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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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池舟好不容易追上谢鸣旌,刚抓住他手腕,便被人毫不留情地甩开。
谢鸣旌胸膛起伏,说出口的话冷冰冰的,但焦躁的情绪和涨红的眼眶全都昭示着委屈:“找别人去,她不是还有别的嫂子吗,你找我做什么?”
虚张声势得厉害,哪怕池舟清楚这人便是三分委屈也故意装作十分来骗自己心疼,还是不可自抑地进了圈套。
一步一步走得很是心甘情愿。
池舟又上前,再次抓住他手腕,这次谢鸣旌挣了挣,力道没之前大了。
池舟心里不免觉得好笑,想说这小孩还很会见好就收。
他凑上前,扬起脑袋轻啄了啄谢鸣旌唇畔。
一下一下,跟小鸟觅食一般,并不过多停留,却足够温存厮磨,丝毫不顾这还在侯府后院,周遭随时会有人经过。
谢鸣旌只愣了半秒,那阵委屈就不见踪影了。
他需要在身侧掐住手心,才能控制脑袋清醒地思索着要不要亲上去。
池舟一边亲一边觑他神色,瞧着这人眼神有些迷茫呆滞了,才往后退开,不顾他霎时不满的眉眼,捏了捏他手掌,轻声道:“对不起。”
谢鸣旌没吭声。
池舟:“我不该觉得烦,就乱说话。你是我亲自娶进门的……嗯,应该算夫人吧?”
他想了想,想不好,索性作罢,只说:“你说是我向你求的亲,或许当时只是出于保护的意味,我记不清了,但是我想,除夕的烟火应该很好看。”
夏日暖风醺然,吹动院间树梢。
池舟弯了弯眼睛,轻声笑:“天上烟火,地上白雪,但如果我只想到向你求亲,将你带回家这一件事。”
“我想,或许保护也只是借口。”
“谢啾啾,别生我气了,就当我昨天被你折腾坏了,所以心里憋着气,故意招惹你的,所以才口无遮拦了些。”池舟晃了晃他胳膊:“我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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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是真喜欢写日常啊(望天.jpg)[托腮]
抬手比划,尝试让大家都跟我一起吃甜口[可怜]
第45章
池舟如果存了心思想要哄人, 旁人不知道,至少谢鸣旌是连一分一秒都扛不住的。
夏花似乎都盛在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微风吹过鬓发,搅乱空中气流, 也轻飘飘搅乱心脏, 徒留一阵清浅的花香。
谢鸣旌定定地望着池舟, 耳畔还残留着那段似乎带着小钩子的尾音。
他想, 除夕夜的烟火或许是好看, 但大概不及面前这人万分之一笑颜。
见他一直不吭声,池舟又晃了晃胳膊, 带着谢鸣旌手腕也轻轻动。
显而易见的。
他在撒娇。
谢鸣旌压了压、又压了压。
实在压不住,在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的前一秒,转过了头, 胳膊却没抽开:“哦。”
池舟歪着脑袋看了看, 满意地看见自己想看的,眉眼弯弯将手顺着他胳膊往下滑,光明正大地握住他手心。
谢鸣旌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抿了抿唇,眼中笑意更深,感受着两人牵连的部位在行走间轻晃,像极了两个稚童结伴回家。
池舟在他身边, 一会儿勾勾他掌心,一会儿拖着嗓子叫他两声。丝毫不顾身侧偶尔经过的侯府侍从, 以及他们震惊艳羡的眼神。
谢鸣旌几乎陷在了一片柔软的云层里, 身体上下浮荡着,有些飘飘然。
等到看见霜华院的月门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他原本想告池桐状的, 这人实在太讨厌!
六殿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的情绪,可等他犹豫着转过头,却见池舟正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眼神很是认真,就好像一直在等他跟自己诉说一样。
谢鸣旌:“……”
算了,不跟小丫头计较。
他反手握住池舟手掌,轻捏了捏。
声音散在院中风声里,清浅却又掷地有声:“烟花不好看。”
池舟愣了愣,旋即笑开:“嗯,你最好看。”
于是谢鸣旌就仿佛被刚出炉的豆沙糕腻住了嗓子,甜滋滋的,只想着往下咽,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了。
他分明是想说,哥哥最好看的。
……
池舟在谢鸣旌身边跟着腻了半个上午,才终于想起来什么,表情一时变得有些纠结。
谢鸣旌原想等他主动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自己先按不住好奇心了。
“什么事?”他问。
池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想了想,又抬起眼眸,问:“就是说,明天是不是我们成亲第三天?”
谢鸣旌点头:“是的。”
池舟嘴唇张合,有些踌躇,想了两秒,秉持着反正要说的念头,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回门?”
谢鸣旌一下怔住。
他眨了眨眼睛,眼睁睁看着池舟在他面前变成一只煮熟的薄皮饺子,从耳根到面皮染上一阵红晕。
谢鸣旌下意识抬手,捏了捏他耳垂。
池舟往后跳了一步,一下拍掉他作乱的手,怒目圆瞪。
谢鸣旌瞬间笑出声。
他还想再捏捏,实在是怕将人惹恼了又跟自己生气才作罢。
“按理来说,是的。”谢鸣旌轻声道,却在池舟恍然大悟的表情中慢悠悠地说:“但我怀疑父皇愿不愿意看见我。”
池舟:“?”
池小侯爷眉毛皱了起来,不解道:“为什么?”
谢鸣旌:“他一向将我视作路边的垃圾,好不容易能将我名正言顺地弄出宫闱了,多半不想见我再回去。”
“管他呢。”池舟想也没想,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分明前些日子,他连谢鸣江都怕得不行,如今竟然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他觑了一眼谢鸣旌神色,却发现他连一点惊讶都无,好似并不觉得他说这话有何不妥一样。
池舟暗暗松了口气,开始给自己找补:“既然按理来说该回去,如果我们明天不回宫,日后保不准会有人言官参你一本。”
谢鸣旌本想说应该很难有这么不长眼的言官,话到嘴边却道:“你应该没事。”
池舟听出他言外之音,这下真瞪了他一眼了。
谢鸣旌立马讨饶似的抓住他手指捏了捏,就好像自知失言,而非故意这么说好让池舟疼他似的。
池舟咽下去责备的话,没好气道:“我一会儿去问问娘亲,看看要准备些什么。明日有朝会,我们多睡一会儿再去。”
上一次进宫体验委实不太好,池舟不想一大早过去。
谢鸣旌也不说这样恐落人口舌,说他们不敬皇权,只笑着一一应下,当真像极了事事顺从的小媳妇。
池舟这才心满意足,又转去书房看书了。
之前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现在却是为了了解自己。
按谢鸣旌的说法,他至少六岁就在大锦了。
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有另一道灵魂存在,又为什么会有那些浪荡纨绔的“美”名,谢鸣旌一概不知,池舟也不愿意再问他。
他没法忘记跟这人提及梦境时,那两行骤然滴落的泪珠。
如果连谢鸣旌都不清楚,那一定是过去的自己出于什么顾虑才没告诉他,池舟更倾向于自己去找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他想,或许书本上会留下痕迹。
谢鸣旌看他在书房坐下,沉默片刻,出去吩咐了几句,又钻厨房研究甜品了。
池舟瞥见他身影,不免觉得好笑。
就是说,他怎么能想到这人是原著里发动战变夺权的男主呢?
他在积福巷种菜浇水喂狗,在霜华院洗衣做饭撒娇……
池舟一时间都不敢想,谢啾啾要是真的坐上皇位,日后的史官该怎么记述新帝潜龙时的这些年。
他笑着摇了摇头,搅散这些不着边际的思绪,视线放到书架上找寻。
半晌,他抽出一本启蒙的《千字文》。
打眼望过去,池舟就怔了一下,被自己的迟钝折服。
“池舟”两个字并不难写,而且变形不多,一眼看去,不论是锦朝文字,还是他所处的时代文字,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重点不在这,在扉页上。
书本已经有些泛黄,彰显着年代久远,池舟望见深蓝色的书皮右下角,画了一副简笔画。
很简单的几条波浪线描绘出水面,水面上一叶扁舟游荡。
笔触稚嫩天真,却相当眼熟。
池舟幼时也惫懒过,实在不愿一笔一划地写方块字,便在宣纸上乱涂乱画。
画出池面后福灵心至,寥寥几笔描出一只竹筏,就能代表他了。
记忆里面容已经模糊的女性曾乐不可支,将他抱在怀里贴着脸笑:“池小舟,你怎么这么会偷懒啊?”
池舟就也咯咯直笑,转手就找出自己的图画书,在每一本封面上都画出水面和小船,然后颠颠跑到母亲面前献宝似的道:“这都是我的书!”
“对、对。”母亲温柔笑开,“这下谁都弄不混啦,我们小舟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