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他祸乱朝纲! 第60章

作者:鱼西球球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第50章

许是池舟眼神里困惑过于明显, 来人亮晶晶的眼睛望了他一会儿,眸色逐渐黯淡下来,连语调也变得沮丧:“真的还在生气啊……”

池舟想了半天,实在没法从那些少的可怜的记忆里找出对应的脸, 索性点了下头错身就要走:“抱歉。”

反正对方觉得他在生气, 池舟认为自己此举至少是符合当下这个情境的。

更何况来人瞧着就是一副急性子的模样, 若是因为他的举动沉不住气, 或许反而能透露出一些信息来。如果之后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失妥当, 干脆利落道歉求原谅说自己脑子烧坏了就是。

果然,池舟刚走出半步, 胳膊便被人攥了住,那道声音又快又急,甚至因为书局内部被架子遮挡了光线, 透出些许难言的阴沉:“群玉楼那天大家都喝了酒, 口不择言罢了,池舟,你也太过斤斤计较。”

池舟眉头蹙了蹙,转过身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瞧见这人一脸郁色,眉眼下垂,跟几秒钟前那个高高兴兴向他攀谈的人几乎找不出半分相似。

池舟觉得有些好笑:“既知道是口不择言的胡话, 酒醒了不上门赔礼道歉,反而怪我斤斤计较?好新奇的道理。”

来人脸色一僵, 连忙解释:“我们都递了名帖的, 可你不出来……”

池舟想起自己以为刚穿越的那段时间,确实拒了许多份帖子,可那些……

他回忆了一下:“群玉楼新聘了个厨子、琉璃月画舫开张、京郊园子开了朵百年难遇的并蒂牡丹——”

池小侯爷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哪一帖说了请我出来是要赔罪的?”

对方狡辩:“你出来了我们自会在桌上请罪啊!可你……”

池舟抬眸, 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分明唇角还勾着抹浅淡的笑意,眼睛却冷得像是要将人摔进寒潭溺毙。

“你当我是谁?”

池舟沉声道:“我乃宁平侯府紫绶金章的侯爷,将军府的小公子,既知得罪了我,不说负荆请罪便罢,竟有让我去猜你们意思的道理?”

话音落地,四下顿时一片死寂。

池舟穿越至今,从未说过这般的话,也不曾觉得这些权势合该便是该他所有。可如今轻飘飘几句话落了地,竟自带一种难言的气势,令他觉出几分熟悉来。

就好像这些话本就该由他说,更是早就应该说了。

池舟眉心不自觉轻蹙了一下,为这莫名生起的情绪。

他已经懒得再跟面前这人多言,甚至连他名字都不想知道了,抬脚就要走,对面的人却好像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视线往下一瞥,瞧见池舟手里拿着的书,拔高了嗓音恼羞成怒,像极了村口斗勇的大鹅。

“池舟,你倒也好意思说将军府?陛下恩泽,念你宁平侯府孤儿寡母无人照料,才全了你们脸面,说你爹跟你哥是力有不逮、战死沙场。”他顿了顿,讽笑一声,轻蔑道:“实则究竟是为国捐躯,还是卖国求荣,也只有你们——”

话音未落,书局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一人多高的木质书柜轰然倒地,砸出震天响动,四周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全然一副凌乱至极的景象。

书柜到底,光线才得以透过窗棱射进来,光束分开空间,经年的灰尘飞舞,池舟面色狠厉,死死攥住那人衣领,一字一句恨声道:“伍智,你是觉得我将军府都死绝了吗,由得你光天化日之下在这胡乱编排?”

“长亭一战大锦出兵五万对战漠北十万大军,死伤上万人,才将敌寇逼退至边境线外,未侵锦朝一厘疆土,而我父兄尸首却是我娘冒着风险夜袭敌营抢回来的!”

池舟一阵耳鸣,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只几乎是机械性地控诉:“你可知我娘在哪找到的我哥?”

“锅里。”他说:“敌军为了庆祝,将池辰吊在将旗上暴晒三日仍不解气,剁碎了扔进锅里,和着漠北的蒺藜一起煮汤,我娘将他捞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掉进了锅里。是她亲手将她儿子的眼睛塞了回去——”

“而你……”池舟咬着牙,眼眶通红:“你在锦都城锦衣玉食,享着前人打下来的太平盛世,污蔑池将军叛国求荣,究竟是何居心!”

池舟觉得自己声音应该极大,可其实他只能听见风声。

无边无际的、相隔万里的……

与遥远的天相接,和广袤的地相融,带着漠北特有的黄沙和腥土,生着布刺的草,北风吹过满地的蒺藜花,于是耳膜也似被那遥远时光外的利刃刺穿。

池舟止不住地发抖,他眼睛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实则连视野也是空茫的。

大片大片黄色的小花在这间狭窄的书店生根发芽,逐渐蔓延至他的手背,长出根系,破开皮肉生长,开成艳红的颜色。

池舟定定地看着那,早已不在乎周围是什么景象,满脑子只有想将眼前人掐死剥皮再一寸寸割了他舌头的冲动。

直至一道清浅的唤声破开凛冽风声而来。

“哥。”

池舟愣住,身体却还僵直着,眼前看到的景象飞速自边缘溃散,落进旋转微尘里,而后归于平静,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池舟眨了眨眼,白色缓缓消散。

池舟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他的拳头,柔韧、却又坚定有力。

池桐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忽远忽近的,放得很稳:“哥,松手,他快死了。”

池舟这时好像才听见一道粗重至极的沙哑嗬嗬声,如同破损的老旧风箱,每喘息一下都是生命最后的绝响。

池桐低着头,执着地掰着他手指,鬓发遮住了侧颜,瞧不清神色。

“哥,别管他了,我们回家。”

“哥,你听话。”

池桐一句一句絮絮叨叨地说着,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温柔,似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哥松手。

池舟却只听见她话里的哽咽。

他怔了怔,注意力被彻底吸引过来。

他用已经掐出血的手,轻颤着抚过池桐眼睫,摸到一手濡湿。

池舟声音很哑,半跪在地上喃喃出声:“你哭了?”

“桐桐……你哭了?”池舟重复道。

凶神霎时变成无措的野兽,像是幼年时刚从母亲手里接过那只嗷嗷待哺、哭得满脸通红的奶娃娃一般,毫无章法地用手心手背来回擦拭池桐脸颊,却只会反反复复地说一句:“别哭、桐桐别哭了……哥哥在。”

可是湿痕太多,怎么也擦不干净,池舟慌得又用袖子却擦。

池桐却是终于受够了他的折腾般,轻轻笑了一声:“笨蛋,你糊的我满脸都是血。”

池舟一愣,定睛去看,想要看看池桐说的是真是假。

只是他看了许久。

眼前仍旧是无边黑暗中扩散收缩的光斑。

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连书柜下经年埋藏的灰尘都能照亮,却好似独独忘了他这一处。

留他跟漠北的蒺藜一起枯萎。

就像他的兄长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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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报个平安,没什么事,定期复查就行,谢谢大家关心

[可怜]

第51章

宁平侯当街殴打兵部侍郎家少爷一事, 不出半日就传得沸沸扬扬,全城皆知。

一开始众人闻言还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池舟这几个月来实在安分守己, 除去成了个亲, 实在不像曾经那边三天两头风流韵事满天飞, 谁听了都无稀奇。

而今这突如其来的矛盾, 却是实在令人惊讶。

还不待细细打探缘由, 更新后的流言便又长角似的飞入了大街小巷。

原是那伍智口出狂言,当着宁平侯的面污蔑他父兄卖国求荣、背信叛义。

平白冒出来许多书生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个个都是官学里过了明路的有志青年,寻常结交皆是清流之辈,断无结党营私之嫌——口口声声说他们彼时就在书局买书, 听见这话, 尚且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上前与那纨绔草莽辩个高低,便见池小侯爷已然揍了上去。

宁平侯甚至也没多用力,那酒囊饭袋便轰然倒了地,面色涨红似猪肝色,上一秒还言语不逊,下一秒就在宁平侯一句句质问下嘴唇嗫嚅得半句话说不出。

待人离去, 周围众人竟还望见伍智先前躺的地方洇了一滩可疑水渍,惹得店家都嫌晦气, 说要关门整理, 择日再营业。

念书的谁不知道金砺书局是满锦都城品类最全、质量最好、售价最良心的店铺?而今一歇业还不知何时才开,各学子传话时提及此时,对那伍智的厌恶顿时更上一层楼。

一传十、十传百, 不消半日,这桩闹市伤人案就断了始末。哪怕最开始还在观望,以为宁平侯本性难改,成亲不过月余就暴露了本性,在听到起承转合后也要大啐一声伍智,而后喝彩道:“打得好!”

合该将那厮打得鼻青脸肿颜面扫地!

大锦谁人不晓池家满门忠烈,池氏墓园下,能找出完整尸骨的都寥寥。只要是大锦子民,皆是受过池将军庇护的百姓,谁能听到此话无动于衷、不感愤怒?

更何况众人哪怕再不喜池舟以前做派,也只说他荒唐浪荡,败坏池家门楣,有违祖训,但更严苛的指责却是鲜少说出口的。

原因无他,对于舍命守卫祖国疆土、庇护自己安平生活的将士,百姓本就有最朴素直白的拥护之情。

爱屋及乌,对于这位年幼失祜的小侯爷,虽知其或难继承父兄遗志、上阵杀敌,却也在唏嘘后难免庆幸,觉得他要是能平安喜乐地过这一生倒也挺好,总好叫池家先祖泉下有知,有个安慰。

而今众人凑在一起听完这桩八卦,骂完伍智,暗自琢磨,竟不约而同地想:原这纨绔侯爷竟也是个有血性的青年,过去竟看扁了他。

……

至于坊间怎么传闻,那兵部侍郎又是在看见自家昏迷不醒、被抬回来的儿子时如何暴怒,直接套了马奔向紫宸宫,却被大太监拦了下来云云,都与宁平侯府无关了。

池桐将人接回了霜华院,还不待派人去通知谢鸣旌,人就大步跨过院门,自小厮怀中接过了池舟。

日头正高悬,兵荒马乱过去,时间甚至还不到正午,阳光好的要将人烤焦。

可谢鸣旌身周却似凝着一层不化的坚冰。

池桐张了张口,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偏过头咳了咳,抬手擦了下眼角,再出声时依旧是那个挑不出错处的锦都贵女:“他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你记得让大夫看看。”

谢鸣旌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池桐:“我不确定,他没说。”

谢鸣旌眉头蹙紧,并不敢放心。

去兵部汇报的影卫只提了池舟跟人发生冲突,而后被三小姐接走,又在回府的马车上晕了过去,从头到尾并没有提起眼睛。

可他知道池桐,完全不确定的事她连提都不会提,既有此一言,想来不大好。

谢鸣旌来不及多想,冲她点了下头:“多谢。”旋即便带着人进了卧房。

池桐站在院子里,一时有些语塞。

方才在书局被勾出来的那些冲动情绪,全被谢某人这句话堵了回去。

挺无语的,真的。

池三小姐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冲天翻了个白眼,到底是站不下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