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他站在人群里,看池舟立在墓碑旁,初雪落上他肩头。
棺椁入土,池舟回过头,隔着山林和人群与他对视,眼睛里全是茫然和疲倦。
他似乎听见池舟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啾啾,我改不了任何事。
他是天上仙人,他知道事件所有发展,但他改不了任何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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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写到这里了[撒花]
可怜宝宝,你们两个都是[可怜]
第38章
池舟厨艺只能说一般, 但谢鸣旌甘之如饴。
他端着碗碟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谢鸣旌已经将院子打扫干净了,小狗跟在他脚边不远不近地趴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院中两人。
池舟看得好笑, 顺手从地上拾起一片树叶, 放了块肉骨头上去。
金戈顿时开心地汪呜汪呜叫。
池舟听着它的叫声, 一时起了玩兴, 回过头看向谢鸣旌, 打趣道:“啾啾,你叫两声我听听?”
谢鸣旌好不容易才收拾好自己情绪, 正垂着头摆碟,闻言怔了一瞬,抬头望向池舟, 瞧见他眼里揶揄, 表情一下变得哀怨。
池舟愣了愣,下一秒就笑出了声。
没办法,谢啾啾这小表情太可爱了,他忍不住。
谢鸣旌:“……”
他沉默两秒,端着碗转过了身,背对着池舟。
池舟笑够了,又凑过去哄:“好了好了, 我错了,不逗你了。”
谢鸣旌不理他。
池舟:“是你说的嘛, 你是我养的小鸟, 但我又不记得这回事,就想听你叫唤两声。你不愿意,我叫给你听好了, 别生闷气。”
池舟说着真在那“啾啾、啾啾”地叫了起来,引得檐下停着的几只燕子好奇地探出脑袋盯着院子里瞧。
谢鸣旌脸色不仅没有一点好转,反倒更阴郁了。
在池舟一连串的小鸟叫声里,谢鸣旌终于没忍下去。
他转过身,单手捏住了池舟嘴巴。
池舟被人手动闭麦,也不挣脱,眨了眨眼睛,就歪着脑袋噙着笑意看向谢鸣旌,嘴巴扁着像只小鸭子。
谢鸣旌跟他对视片刻,自己先红了耳朵。
大猫松开爪子,又转过身不理人,吃自己的早餐。
池舟看得好笑,却不再逗他,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吃完了一顿早饭。
吃完饭谢鸣旌自觉去洗碗,池舟就坐在院子里吹着初夏凉爽的风,看小狗在院子里玩,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在积福巷的那些日子。
池舟看着金戈,在心里计算它长到自己梦境里那么大需要多久。
其实也不用刻意去算,原著给了时间线。
从谢鸣旌“嫁”进侯府,到他登基,一共花了三年。
他在众人难以窥伺的地方,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成长着。
但池舟想要将时间可视化,用小狗的体型丈量时光。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谢鸣旌还在厨房里,于是略一思索,走到小狗面前蹲下去,“嘬嘬”了两声。
金戈每次见到池舟都想往他身上扑,但是一直被谢鸣旌管着,一次也没得逞。
这次被池舟一唤,小狗立刻兴冲冲地就冲了过来,却又在要扑到他腿上的前一秒刹了车,原地转悠两圈,尾巴“咻咻”地转。
池舟暗自发笑,感叹这小狗自我管理意识还挺强。
他也不管金戈废了多大功夫才管住自己,一弯腰一抬手,就将小黑狗抱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就弯着腰背着人偷偷摸摸地往屋子走。
金戈明显惊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都瞪大了,旋即尾巴摇得更唤,舌头一个劲往外吐,池舟险些抱不住它。
“嘘、嘘——”池舟轻声哄,“小声点,给你爹看见了,咱俩都得挨罚。”
池舟低着头哄狗,压根也没注意身后不知何时站过来一个人。
谢鸣旌在他身后,声音冷得像块冰:“知道要挨罚,为什么还抱?”
池舟身体一僵,小狗尾巴一垂。
一人一狗僵硬地回过头,就见谢鸣旌站在他们身后,视线垂着,冷冰冰地看着池舟怀中的狗。
池舟注意到他连手都没擦干,想来是在厨房瞥见这一幕,急匆匆地就追了出来。
思及此,他想了想,抱着小狗往上,挡住自己的脸,然后抬起两只狗爪子,冲谢鸣旌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在小狗脑袋后低低叫了声:“汪呜——”
“汪——!?”
金戈诧异回望,不太理解主人怎么也会叫叫了,还是小幼崽的那种叫唤!
它这一躲,谢鸣旌的脸就暴露在池舟视线里,他能清晰地看见谢鸣旌眼睛里跟小狗如出一辙的惊讶,甚至这人反应过来后,眼眸深处还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池舟这具壳子虽然才二十岁,但他自认骨子里已经是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了,被一人一狗抓到卖萌,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将狗连爪子带肚子砸到谢鸣旌怀里,命令似的说:“过来,我要给它量身高。”
语气凶巴巴的,仔细一听全是色厉内荏。
谢鸣旌在原地站了会儿,没憋住,低下头将脸埋在金戈背毛处,闷闷地笑出了声。
哥哥好可爱。
池舟推开书房门,见这父子俩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提高了音量:“过来!”
谢鸣旌这才将脸抬起来,收了收脸上笑意,但成色甚微,仍勾着唇角跟了过去。
池舟剜了他一眼,让他将小狗放在书房门前,手里拿了把刻刀。
金戈很乖,叫它蹲着就蹲着,叫它站着就站着,一点不闹不跑。
池舟用手比了下它脑袋高度,在门框上刻下一道印记,又站起身,稍稍思索了一下,在自己腰部往下一点的位置上刻了一道。
谢鸣旌上一秒还带着笑看他给小狗量身高,下一秒看见池舟举动,脸色霎时变了。
可不等他阻拦,池舟已经刻好了印记,很满意地上下扫了两眼,拍拍手道:“挺好,还是个小狗嘛,一点也不可怕。”
那两道印子里起码能再塞五个金戈进去。
谢鸣旌脸色有点白,手指在身侧掐出印痕,他眸色晦暗不清地看了眼还在地上蹦蹦跳跳叫得欢快的小狗,哑声唤了句:“池舟……”
“收了你危险的想法。”池舟瞥他一眼,道:“重点不在狗身上,这条狗没了,还会有另一条叫金戈的狼狗会出现,你不可能杀了天下所有小狗,我也不喜欢杀狗犯。”
谢鸣旌抿唇不语。
“况且——”池舟蹲下去摸了摸小狗脑袋,“这是我儿子,你不准欺负它。”
他想的很有逻辑,谢鸣旌一开始就没想养这条狗,是他死缠烂打非要给谢啾啾找个伴,才让这小狗有了家。
如今他跟谢鸣旌成亲了,他继承谢鸣旌的婚前财产,简直合情合理!
这就是他的狗儿子。
谢鸣旌视线在小狗和小舟之间转了个圈,心里那阵恐慌与阴鸷被一种浓浓的无奈和无语取代。
池舟摸够了狗起身,望向谢鸣旌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我错了。”
谢鸣旌微微蹙眉,不太理解。
池舟道:“我太想当然了,以为既然我们成了亲,很多事自然可以告诉你,但是忽略了那些事可能会伤害到你,是我错了。”
他以为不过是已经过去的梦魇,在谢鸣旌那却是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定时炸弹。
他告诉谢鸣旌,就意味着这人要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将他凌迟。
他会在池舟的预言里,变成杀死池舟的凶手。
这太可怕了,尤其是对谢鸣旌来说,这种平静叙述的残忍,无异于是施加于日后日复一日的凌迟。
除了没发生在肉-体上,别的也没什么区别,利剑永远悬于头顶。
“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一味地忽略,当它没发生过显然也不现实。”成熟的大人池舟如此说到。
谢鸣旌眸色微微变了变,欲言又止。
池舟:“我不记得以前的事,甚至我其实也不确定以前……”
他想说他也不确定他跟谢鸣旌以前究竟是怎样的相处方式,但是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梦里踹向少年谢鸣旌的那一脚。
他原以为那是原主踹的,但现在想来,他踹的可能性竟要更大一些。
于是池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跳过这个话题。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总之,我或许跟你说过一些噩梦,也或许那些噩梦都有不好的结果。”
这是池舟推测出来的结论,但看见谢鸣旌神色的一瞬间,他便清楚这个假设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有数,道:“所以这可能给你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但这并不代表着我的梦境就真的能预知未来了。”
谢鸣旌表情变得有些苍白,池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上前,摸了摸大猫发顶,声音放轻,温声问:“啾啾,你会伤害我吗?”
谢鸣旌立刻摇头,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我怎么可能伤害——”
池舟恰在这时出声打断,没注意到面前这人眸光落在他颈项,话语有一瞬间的卡壳。
“那就得了,你不会伤害我,我的梦境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被你关进监牢……”
“池舟!”谢鸣旌焦急打断他。
池舟伸手抵上他唇瓣,摇了摇头:“听我说完。”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么那个人不是我,要么那个人不是你。”