缘,痛苦虽然终结,但依旧不得自由,和曾经的几百年一样,扎根于峻岭之巅,半步不得离开。
不知何年何月,树灵引天火自焚,那场火不知烧了多久,烧尽地面上的树木,只剩深埋地底的根系,树灵也不知所踪。】
清珩合上册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族长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见他纹丝不动,便不敢贸然开口,只能陪他一同站着。
“咳咳。”
不知站了多久,清珩突然咳嗽两声,他将手中的册子归还族长,嗓音干哑地说:“放回去吧。”
“是。”
族长将册子放回,随后跟在清珩身后离开宝库,再次听见水流声时,他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他偷偷打量仙尊冷冽的脸,心里不断想着这是自家老祖宗,就算说了不合适的话也不会要了自己的小命,所以他再次开口说道:“仙尊,我幼时听过一个消息,都说当年树灵为了在雷劫下保住自己的记忆,也为了让仙尊飞升后不要忘却所有,曾剖出一颗心交给仙尊,让仙尊回去找他。”
“……他们都说,树灵引天火自焚,是因为仙尊始终没去找他。”
他说完便惴惴不安地看着清珩,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那场天火落下时我才六岁,族中长辈偶尔提及旧事。那时,仙尊已进入仙盟,执剑肃清九洲邪魔,多年不曾归家。”
良久的沉默后,清珩才说了句:“多谢。”
从不渡川回到云里舟后,清珩去了禁地峻岭。
云里舟有许多禁地,有的是因为里面藏着异宝,担心弟子误入将其毁坏,所以布下阵法封为禁地,有的是危机四伏,藏着未被探明的秘密,担心弟子误入其中白白丧命,所以封为禁地。
峻岭属于两者之间,有异宝,也有危险。
那棵参天巨树能沟通天地,搭建天地之间的连接。
换言之,只有那棵树存在着,这方世界才有飞升的路,否则天地连接断开,人间的修士将永远无法飞升。
而且那棵树是天道的眼睛,能够让天道观测人间因果与是非善恶,要是树没了,天道便只是冷冰冰的规则,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规则。
这是一棵特殊的树,但在树灵出现之前,他仅仅只是一棵了不起的树。
就是因为他的存在,峻岭是没有灵力的,所有灵力都在树的体内。
峻岭是一座由沉水石组成的山峰,沉水石的特性是接触得越久身体便越重,长时间接触后身体便如石像般,睁眼也困难,呼吸都费力,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会死于呼吸的疲乏中。
清珩泠石峰的石阶就是由沉水石打造,不过用量小,不至于将人困死。
而没有灵力,满是沉水石的峻岭是云里舟严惩弟子的禁地。
行事规矩的弟子终其一生也无法接触这个禁地
峻岭外有长老分身镇守,是修为高深,常年闭关的长老,在云里舟积威已久。
在他们的镇守之下,所有弟子都绕着峻岭走,即便刚学飞剑的新入门弟子也不会失误地出现在周围。
百年的清净,今日被打破了。
朦胧白光笼罩着整座山峰,峻岭藏于其中,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白光中偶尔出现的黑色阵纹是警示,也是震慑。
阵法外一左一右摆着两个蒲团,两位发须皆白的老者盘腿而坐,双目紧闭。
清珩靠近时,两人同时睁眼,其中一位老者看着他说道:“仙尊,请回吧。此乃云里舟禁地,没有掌门的信物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清珩垂眸,“得罪了。”
“你!你竟想擅闯禁地!”
“得罪了。”
清珩执剑,四面八方的灵力朝着他急速涌来,剑意凛冽,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两名老者暗暗叹气,一同亮出法器准备迎敌。
自从巨树被天火焚烧后,云里舟倾尽所有都没能扑灭那场火,掌门更是亲自去西南请来石娘娘帮忙灭火,石娘娘抬手引烬水倒流,用烬水淹没峻岭整整十日,那火也不曾熄灭。
石娘娘离开前说道:“这场火是树灵引来的,也是天道准许的,本尊爱莫能助。只有燃尽了他,火才会熄灭。”
云里舟为了遮掩消息,布下阵法藏匿峻岭,禁止任何人进入,直到今日。
从布下阵法的那日起,云里舟的掌门和一众长老就知道,清珩势必会找回来,但凡他发现端倪,一定会闯入峻岭寻找那树灵。
飞升雷劫的威力他们知道,忘却红尘,斩断羁绊,但他们也了解清珩,不管是否还残存爱意,他只要发现自己丢失了记忆就一定会回来寻找。
他不是为了爱在寻找,是为了补全自己。
爱或不爱,是往后的故事。
险之又险,这场大战并未开始,因为掌门出现了。
云里舟的现任掌门,清珩的师伯,是一个老者。
一个苍老佝偻的老者,发须皆白,皮肤松垮,双目浑浊,和世间每一个老者都是相似的。他穿着略显宽大的旧袍子,双手负于背后,本就瘦小的身形因为佝偻的体态变得更矮了些,只到清珩的胸口。
可在清珩年幼时,师伯是无比高大的。
即便是后来他长大了,师伯也是挺拔又精神的。
“小九,回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去做一个仙尊该做的事。”
那道苍老的身影挡在清珩面前,沙哑的声音不断敲击他的耳膜,好像要将那层薄薄的耳膜击破,然后狠狠砸进他的心里。
清珩咬牙,仰头望向那被白光遮掩的山巅,坚决地说:“师伯,我一定要进去。”
老者摇头,似无可奈何,又似早有预料,他伸手握着清珩的手臂,用不容拒绝的力度带着他往回走,“走吧小九,他不想见你。”
“师伯!我说了,我今日一定要进去!”
“小九!”老人高声喝道,面色沉凝,狠狠拽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后带了一步,“跟师伯回去,师伯有些东西要给你看。是有关归楹的,你该知道的。”
清珩跟着他离开,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层白光依旧遮挡着,让他看不见峻岭中的一石一木,就像他的记忆一样,始终被遮挡着,就连本人也无法窥见丝毫。
掌门的泠水峰春意盎然,随处可见在此停留歇脚的仙鹤,杂役们各司其职,来来去去,让泠水峰变得热闹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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