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一块
阮素还是觉得不妥,就跟秦云驰说让他回去。
然而秦云驰这会儿又不乐意了,只说:“不算什么重活,弟夫别管我。我只是想让秦云霄记得大哥牺牲颇大,看以后这目无尊长的臭小子还敢不敢私下编排我的坏话。”
阮素:……没法说,一个想要白嫖劳动力,一个利用愧疚感道德绑架,要不说二人是亲兄弟呢。
秦云驰来了几日后,阮素便发现这人每次都等他醒了且秦云霄在院里才叫唤,显然是有意为之。久而久之,他和铺子里的其他伙计们也懒得搭理他了。
“真是个怪人。”王竹芯摇摇头,又转头看向阮素圆滚滚的肚皮,他眨了眨眼,好奇道:“是不是快生了?”
闻言梅昕递过来一眼:“应当还要一个半月吧。”
“差不多。”阮素摸了摸肚子,眼中有些担忧:“年后应当就要生了。”
实话说,他心里有些忐忑。
“也不晓得是个小汉子还是小姑娘,”王竹芯托着腮,双眼锃亮:“是个小哥儿也很好,我以后可以教他们读书识字,素哥儿,你要不快些生吧。”
阮素无语瞪他:“你自个儿生去吧。”
“嘿嘿嘿,”王竹芯笑得有些傻气:“我还小呢,阿爹说要明年再给我说亲。”
梅昕和阮素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梅昕轻笑一声:“还有不到一月就过年了,你以为明年还有多久呢。”
王竹芯一愣:“是哦。”
“噗嗤—”
阮素没忍住笑了出来,惹得王竹芯恼怒的哼了一声。
双手垫在脑后,阮素看向院中忙碌的那个身影,眼中是他都未曾发觉的柔软。
坦白之后阮素半夜醒来再未见过坐在床边发呆的秦云霄,难怪这人之前半夜睡不着,揣着如此大的秘密,想来他也是不好过。
如今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阮素已经鲜少出门了。
顾好自己才不给周围人添麻烦。
三人正说着话,院里忽然吹来一阵寒风,一会儿后,秦云霄便进了堂屋,蹙着眉道:“你们去屋里坐着说话,天冷,别冻着了。”
这会儿已经入冬,滚烫的茶水在桌面待上一刻钟便凉个彻底,方才的风吹得阮素手指冰凉,他便没有逞强:“晓得了,这就进去,你冷不冷,要不要添件衣裳?”
秦云霄扶着他进屋:“灶膛烤着暖和,而且我一直干着活,不会冷还有些热。”
阮素以前也常干活,晓得秦云霄没说谎,便笑着说:“热也得将短袄穿着,不然等闲下来就冷了,一冷一热最是容易得风寒。”
“嗯。”秦云霄乖乖应答。
跟在二人身后的梅昕和王竹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牙酸的意味。
等秦云霄出去,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阮素有些犯困了,梅、王二人告辞离去。阮素睡了一会儿后,院里响起王凝秀和周梅的说笑声又将他吵醒。
最近越来越嗜睡,即便他其实才醒来没多久,但是一挨着床便很快又困了。
“素哥儿,咱们晚上喝羊汤怎么样?”王凝秀推开门,笑眯眯道:“今儿运气好碰见有人卖羊肉,听周姐说你爱吃便买了些,冬日吃着也热和。我买了半只羊,便铺里的伙计们一块吃也是够了。”
迷迷糊糊的说了声“好”,阮素刚想掀开被子,王凝秀便疾步走了过来将他往床上推,一边推一边说:“就在床上坐着吧,外头冷得慌,风直往衣襟里头吹。”
阮素愣了愣,终于清醒了些,闷闷的喊了声:“岳母。”
“哎,好哥儿乖乖躺着。”王凝秀眉眼含笑,温柔的摸了摸阮素的手:“我瞧着摊上有人卖拨浪鼓,买了两个,一会儿拿过来放着,省得之后再买。”
阮素无奈笑道:“您近来都买好多东西了,孩子还没出生呢,不必如此破费。”
王凝秀每回一来都带着东西,阮素与她正式见面那日,王凝秀还送了他一个大金镯子,阮素本想推辞,却被秦云霄给厚着脸皮直接收下了。
用秦云霄的话来说就是:“爹娘不差这一星半点,咱们收着,以后你若是想戴就戴,要是不想戴就当换银子,实在不成也可以留给孩子或者儿媳妇。”
阮素心头本就蠢蠢欲动,再被秦云霄一撺掇,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镯子。
“值不了两个钱儿,”王凝秀掩唇笑道:“况且是买给我家外孙的东西,我乐意得很。”
正巧外头秦云驰又在找茬:“二弟,动作在慢些饼都要烤糊了,啧啧,我瞧你是不是没用心啊。一会儿我得和二弟夫好生说说,怎么教的人,都一年都学不会。”
“你瞧,还有个搅事精,家里安静一点都不行。”王凝秀磨了磨牙,复又道:“家里最听话的也就老二了,素哥儿你脾性也好,生的孩子定然也是个乖的。”
“哈哈哈,是吧。”
阮素干干一笑。
秦云霄乖不乖他不知道,但是自己的话……根据院长妈妈的话来说是外表长得乖,实则是个上房揭瓦的“费头子”。
但是这话还是先别说了,万一孩子遗传秦云霄是个乖娃娃呢。
傍晚,铺子将要关门的时候,有人嗅到院里传来的羊肉汤味,笑道:“晚上吃羊杂汤啊?”
将油纸袋递给客人,江桃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欸。”
“阮老板大客嘞,”客人接过饼,笑道:“你们这儿的伙食好哦,随时都闻到香味,二天要是缺人了,我也来。”
等客人走后,江桃撅了噘嘴,小声说:“不许来。”
铺子里的人已经够多了,而且都是相处得很好的人,他可不想随便换人进来。
不过那人说阮素大客却是真的,罗勇之前就遇到个啬家子老板,他去帮忙干活,主家说着是包吃,整日却只给他们吃些菜叶叶,半点油水没有。
随着天色渐暗,阮氏糕点铺的热闹却一点儿不少。
因着铺子里人多,桌子不够大,阮素便让秦云霄去隔壁齐家伞铺借桌子来拼到一块,听闻齐廉还没吃过晚食便将人一块喊了过来。
“哎呀,好热闹。”齐廉端着斗碗,碗里装的是对面食肆里买的凉拌饵丝,红油晶亮,汤汁里还有新鲜的折耳根和小葱:“正巧我买了些饵丝没来及吃,咱们搭伙儿吃,这家的味道还要得。”
阮素连忙客气道:“人来就好,怎么还带了东西来。”
话音刚落,梅昕推开后院门,左右两只手各拎着一坛子酒,见着院里的端碗舀汤摆板凳的众人也不禁一愣。瞧见阮素转头看她,梅昕提起两坛酒,打趣儿道:“早晓得这般多人,我便喊人再多带两坛子来了。”
“两坛子够了,”阮素接话:“屋里还有酒呢,横竖都是你送来的。”
“哈,那是我送给阮叔喝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梅昕一边顶嘴一边将酒坛子放下。
秦沧澜负手站在屋檐下,下巴微抬看着院里忙碌的众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很是挫败。
秦云霄这会儿在灶房里看着火,秦云驰在帮着端汤,就连平日在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也帮着摆碗,只有他找不到自个儿合适的位置!
瀚儿你在哪儿,为父现在很需要你。
王凝秀摆完碗便见秦沧澜独自装着忧郁,走过去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没事儿就去旁边坐着,别站在这儿挡人,没瞧见大伙儿都忙吗。”
憋屈移了移脚步,秦沧澜倔强的找了个不会打扰人的位置站着。
王凝秀买的羊肉多,桌上不仅有羊杂汤,还有羊肉末炒水芹碎,加上两道清口小菜,两个桌子虽拼在一块,但左右都摆上两份相同的菜式,以便众人夹菜。
见菜要上齐了,阮素赶紧招呼众人坐下:“爹,来坐。”
秦沧澜看了眼阮素,确认这声“爹”喊的是他,方才不急不缓的找了个位置落座。
“话说三弟怎么还没回来。”阮素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要不要等人。
“不用管他,”秦沧澜一摆手,分外洒脱:“多大一个人了,饿不着。”
正说着,后院的门便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秦云瀚擦着鬓边的汗走了过来,见众人已经坐好,他不好意思道:“方才同陈兄探讨经论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对不住,”阮坚冲他招手:“快过来坐,正好我们还没动筷呢。”
两张拼好的八仙桌挤挤挨挨坐了十几个人,周清最喜人多的时候,他提起一坛酒,兴奋道:“谁要喝酒,我来倒。”
众人哄笑着拿出酒碗,每带周清倒一碗酒便会得到一句感谢。
除了阮素和章四娘、刘果儿外,其他人碗里多少都有些。
因着家离得有些远,章四娘和刘果儿二人吃得快,两人吃了饭便自觉将碗带去灶房洗干净再离开,剩下离得近的几人却半点没有顾忌,一边说话一边吃菜。
“这个蘸水好好吃哦。”
“废话,阮老板亲手调的蘸水。”
“周婶炒的羊肉末简直了,无法用言语表达。”
“饵丝也可以的嘛,难怪人家铺子开嫩久哦。”
“肯定好吃噻,要不然我去买来做啥子啊。”
“大家敞开了吃,锅里还有羊杂。”
冬日天寒,阮素抱着碗顺着碗边小口小口的喝着汤,热烫的汤水进了口只觉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瞄了眼秦云霄渐渐发红的脸,阮素小声同他说:“喝不下酒别喝了,你酒量本来就不好,三娘的酒可比村里的更烈,你要是醉了我可搬不动你。”
“嗯。”秦云霄也小声回复他:“我不喝了。”
不晓得是不是许久没有这样聚过,众人都显得有些激动,没一会儿秦云驰便和周清哥俩好的互相揽着肩背吹嘘起来:
“我以前走镖的时候遇见过熊瞎子嘞,我一刀干过去就给那熊瞎子吓退了。”
“嚯,”周清震惊:“这么凶?”
“那可不。”秦云驰张口就来:“不止熊瞎子,还有老虎你知道不,啧,他叫一声差点给我耳朵震聋,照样不是被我一箭给射了个肚穿,还有……”
江桃、周梅一边抱着碗吃肉,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浣花村就那么大,什么时候有听这些故事的时候。
齐廉咂了口酒也来了些兴致,他已经独自一人过了许多年,鲜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本以为自己是个喜清净的人,但如此热闹似乎也很是不错。
他随口接到:“咱们蜀地之前还闹过虎患呢,多亏官府的人出面射杀了。”
阮坚插嘴道:“你别说,我们后山以前也有老虎来着,三十年前还下山吃过人,是咱们村里的人合起伙儿来将那老虎给杀了,我还摸过虎皮,可真厚实。”
秦云驰冲阮坚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阮伯你也是个杀虎英雄。”
听着众人吹牛,阮素默念了一句:保护野生动物,随即问秦云霄:“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秦云霄眼里透出些许嫌弃:“他胡说的,确实遇到过熊瞎子和老虎,但是我们一般不会主动动手,省得节外生枝,听镖局里的其他人说,每次遇到熊就属大哥跑得最快。”
毕竟镖师最重要的是护送货物,谁晓得一个山林里会有多少只熊瞎子和老虎,及时撤离才是正确的法子。
阮素:……难怪他说秦家人怎么一脸无语的样子。
梅昕吃饱喝足后便率先离开了,剩下的众人又喝了会儿酒,眼瞧着夜越来越深了,便也识趣的下桌了,一桌的残羹冷炙也在几人的帮忙下,很快便清理干净。
热闹之后便会有些意犹未尽的空虚感,阮素洗漱好后躺在床上,静静的发着呆。
去年也吃过羊肉汤,但与今年的氛围却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更喜欢哪种氛围,但是阮素觉得都挺好。
“还不睡?”
秦云霄身上带着水汽,越过阮素上了床。
“马上就睡了。”他凑近秦云霄嗅了嗅唇边的酒气,笑道:“酒气不是很重,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是你喝酒真的好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