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池小侯爷压了压火气,实在压不住,瞪了明熙一眼。
明熙正看着自家金饽饽作者吃早饭呢,恨不得让她快快吃完好回去继续写文,余光里察觉到一阵令人脊背发寒的视线,缓缓移过头,就见少爷正跟看野猪一样看自己。
花厅饭桌是圆形的,他们落座的时候特意留下了正对门口的主位,池舟池桐分别坐在左右下手,谢鸣旌则顺着池舟往下又坐了一位,最靠近门口。
池舟越看面前景象越刺眼,在桌下踢了谢鸣旌一脚。
六殿下正瞅着桌上一汤碗银耳莲子羹,寻思着贺夫人一落座便给池舟舀一碗,猝不及防被踢了一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过去。
池舟压着火气,声音发沉,脸色很难看,不容置疑地道:“你坐过去,明熙过来替我布膳。”
蓦地一下,三双视线投过来,一双比一双惊讶。
池舟才不管那些,又踢了一下,见谢鸣旌不动弹,回过头用眼神逼迫。
半晌,谢鸣旌迫于池小侯爷的淫威,不情不愿地端起自己的碗碟挪了过去,剜了明熙一眼。
明熙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下来。
池桐反正没动,一开始的惊疑过去后,便好整以暇地望她家“嫂子”在自己身边坐下。
似是很嫌弃似的,谢鸣旌落座的时候还顺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跟池桐隔了一条银河。
池桐觉得好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活该。”
谢鸣旌背脊一僵,并不搭话。
池桐慢悠悠地拿枣泥糕挡在嘴巴前,半天也不咬一口,反倒低声道:“谁叫你得意忘形,一整天没出院子可显着你了,现在遭人嫌弃了吧。”
谢鸣旌从小到大最烦的其实不是谢鸣江,而是池桐。
侯府三小姐每次回京,轻而易举就能夺走池舟所有关注度不说,还一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处处透露出一种“我是家生的,你是外面捡的”的高贵感,如今纵使和池舟成亲了,也不喜欢她。
他听不得这话,想也不想反唇相讥:“有胆子你在他面前告我的状去,就知道在暗地里写些不入流的话本,被他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池桐吃吃一笑,并不觉得被威胁,轻快道:“不入流吗?全锦都闺阁小姐都在催我更新卷呢,你要不要看看?”
谢鸣旌嗤笑:“我用得着看你那臆想产物?看不见摸不着的。”
他可是能抱着睡觉的。
池桐:“……”
池三小姐笑意垮下去,恶狠狠地看中桌上一块红糖发糕,拿筷子当中插了进去,然后笑盈盈地提起,放在谢鸣旌面前,提高音量道:“嫂嫂莫跟我置气了,我只是太久没回来,以前每次见兄长身边人都不同,一时没认出来才多嘴问了一句,向你赔罪了,切莫动怒。”
池舟正审视着明熙,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心下一颤,暗道不好。
他投过去视线,望见谢啾啾那张俊秀漂亮的脸蛋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块跟上香似的发糕,也不望池桐,而是直勾勾地看向池舟,眼神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憋屈难过。
分明厅里没人说话,池舟却好像听见了谢鸣旌心声。
哥哥!你管管她!!!
池舟:“……”
想死。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头一次盼望着贺凌珍尽快出现。
可能是他目光太热切,愿望太强烈,期盼的身影竟真的出现在了门口。
贺凌珍今天穿的很是正式,素日懒得带的花钿金簪也镶在了头上,行走间环佩相碰,叮当作响。
池舟面露喜色,望向他娘。
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贺凌珍脚步微顿,后退一步看了看厅上牌匾,又看了看厅中众人,然后偏过头,以一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问:“我记错了吗,昨日是桐儿成亲?”
不然怎么会他们俩坐在一边?
“啪!”的一声,谢鸣旌微笑着折断了自己面前那根筷子“香”。
池舟:“……”
天要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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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啾啾/桐桐:婉拒同担哈[白眼]
舟舟:这俩人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托腮]
第44章
池舟原本以为, 贺凌珍这样一个大家长,过来后就算懒得掺和小辈玩闹,不从中调停,她人在这就够镇场子, 让对面那俩祖宗不针锋相对了。
但事实证明, 他想的太过简单。
池桐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如果不是在尼姑庵清修养成的, 多半有些遗传因素。
不然没法解释贺夫人故意说这么一句话, 就好像奔着要往谢鸣旌肺管子上插似的。
池舟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是他得罪了贺凌珍,还是谢啾啾一进门就惹了“婆婆”。
他只能告饶似的说一句:“娘。”
祈求他娘能善心大发, 收了玩闹心思。
好在贺凌珍看起来是真不像跟小辈计较,只是白了他一眼,活像在看家里什么不争气的大白菜, 而后坐上了主位。
侍从这才开始上早膳, 池舟盯着中间那碗汤,再看看对面自从折了“香”之后,再没动过筷子的谢鸣旌,心里一阵刺挠,就很想给他盛碗白玉似的甜汤,再坐在人旁边,一边顺毛撸一边哄他喝汤。
可他几乎是屁股刚一挪, 椅子在地砖上发出一道刺耳的移动声,贺凌珍眼神便不轻不重地甩了过来, 将他定在当场。
池舟:“……”
池桐瞧过来一眼, 心情颇好的翘了翘唇角。
她还在那拱火,温声细语地道:“嫂嫂不吃吗,可是家里的饭食不合胃口?毕竟小门小户, 比不得宫闱菜肴精致,还望嫂嫂多多担待。”
池舟汗都快下来了,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报复性的把明熙扔过去,管她有没有早恋趋势呢。
总得给她找点事做,省得一天到晚招惹谢啾啾。
谢鸣旌这次既没挤兑她,也没看池舟,连个眼神都没有,跟个白瓷做的小人儿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分明一点表情都没有,却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一样。
池舟心下愈发难耐,后悔得要死。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就凑过去,当着娘亲和妹妹的面哄小猫了,却听见贺凌珍在上首位终于发了声。
“殿……桐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贺凌珍招呼侍女给谢鸣旌盛了碗汤,道:“我记得你喜欢吃甜,啾啾?”
池舟愣了一下,思绪有些空白,茫茫然地看向贺凌珍。
谢鸣旌这才终于有了动静,他低头看着眼前那碗银耳莲子羹,沉默两秒,拿起勺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又说:“谢谢娘。”
他改口改得太自然,以至于厅内众人一时间都没当回事,等到反应过来他叫了什么的时候,这人已经从善如流地开始喝汤了,叫人想问都没契机。
池桐脸色变了又变,生气地跺了下脚,贺凌珍望了她一眼,小丫头便收起这点难见的性子,变成那个慈悲柔和的小神女形象。
池舟一餐饭吃得很是心不在焉,好在接下去没出什么幺蛾子。
敬茶也敬得顺畅,贺凌珍还给谢鸣旌包了个大红包。
池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估摸着厚度惊人。
初夏时节正好,贺凌珍留他们在院子里坐了会,便说自己乏了,打发人走。
池舟本就坐立难安,闻言也不推辞,道了声别便领着谢鸣旌出去。
明熙犹豫了两秒,便被池桐喊停下来了。
池舟这时候也没空去管自家妹妹有没有早恋倾向了,眼见着谢啾啾脚步越来越快,急忙追了上去。
池桐在院子里陪她娘晒书,见状哼了一声,啐道:“有点心机全用家里了。”
贺凌珍无奈:“你怎么每次见到六殿下都要掐架?”
没有人的时候她又不叫啾啾了,池桐烦躁地将书放到晒板上,迟疑片刻,道:“他撕了我的风筝。”
“砸了我的暖炉。”
“踩碎了我的竹马。”
“还揉皱了我的簪花!”
池桐越想越气。
要知道那些都是池舟送她的,不是在外面买的那种,全是他亲手做的!
池桐小时候本就难得回来,一回来池舟就想方设法带她玩儿,送各种礼物讨她开心。
回侯府的那些日子,她简直比宫里的小公主还要开心。
可一等到出锦都,她将兄长送的那些礼物拿出来细细把玩,却发现在侯府里还好好的玩具,这时候全都坏了!
偏生她连告状都没法告,只能暗搓搓地生气,然后下一次回京,极尽所能地诋毁谢鸣旌。
反正她跟六殿下,自小便在池舟面前不停地给对方上眼药。
想了想,池桐还是忿忿:“呸!比我还大呢,也不害臊!”
贺凌珍有些失笑:“真这么讨厌他?”
池桐想也不想:“嗯!”
贺凌珍:“可你不是还找他帮忙做事吗?”
池桐瞬间哑火,嘴巴张了张,看向娘亲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困惑和惶恐,转瞬又蔫了下去。
她低下头,喃喃道:“那不一样。”
唯有他不一样。
那皇宫里全是吃人的恶兽,唯有谢鸣旌,烦是烦了点,无耻是无耻了点,但他是不一样的。
贺凌珍笑着摸了摸她脑袋,温声道:“对他稍微好点,你哥很喜欢他呢。”
“……”池桐又要生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眼光!”
贺凌珍这下只是笑了,并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