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谢鸣旌眸色霎时转深, 如盛夏浓云翻滚、台风搅弄,要将身周一切事物悉数溺毙进去。
可偏偏始作俑者恍若未觉,仍噙着笑意望他,一枚剔透莹白的荔枝在唇齿间流转, 咬破淋漓汁水。
谢鸣旌脸色变了几变,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 几乎用尽了自制力, 才能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望着面前人唇齿翕动,舌尖灵巧地卷过果肉, 不时吊出一点嫣红的舌信,似存心诱人上钩的饵。
池舟眉眼愈弯,仰着头看人, 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缓慢滚动, 眼神明亮又坦荡,就好像他这个人坐在这,清白得无以复加。
可谢鸣旌低头,一只织锦的鞋钻进他衣摆,鞋尖轻轻晃动,带起穿堂的风。
时节刚刚入夏,院中绿树成荫, 光影穿过未合的窗,投射一地斑斓花样。
时间一瞬拉长, 实则也不过一颗荔枝入口的刹那。
池舟伸手, 指尖落入跳跃的光里,一片湿滑。
良久,谢鸣旌蹲下-身, 垂眸掩下翻卷的情绪,攥起池舟的手。
指节过于有力,触碰瞬间传递过来的温度烫得池小侯爷有一瞬间瑟缩,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撩过火了。
他不自觉朝敞开的门看了一眼。
谢鸣旌盯着那段葱白的指尖,眼神如有实质,几乎叫人怀疑他停顿的那几秒,在思考该从哪个位置下口才最美味。
可这人只是低头抬袖,扯出一段月白里衣,悉心又温柔地替他擦拭那几根淋漓的手指。
池舟霎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坐在太师椅上,垂眸只能望见谢鸣旌低头俯首,温驯到几乎无害的姿态。
这样的谢啾啾太具诱导性,以至于池舟半天没能出声。
谢鸣旌擦干净他的手指,里衣收回袖口,却还蹲在原地没动。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膝盖,池舟才骤然回神:“啾啾……”
“池舟。”谢鸣旌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疼不疼?”
……
池舟后来好多次回想,都想不起谢鸣旌问这句话时的神情。
他能记起的,始终是这人乌黑垂落的发,曳地堆叠的袍,以及温驯到了极点,完全不设防的颈项。
简直是这世上最乖最乖的一只猫。
可池舟看不见他的表情。
所以他始终也不知道,这句疼不疼究竟问的是什么。
若只是向承平帝跪的那一下,哪怕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也委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唯一还算令人欣慰的是,那天之后谢啾啾总算没闹别扭了。
大猫恢复成之前的模样,会生气会骄矜,也会一言不合伸爪打翻水杯,但至少不再冷得宛如一台制冰机。
在兵部没吃进口的荔枝,到底也换了另一种方式被他一颗颗吃了个干净。
只是刚吃完,六殿下就被人踹下了床,池舟气都没喘匀,眼角一片绯红,仍坚持得厉害:“换被子!”
他可不想睡到半夜有蚂蚁顺着甜味爬上来咬他。
谢鸣旌笑着抱他去洗澡,池舟进了浴池还不忘叮嘱要他自己动手换洗被子,千万别给明熙看见。
他是真怕过几天锦都城内流传的话本上,会多出些少儿不宜的桥段。
谢鸣旌自然是都应他,像浆洗一匹上好的绸缎般,里里外外将人洗了个干净才抱回房内。
夜色深深,池舟早没了力气,洗到一半就趴在谢鸣旌肩头睡了过去。
行走间有晚风拂过脸颊,他昏昏沉沉的正欲睁眼,脊背就被人轻哄着拍了拍,脸颊被埋进一片宽阔的胸膛,挡了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风。
陷进柔软清香的被褥里的时候,池舟迷迷糊糊地想到:谢鸣旌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人该是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兽,却原来小兽已经能这么轻松地抱起自己遮挡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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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鸣旌忙了起来,皇子行走六部,说好听点是去历练增长资历的,实则却像一尊菩萨。
请来了供着,晨昏定省打个卯,欺上瞒下说些官样话,真正涉及六部核心事务的,很少会直接递到皇嗣跟前。
一来主事官担心大权旁落,也怕部内长年冗杂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被六殿下翻出来上呈天听祸及自身;二来谢鸣旌身份实在暧昧。
且不说承平帝已然立了太子,单就谢鸣旌冷宫长成,又被嫁到侯府的生平,怎么看都不像一颗能入局的棋子。
能在官场顺顺利利几十年的全是人精,委实没必要去阿谀奉承尽心尽力,于是谢鸣旌不得不卖更多力气,一点一点从细枝末节开始蚕食。
夏日越来越长,谢啾啾回家却越来越晚,池舟以前不觉得,现在却是真切地觉出几分无聊来。
某些微妙的瞬间,他甚至理解了“原主”的人设。
这日子这样无趣,声色犬马竟成了消磨时光的最优选择。
但先不说池舟还想不想去过那样的日子,他都怕自己前脚出了家门踏进青楼,后脚就能被谢鸣旌追上来在楼里就地正法。
大夏天的,池小侯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池舟晃了晃脑袋,想赶走那些少儿不宜的想法,却又一瞬间顿住。
唔,他还真做过被人追到青楼的梦。
他开始不确信,一边觉得传言肯定有误,一边怀疑自己不会真就是个拥抱低级趣味的人吧。
池舟在家躺了几天,实在躺不住了,在某一个睁眼没看见谢鸣旌的清晨,收拾干净上了街。
他来到大锦之后,逛街次数寥寥,哪怕步行也没什么实感,唯有和谢鸣旌满街乱买的时候才觉出几分乐趣来。
明熙非要跟着,池舟拗不过他,但是一到街上就没忍住,眼睛一转,当着明熙的面,径直朝一家书局走去。
京中官学私塾较之别地多伤许多,书局自然也多,池舟瞧着那家挂着“金砺书局”招牌的店铺,一时间竟不知道这到底是老板朴素的欲望,还是“金就砺则利”的劝学名言。
直到他转头,瞥见明熙闪躲的眼神,听见他没什么逻辑的鼓动:“少爷,我们去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请了很有名的说书先生呢!”
池舟:“……”
懂了,前者。
他微微一笑,顶着明熙希冀的眼神,抬脚就跨进了书局的门面。
“少爷……”明熙声音很弱地央求。
“我总得看看你跟池桐怎么编排我的。”池舟头也不回地道。
他甚至都不用找,就在书局铺面外看见了一圈围着的人,以及一竹床堆叠着的蓝封话本。
《皇子与侯爷二三事》、《小可怜殿下救赎记》、《殿下入我怀、侯爷哪里跑》、《被掀红浪——一位佚名侍女观察记》……
池舟:“……”
池舟发誓,他真的没有脚趾扣地。
他只是有些恍惚,有一种回到了很小的时候,文娱不发达但露骨直白的时代……
池舟缓缓转头,明熙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个鹌鹑。
“你们……”池小侯爷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顿了半天憋出一句:“官府不抓你们吗?”
他都不想问池桐这仿佛活在上个世纪的起名风格怎么回事了,多半跟自己有点关系;也不想纠结这丫头究竟怎么做到短短两个月写了这么多本话本了。
他真的就只是发自内心地疑惑:大锦不至于没有管理图书出版的部门吧,这些书到底怎么走明路摆出来卖的?
明熙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指了指书封左下角的笔名,嗫嚅道:“三小姐笔名,上头都认识。”
池舟两眼一黑又一黑,他开始觉得低级趣味挺好的。
低级趣味顶多让他在青楼喝酒听曲被谢鸣旌抓回去这样那样,又不是不爽,到底做什么要来这鬼地方看人抢购这些破书!
池舟差点拔腿就想走,又觉得这样实在有恼羞成怒的嫌疑,面子挂不住,转了个弯往店里面去了,还不忘给明熙扔下一句:“别跟着我,卖你的小黄书去!”
池舟离开门口拥挤的人流,才觉得缓过来口气。
他摸了摸耳朵,烫得厉害。
金砺书局占地面积还挺大,除去门口那些月月更新的话本小说之外,里面更多的还是笔墨纸砚,以及一些年份稍远了些的书籍。
此时穿梭其间的多是各家小厮丫鬟、青衣书生,池舟绕到一间书架后,抽了本薄皮书扇了扇风,好歹才压下去方才涌上来的那股燥热。
里间安静了许多,池舟缓了会儿,下意识翻了翻手里的书。
原只是转移注意力,随手一翻,直到他匆匆扫过许多诸如“此事不可考”、“笔者梦游小世界”等一系列类似免责声明的前言后,看见了一个人名。
迟臣。
跟他大哥池辰名字同音不同字。
池舟愣了一瞬,不自觉往回翻。
【……话说前朝嘉元年间,有一赫赫武将,少年成名,威名远扬,所历之仗,无一败绩……】
周遭似乎全然安静了下来,池舟低着头翻书,眉头越皱越紧,连身后传来脚步声都不知道。
直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池舟吓了一跳,本能地合上书籍垂在身侧,封面对着自己。
他回过头,望向来人,是一个面生的蓝袍青年,瞧着约莫二十岁上下,面相圆润,似是显贵之家出身。
对方很是惊喜地道:“池舟,我好久没见你了!前段时间你成亲也不跟我们喝杯酒,是还在生气吗?”
池舟:“……?”
兄弟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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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首先跟各位读者老师道个歉,非常抱歉,我回来更新了,暂定为隔日更。(鞠躬.jpg)
消失这么久,解释什么都显得很苍白,但是不解释的话,又特别不负责。
简单来说就是身上疼,持续了好几个月,做了各种检查和治疗,抽了很多次血,中医西医都看过,药物治疗物理治疗都做过,始终查不出病因,也一直没有改善,就导致我越来越焦虑,状态很不好。
再加上这篇文我自己能感觉到写的不是很好,这种状态下写文总觉得既对不起读者,也对不起笔下的人物,心里会有负担,一直在内耗,就形成了负循环。
我今天又约了个医生,过两天去做检查,如果还查不出病因,我得考虑去精神科了orz(虽然我一直觉得我没到抑郁症的程度啊救命)
叠甲叠甲叠甲!!!我真不觉得我有到抑郁症或者焦虑症,甚至严重到躯体化的程度,也完全没有想靠这个卖惨的意思,一切疑病从无,千万不要怜悯我,也别轻易原谅我。
不管是什么原因,连载期这样长时间的断更都是很难被一笔带过的事,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但我真的会善始善终写完这本的,宝贝们可以养肥,或许某一天来看这本已经完结了。
感恩一切相遇和陪伴,谢谢大家的关心,爱你们。(再次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